第198章 大梁都城12
抖抖手, 动动脚,镣铐便锒铛作响,配合口中不绝的抱怨, 声浪汹涌, 冲击头顶隔音效果格外差的天花板。
没过多久,一截木头楼梯缓缓放下,正搭在门口。
一位僧人无声地步下台阶。
神情安然,一身素白冰丝僧袍愈发衬出他面容的皎洁, 整个人仿佛一尊玉像,夕阳余晖给他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身形镀上一层金灿灿的佛光, 像是传说中的佛陀门徒金蝉子降临尘世。
于元沅偏过头去。每次与弘光见面,她都要感慨一番自己过得实在是太糙了, 偶尔还有些自惭形秽。
成为职业者前的少女时光是如此遥远, 甚至记不太清了——她也没有时间回忆过去, 这条路必须走到尽头,那是唯一的生门,两旁再繁花似锦, 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还是想想当下吧。
于元沅像是很不耐烦似的, 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身为倒霉的阶下囚, 这些日子她算是深刻了解佛家红颜枯骨的含义,完全不会被眼前的美色诱惑。
“阿弥陀佛,非是贫僧有意为难, 只是像于施主这般人物一旦卸下这副陨铁镣铐,贫僧就再镇压不住了。”弘光微笑着摇摇头。这笑容若是再多慈悲一分,就能连人一并端上莲花宝座接受供奉的万民香火,看得她牙根痒痒。
“呵。”冷静, 牢记你张口的目的,不要被他带着走。于元沅告诫着自己。
没错,于元沅手上的镣铐同样由天外陨铁打造而成,她用饱受折磨、差点就活活掰骨折的双手证明了它的坚固程度。
陨石虽为天外来物,然而成分不一,未必所有的陨石都比铁匠铺里精炼的钢铁质地坚硬。于元沅上一次听说由天外陨铁打造的金属制品正是她追寻日久,却始终不见踪影的鸣鸿刀。
屠夫模板加持下,于元沅身为名副其实的大力士,寻常手铐之类随便扯两下就断了,然而这次无论她如何死命拉扯,束缚手脚的镣铐上面连些许细微划痕都未能留下,这让她不得不怀疑,它们与鸣鸿刀出自同一块陨石。
咦,这倒是一处不错的切入点。
“我的老祖宗啊,当年你可曾想过,你铸刀的边角料今日会用来禁锢你可怜的子孙,呜呜老祖宗……”
于元沅背对前来探望的弘光,一个标准的鱼跃扑向床铺,怀抱几日里无论以何等姿势入睡都很不舒服的黄杨木枕头干嚎。
为了保证感情的真实性,她拼命回想前段时间的悲惨经历,比如当日在宫里1v32,被揍得抱头鼠窜的丢人场景,眼泪是说来就来。一场刻意的嚎哭瞬间由“干打雷不下雨”变为“既打雷又下雨。”
弘光懵了。
于元沅哭得他心里直发毛,惯有的慈悲微笑僵死在嘴角,现在的他更适合被捧上莲花宝座,当一尊泥塑木偶了。
法力高深,佛法精妙,年纪轻轻便被无数信众及同门冠以“大师”名号又有什么用?青年僧人真慌了。
“于施主,你冷静一下,别伤着喉咙……”
“呜呜呜,你让我如何冷静,云住寺的和尚就爱欺凌弱小……”他越劝于元沅就越来劲,鼻子疯狂吸气,抽噎始终不停,哭声愈来愈大。
听出她是在真哭,年轻的法师彻底卸下宝相庄严的面具,是肉眼可见的手足无措。这间软禁于元沅的屋子牢房是特意布置过的,封锁得住肉|体凡胎,封锁不了声音。
上面的师伯师叔们听到动静该如何想我?他嘴巴张开又闭合,尝试解释:“于施主,贫僧以及敝寺不会抢你的兵器的,等到它们在佛前消除完戾气,不会危害世间凡俗的时候,东西就会还给你。”
哭声稍稍止息,造型质朴的方形木枕挡住于元沅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
这还不够。
她大力揉搓双眼附近肌肤,争取以最快时间打造出一双桃核眼:“你重复一遍,武器确定是还到我本人手里吗?”
弘光卡壳了。
“嗯,鉴于施主现在的情况……兵器消去戾气后只能放在禅房的外面,不能拿进去。”嗓音渐低下去,可见其底气不是很足。
你管这叫禅房,哪家寺庙的禅房设在地底,一年到头见不着太阳,这跟地牢有什么区别?
于元沅抬起一双肿到过分程度的眼睛,一边将枕头被褥以及所有能摸到的东西甩向门口挡光的青年僧侣,一边哑着嗓子,半真半假地哭闹:“我都碰不到也叫还回来?家里人就给我剩下这点念想了……”
鸣鸿刀刀鞘源自于氏先祖,是她费了老大力气才找到的,杀猪刀融入过于屠的血肉,虽然不是真正的于大丫,于元沅说这话倒能理智气壮。
弘光一拂衣袖,退后半步。闷闷的撞击声接二连三传来,门框位置的空气闪烁淡淡金辉,无数蝇头大小的“卍”字符流水般刷过,半透明的屏障挡住她丢出的一件件物品。
于元沅捂着眼睛,从指缝观察这一幕,末了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这倒霉的法阵一点变弱的迹象都没有。
如此这般大闹了一会儿,弘光被她折磨到没脾气,表现是口风开始松动。
他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阿弥陀佛,于施主请放心,你不会在这间禅房待太久的,请安心等待一段时日,期间生活上有什么需要,请尽管提出来,能满足的敝寺一定满足。”
不是太久是多久,一段时日又具体是几天?
自弘光过来后,于元沅难得沉默了。她自嘲是阶下囚,但云住寺待她更像软禁的人质,各项待遇并不差。
坐拥独立卧室乃至卫浴,每日有人定时定点送饭,别的不说,这地方的斋菜还是挺好吃的,提供的生活用品也算齐全,寺内僧侣们有的她都有,没有的她也有,于元沅甚至翻出来好几叠话本,也不知道是谁搁在书架上的。与她待过的老鼠遍地走、臭虫满地爬的刑部大牢相比,无疑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然而代价是失去自由,圈禁在连腿脚都舒展不开的角落,这处不见天日的禅房正设在云住寺最重要的一处建筑——供奉如来佛祖的大雄宝殿的地底。
地面之上,每日往来信众如云,时常有僧人开坛讲法,佛家盛会是一场接着一场。地面之下,于元沅连续几天躺在床上听人在头顶絮叨,从早到晚,不由得与当年被紧箍咒折磨得要死要活的孙悟空产生强烈共鸣。
完全忍不了好不好,哪怕她是专门来体验古代寺庙生活的,过这样的日子也纯粹是折磨。
等等,说到紧箍咒——于元沅皱起眉头,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无数思绪闪过,可惜一直抓不到重点,她只好一边哭一边想,哭得弘光头又涨大了一圈,耳朵里嗡嗡作响,数次想要逃离都被于元沅强制留住。
最终,仍未想出个所以然来的于元沅因为把握住“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精髓,到底逼出了他的一句实话。
“……像是施主这样仍心存善念的‘异人’,鄙寺不会镇压你太久的……”
嘎嘣一声,于元沅捏碎了手中的木枕。
她听到了什么,异人?镇压?
一道闪电劈入脑海,斩开心灵巨浪,露出其下属于思维的沃土。
四散的线索组合成型,于元沅总算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对于为何没收她的兵器,弘光给的说法是要在佛前做法驱除它们的戾气,以免伤害世人,而于元沅眼下被关在佛像底部的空间内,跟摆在佛前每日听和尚念经的杀猪刀们的境遇何其相似。
荒唐,这太荒唐了!
她不哭了,勉强把问候弘光祖宗十八代的优美文辞憋回去,换了一个问题问。
“你说的“‘异人’又是什么意思?”
已经被于元沅逼到圆寂边缘的弘光两眼放空,也不管自己穿着身纯白的僧袍,盘腿坐在门口地上:“嗯,就是像于施主一样的天外来客——贫僧待会让小沙弥带个枕头过来。”
惊雷一个接一个炸响,这回脑子里嗡嗡作响的换成于元沅了。
“天外来客”,这不就是出身不同世界的职业者换个斯文点的说法吗,弘光是如何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他是npc?
“为什么这么叫我?”于元沅企图挣扎。
今日第一次,胜利的天平向弘光一侧倾斜,他像是也有感应,声音重新带上笑意,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自有法门知晓,却是不便告诉于施主。
局势陡转,于元沅彻底没词了。
气势此消彼长,找回高僧姿态的弘光微微一笑。自不久前业障破除,他看待世间芸芸众生是此前从未有过的清醒,连带着识别出于施主“天外来客”的身份。
类似的人物少见是少见,但在历代祖师遗留的笔记中也出现过数次,而于施主的煞气控制不住向外溢散,证明造过不少杀孽,但满身煞气并非血色漫天,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可见不是无可救药之辈,能令其回头也算是一桩功德。
佛有拈花一笑,亦有金刚怒目,弘光很庆幸能用慈悲的一面对待旧识。
弘光离开之后,于元瘫倒在床上:“……难怪了。”
其实,自从雇主莫名死亡后,于元沅也感觉自己身上有点别扭。她又不是刚脱离新手期的职业者,收敛不住屠夫的能力,走在外面吓得猫狗乱窜,但街上行人看她的眼神真的不太对,犹记得一位衙役被靠近的她吓得口吐白沫,只是这件事后来被更大的问题给盖了过去。所以如果弘光真是因为这个猜出她的身份——那也很离谱好不好!
从来没有原住民识破过职业者的身份,从—来—没—有!所以劳动者乐园是真的倒闭了吗,倒是先把她送回家去呀?!
算了,先不想这个……如果靠和尚念经做法能解决别人看她就发抖的问题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她来云住寺坐牢另有目的。
于元沅确实打不过弘光三十二位师兄弟联手,但有从潘森那里吸收过来的“苦修士”规则傍身,她并不怎么害怕群战,在场人越多,她能得到的补充越多,真要使出“以伤换伤”的打法,于元沅未必逃不出去。
枕着全新的木枕,于元沅翻了个身。
已经打听清楚弘光抓自己过来的目的,下一步就是要让他放下戒心,最好能争取到望风的时间……不就是听和尚念念经吗,她能忍的。
…………
山中不知岁月。
云住寺后山一处偏院中,头发随意挽成个发髻,上面斜插着根树枝当簪子,穿着粗布僧袍改造的短打,一身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装扮,于元沅蹲在地上,双手撑住脑袋,歪头注视几步外的火头僧汗如雨下。
“嘿——呦!”
这位火头僧干活时很喜欢吆喝两声,似乎这样做会更有力气,喊“嗨”的时候手中乌漆漆的柴刀举到额头附近的位置,喊“呦”的时候猛地劈下,圆滚滚的柴火瞬间分割成对称的两截。
于元沅的注意力既不在火头僧那一身腱子肉上,也不在那堆成小山似的柴火上面。
“唉。”
每每见柴刀劈下与木柴亲密接触,她都要叹上一口气,叹息声与火头僧劳作时的吆喝融合,组成一首奇怪的乐曲。
她腰里系着的麻绳打了个活扣,里头拴着一个刻满精美浮雕,内里空荡荡的刀鞘,光看形状恰好与火头僧的砍柴刀相匹配。
“唉。”于元沅的叹息是一声重过一声。
“于施主。”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又来看永觉劈柴了?”
她快速回过身,像是就在等这一声呼唤,第一百次地询问着:“弘光大师,能不能把永觉小师父的柴刀送我呢?”
弘光摇了摇头,今日他难得穿着一身缀有佛家七宝的金红色袈裟,装扮华丽而耀眼,显然是才从皇宫回来:“于施主,不过一把凡刀,时至今日还不能放下吗?”
“可这是鸣鸿刀,昔日镇国神——哎,大师说的对,是我着相了。”于元沅垂下头,羞愧不已地说。
没错,火头僧砍柴火用的柴刀,正是于元沅曾经苦苦寻觅,为此翻山越岭,闯皇宫下大狱的宝刀,于氏先祖铸造的镇国神物。
而今它往日风光不复,于屠口中能破开世间一切禁制的功用更是连影子都不见,若非天外陨铁的本质尚存,它连当把好用的砍柴刀都没戏。
如此悲惨的现状,怎能不让人掬一把同情泪,反正于元沅现在是泪眼汪汪地注视着它。
“大师,真不能把它给我吗,我愿意用我那把大刀来换。”
她口中的大刀即是“无名氏的杀猪刀”,昔日片刻不离身,眼下被她丢在晚上睡觉才会回去的禅房中积灰。
一连数月接受佛法熏陶,就算于元沅起初是装的弘光也能让一切变成真的,从此乌金暗淡,银月沉寂,她萦绕周身的戾气消弭无踪。
于元沅抚上左手手腕处的一小轮血色月牙,眼看就要沦为一处普通的疤痕。哎,打打杀杀有什么好的,每天粗茶淡饭过日子也不错嘛。
凝视身前的女子,弘光既欣慰又头疼,欣慰的是用佛法疏散戾气的方法有效果,头疼的是于元沅始终咬着鸣鸿刀不放,连惯用的兵器都甘愿放弃——这得是多大的执念。
“于施主,不如贫僧把于将军当年敬上的第一把刀给你。”他提出一个替代方案
“它就算了,我只想要鸣鸿刀。”于元沅答得飞快。
几个月前的夜晚,于元沅在皇宫里撞上与同门结阵的弘光,当时以为他用来梳理金光法力的长刃便是传说中的鸣鸿刀,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当年于屠以满门血亲生命为祭,仿造鸣鸿刀打造出来的第一把刀。
鸣鸿刀从未遗失过,镇国公以为的丢失,其实是鸣鸿刀逐渐失去镇压国运乃至与皇宫守护大镇结合的能力,沦为一件彻底的凶煞之物。这对皇帝来说跟丢失没有区别,他因而下令让当时还是于将军的于屠献刀。
鸣鸿刀之后由弘光的师祖秘密接手,他用佛法二十年如一日地消磨鸣鸿刀的戾气与煞气,最终得到今日的砍柴刀。
而或许是本质材料有差,凡俗钢铁承受不住血祭的力量,于屠付出巨大代价打造的仿品没过几年就有失效的迹象,只有才有皇帝下令献第二把刀的故事。
然而第二件仿品坚持的时间甚至不如第一件久。
“可惜了于将军的心血……第二把刀失踪后,宫里之能继续用第一把刀,护国大阵一日比一日衰弱……”
记忆中说到此处时弘光连连摇头,感叹不已的模样,然而赔上全家人性命的举动岂是一句简单的“可惜”能概括的?
于元沅悄悄按住左手手腕。
“啊,大师你在说什么——行吧。”现实中,弘光的呼唤让于元沅从记忆中抽离,她不是很情愿地接过他递过来的长刀,正是于屠铸造的第一件仿品。刀刃轻薄,色泽清亮,有如一汪凝固的碧水,单看外表与血祭扯不上任何关系。
不久前——就是于元沅最后一次闯入皇宫后没过几日,它彻底失去镇压国运的功效,与老祖宗鸣鸿刀一样沦为煞气十足的凶刃。效仿师祖的做法,弘光将它收拢回云住寺,处理完毕煞气便想要把它交给于元沅,算是物归原主。
“……你问我拿它做什么?我又不缺刀使。”于元沅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大概会回玄铁镇一趟,把刀埋在家父的墓地里,所以眼下先寄存在大师这里吧。”
她像是推脱烫手山芋般把长刀推回去。
清风吹散一声叹息,见于元沅是真的不感兴趣,弘光将刀收回宽大的袖笼中,两人在云住寺后山的塔林中漫步。
风吹起他金红袈裟的下摆,弘光询问于元沅近期想不想离开云住寺。
于元沅直视他点漆般的双眸,诚恳回答:“大师,我现在还一直想着鸣鸿刀,感觉还需要佛法熏陶几日……”
“……施主,恕贫僧直言,你那是执念。”
她摊开手坦诚道:“好吧,另一个原因是感觉局势不稳,想要在云住寺里头多待段日子,毕竟有这么多身怀法力的师父在,大树底下好乘凉嘛。”
弘光沉默了,脸色是少见的黯然。
于元沅突然一拍脑门:“啊,抱歉我才想起来早些时候跟明定师父有约,弘光大师,恕我先走一步。”
明定和尚属于弘光的师叔祖一辈,弘光不便阻拦,与于元沅分开后,他慢慢越过山脊,走向人流更大的前山。
想到眼前的局势,弘光眼中愈发悲凉。
他始终不喜于家用血祭一法打造的兵刃,以如此血腥仪式打造,承载过多的冤孽凶煞,岂能
担任镇国神器的功能。
但他又能如何呢?
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就算不是明君,也是位中庸之主。改朝换代之时,百姓的日子最为艰辛,保住大梁朝便是保住绝大多数人的安宁,哪怕要为此献出少部分人的生命——这同样是慈悲之道。
弘光立于山巅之上,注视香客们来往穿梭,寺中香火旺盛,蒸腾的烟雾模糊了各处佛殿的轮廓。
自云住寺初代祖师暗助大梁太祖立下护国法阵后,云住寺无皇家寺院之名,却有皇家寺院之实,
太|祖啊太|祖,当年如果您没要求初代祖师用鸣鸿刀与守护法阵结合以镇压国运,大梁未必会被鸣鸿刀带累,衰落得如此之快。
…………
另一边,于元沅脚步欢快地钻入一处院落。
“明定师父,我来了。”
明定今年七十来岁,眉毛胡子雪一样的白,脸色却很红润,心态也好,成天乐呵呵,不出意外还能活好些个年头。
一老一少喝起了素酒——其实就是橘饼泡的水,借点甜味而已,再有一小碟油炸花生米当下酒菜更是美滋滋,明明没多少东西,俩人愣是从天明喝到天黑。
“……老和尚,这世上真的没有起死回生的法术吗?”
“你个小丫头叫我什么,才喝了几杯就没大没小……人死岂能复生,这世上没有任何一门秘术能办到,正如时间不能逆转,所有复活秘术都是邪术!”
“说的太绝对了吧,我听过说一门秘术,只要人的脑袋在——什么声音?”
“是皇城那边的钟声……”
掰着手指头数,一声又一声,接连八十一声。
“皇帝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