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唯一的道路
赌场最见人性的弱点。
所有赌局的结果揭晓, 角斗场又换了一种氛围。有振臂高呼庆贺的，也有忿忿不平，以至于踹座位出气的。好在石头凿出来的座位足够坚固, 不知道是材质特殊还是制作工艺特殊, 一群职业者怎么踹也踹不坏。
再有闹得厉害的就有一脸温柔微笑的亚麻裙少女出面“镇压”了。
一片喧闹之中，于元沅的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下。
从仿佛喝高了的状态清醒过来后，她的困惑是一个接着一个，比如说, 战争与角斗之主是个什么鬼玩意？
惦记着对方早些时候的善意警告，于元沅思索片刻, 选择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表演确实非常精彩，‘光之子’是那位角斗士的称号吗？”
抛开一切来说, 那位能操控光源的角斗士与怪兽战斗的场面足以秒杀所有电影大片里的特效。动不动一个光球抡出去, 到最后, 角斗场上空升起了十多个小型太阳，那条蜥蜴晒死前估计已经闪瞎掉了。
“是的。”卫深海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掰着手指头对于元沅讲述起这位所谓“光之子”的战绩。
讲述详尽, 语气也堪称狂热, 他仿佛是“光之子”这位角斗士的忠实粉丝, 但于元沅怎么听怎么觉得他谈论的不像是一个人, 更像是一只斗鸡，一匹赛马。
“……押注在他身上是最保险的。可惜今天只是跟一般的变异怪兽对决，而不是角斗士间的对抗。悬念不够, 赔率也就低，勉强赚点门票钱，哎，像是他这样战绩稳定的角斗士, 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擢升到神国担任侍从了，如果我能接到邀请就好了，听说角斗士的福利很好，十天半个月未必轮到一次战斗，其余时间随意支配，而且从此再不必为任务发愁。”卫深海用一种带着明显羡慕的口吻说。
擢升？邀请？神国的侍从？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于元沅胳膊一抬，手里就多了张信封大小的卡片。
“角斗场的面试邀请函？你的运气还真是好！”
指甲划过卡片表面，于元沅试探着开口道：“我也听说这里的福利不错，可惜太危险了，命只有一条啊。”
“呵，看来你没来过几次新城，”卫深海又一次推了下眼镜，反光的镜片挡住他此刻的眼神，“正式聘用员工的灵魂铭文是刻在工作地点的建筑外墙上的，死了也可以复活，就是死的次数太多了有可能职级降等。”
正式员工，那就说明还有非正式的员工？两者间的区别是什么？前几批炮灰多半不是正式员工，那最后跟“光之子”同时出场，被大蜥蜴活活砸扁的一男一女也算正式聘用的员工吗？他俩可不像是拥有领域的样子，莫非不是职业者？
于元沅肚子里憋了一堆问题，然而对面的青年强行更换了话题：“新城有几个地方我建议你一定要去……”
他像是报菜名般噼里啪啦说了一串娱乐项目，个别是于元沅去过的，还有更多是她听都没听过的。
说完，青年身体一转，腿一迈，迅速消失在散场的人群中。速度之快，于元沅连他的衣角都够不到。
她追了没几步，突然想到什么。
对陌生人，尤其是一位陌生的职业者来说，男人有点交浅言深了。
不过在新城这个鬼地方这一点还不太明显，毕竟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迷幻剂，放眼过去就没几个清醒的，职业者们在无数次任务中培养起来的警戒心消磨得近似于无，在路上看对眼了就能跟刚认识的人敞开心扉，甚至进行某些更私密的活动，但若是她一直揪着新城暗藏的规则细节追问——
于元沅一边做着表情管理，一边挪开视线，告诫自己不要去看头顶湛蓝色的天空。
肉眼范围内，天上除了棉花团般洁白的云朵外空无一物，但无论是她的直觉还是那位心理医生的反应都告诉于元沅，天上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
脑子里那根弦绷紧后，新城中那些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娱乐项目的诱惑力瞬间大跳水。
与其沉溺在这种完全不受自身掌控的快|感中，于元沅更愿意回到自己的小窝，在卧室舒适的大床上睡一觉。
话说回来，受“屠夫”职业模板的影响，她常年漂泊在外，寻求各种制造杀戮的机会，已经很久没有回过东海市那间简陋但温馨的一居室了。
于元沅现在无比思念自己的小家，经历过任务大起大落的折磨，她急需有一个现实世界的港湾停靠。
决定了，离开劳动者乐园后立刻动身返回东海市。
可惜第四次强制任务前她在做的事情有点难收尾，于元沅按压两下太阳穴附近的皮肤，额头隐隐作疼。
算了，回去再说，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等着呢。
“叹息之匙”和拍卖手册的存在，无疑证明劳动者乐园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有一股暗流在涌动。如今在暗流中潜水的人疑似浮出水面找上她了，于元沅当然要去会一会。
虽然没有对方的职业者编号，但联系上对方也不算太困难，而且于元沅觉得那位心理医生很有可能已经返回旧城，在那家诊所等着她，否则他没必要冒着暴露在新城监控系统中的风险跟她在角斗场中搭话。
尽管憋着一肚子的问题，但于元沅琢磨了一会儿后，没有着急离开。
她真把那位心理医生推荐的地方挨个逛了一遍，该玩的全玩到了。
新城的魅惑力不容小觑，这么一折腾，哪怕拼命说服自己不要沉迷，于元沅还是险些再一次陷进去。
安乐乡里不知昼夜。
根据积分扣除情况判断，于元沅又在新城足足耗了三天，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回程的道路仍是那条松软的泥土小径。
于元沅越靠近旧城，后怕的情绪就越厉害。
她有种感觉，在新城待的时间越久，即使心里清楚不对劲，依然很难脱离这个地方。
旧城的商业街仍是老样子，心理诊所歪歪斜斜地挂着“停止营业”的牌子。于元沅愣了一瞬，走过去尝试性地敲了敲门。
门竟然自动打开了。
她没心思欣赏诊所内部新添的装饰品，匆匆跑上三楼。
…………
长相斯文俊秀的青年以招呼老相识的熟谙态度请于元沅坐下，接着动作慢腾腾地泡了杯茶推过去。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不急，我们慢慢来。”
茶是花果茶，茶叶的清冽混杂着果干的酸甜，喝完舌尖甜滋滋的。隔着蒸腾的白气，于元沅若有所思地打量坐在深紫色绒面沙发上的青年。
上次没太注意，难得见人把白大褂穿得那么好看，但心理医生又不是精神科医生，其实没必要穿成这样，不过白大褂也有可能是件装备……
对青年外貌的惊艳一晃而过，于元沅又喝了口茶，一边注视对方从衣兜里翻出一个样子古朴，带着磨损痕迹的黄铜铃铛，拎在手里轻轻摇晃。
这东西有点眼熟。
“叮铃叮铃。”
面对于元沅盯着铃铛看的疑惑眼神，卫深海笑道：“旧城不像新城那样受到严密的监控，但必要的防护手段还是要有的——以防万一。
“先恭喜你通过‘叹息之匙’的测试。”
于元沅精神一振，果然她想的没错！
“叮铃叮铃。”
悠扬的铃声中，卫深海摘下了那副他一直戴着的眼镜。
“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呢？先自我介绍下吧——”
…………
“所以，究竟谁是领导者？”
“没有领导者，你不用接受任何人的命令，大家只是为了共同目标结成的松散联盟。”
“……那，我遇到其他职业者该怎么判断他的身份呢？那把钥匙碎掉了，拍卖手册能当成信物吗？”
卫深海笑了笑：“不，那把钥匙和手册其实是我和一个朋友弄出来做心理测试用的，拿着它们的人并不少，像是你觉醒前不也在用吗？”
“组织并不鼓励成员彼此结识，据说是受很多年前一次统一行动的影响，当时只有少数人幸存，之后渐渐发展成现在的模式。实际上，我知道的属于组织的职业者就不到十位，为了安全起见，我不准备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会始终保持单线联系。”
“我们会尽可能地寻找同伴，但并不强求。当然，由于条件限制，每个人也发展不了多少成员……”
于元沅目瞪口呆。
结构松散，多数人单线联系，没有领导者，没有统一的纲领，没有任何行动计划，甚至连个正式的组织名称都没有！这样的草台班子真的能反抗劳动者乐园的压迫吗？真的能帮她彻底摆脱该死的职业者的身份，回归正常生活吗？”
于元沅过了会儿才发现她没忍住，直接问出声来。
卫深海又笑了，但这次的笑容略显苦涩。
他戴回了那副金丝眼镜。
“是的，我没办法保证，也没有资格保证，但只要你想反抗，这就是唯一的道路。”
作者有话要说： 惭愧捂脸，放假越放越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