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心灵通话
角斗场今日的第一波牺牲者惨死在在利齿, 尖爪以及比毒液还要可怕的涎水攻击下。
尸骨无存。
大蜥蜴昂起脖颈，吞掉最后一口小零食的渣滓，长长的猩红色信子意犹未尽地舔舐着上颚。
为了今日的表演, 它饿了好几天肚子, 这么几个人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观众席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催促角斗场的工作人员送下一波角斗士上场。
大蜥蜴终于发现附近不只它一个生灵。
暗黄色的双眼悄然调转方向，生有巨大尖刺的长尾巴不耐烦地敲打着破碎不堪的地面，不仅犁出好几道深深的沟壑, 还扬起好大一片尘土。
漫漫黄沙遮蔽视线，它以鬼魅般的速度冲向看台。
阴影覆上前几排的观众, 小山似的巨兽压下，他们甚至能看到带有腐蚀性的口水向头顶滴落。
无人畏惧, 反倒爆发出一阵哄笑。
“嗙！”
大蜥蜴迎头撞上观众席外的透明屏障, 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波纹。
屏障将大蜥蜴弹回场地中央, 它甩了甩脑袋，明显是撞懵了。
“蠢货！”
“哈！”
哄笑声更大了，近处的观众有人冲它比划中指, 还有人吹口哨。
听不懂这些食物在交流什么, 但野兽的直觉让大蜥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轻蔑与嘲笑。
装载着第二批角斗士的笼子就在这时候被推上场, 正撞上吃了亏后愤怒至极的野兽。
新的一轮屠杀开始了。
第二批, 乃至后面几批受害人，反抗能力是逐批递增的，其中的实力佼佼者甚至真能刺穿怪兽钢铁似的鳞片, 伤到它的血肉。
但也仅此而已。
人类的武器插在大蜥蜴身上仿佛一根牙签，巨兽的战斗力非但没受到影响，反而因为皮肉伤激出更旺盛的怒火。
几番挣扎，角斗士依旧摆脱不了成为盘中美餐的命运。
高居看台之上的观众们倒是很开心——这可比刚才一边倒的屠杀有趣多了！
外界喧闹至极, 于元沅的注意力却全不在场上。
坐在她身边的青年带着恰到好处的兴奋，乍一看与周围面目模糊的看客别无二致。
卫深海换下了于元沅上次见他时的白大褂，穿着一身像是神职人员制服的白色长袍，袖口衣领绣有精美的浅金色花纹，除此之外别无装饰。
长袍自带淡淡的金色光辉，不知是用什么特殊的布料裁剪而成，在明亮的日光下也很显眼。再配上他那一脸狂热的神情，活似一位狂信徒。
若不是发色和那副金边眼镜摆在那，于元沅乍一看还真不敢认。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卫深海上下两片嘴唇纹丝不动，传递过来的话语却压过所有吵闹的声音。
“保持微笑，继续看下去。”
耳朵并没有听到声音，是腹语吗？
回忆起对方的职业后，于元沅心里有了个猜想。
对一位心理医生来说，“心灵通话”并不是什么奇怪的技能。
“笑一笑，角斗场的表演不精彩吗，要走也得等到表演结束。”
声音依旧回荡在于元沅心底，平静无波的语气带动她渐渐镇定下来。对方语速不快，近似一字一顿地强调，似乎很担心于元沅理解不了意思。
于元沅困惑地眨眨眼，她现在真笑不出来。
新城对个人意志的消磨相当的可怕，如果说潜移默化改变心智的职业模板是慢性|毒药，让人不知不觉间着了道，新城就是砸向脑门的狼牙棒——毫无掩饰目的的意思，就是要把人一棍子砸晕了。
自从进入外表花团锦簇，一片祥和的新城后，于元沅像是短时期吸入过多的迷幻剂，脑壳里的大脑变成了棉花糖，就没有清醒的时候，才在这个地方待了一两天，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直至角斗场开门前暗含杀意的号角声响起，唤回在喷泉边上醉生梦死的她的部分神智。
这时候她其实还有点迷糊，否则也不会顺着人流进入角斗场。
然后她便目睹了场上一边倒的屠杀。熟悉的血肉纷飞，熟悉的绝望惨叫，熟悉的无助哭嚎。
于元沅这下是彻底清醒过来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逃离角斗场这个令人恶心的地方，不，应该是逃离新城。
再待下去，于元沅不确定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说不定又会变回那具被“无名氏的杀猪刀”操控的行尸走肉。
那于元沅宁肯去死！
卫深海在这时候出现了。这人也怪，别的话一句不说，就是反复提醒于元沅要注意表情管理，搞得跟她的经纪人似的。
见鬼的，她现在不骂人就不错了，怎么能笑出来——不对。
于元沅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荡一圈周围。
所有人，包括卫深海，脸上都是同样梦幻的笑容，如痴如醉地注视着场上的战斗，仿佛身处的不是惨叫连连的“屠宰场”，而是充满欢声笑语的游乐园。
与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往外释放快乐情绪的他们相比，于元沅像是茫茫的碧色大海中一块凸起的灰黑色礁石——不是很起眼，但一看就不一样。
石头与海水如何能是同类？
于元沅突然想起旧城商业街上语焉不详的店主们，无论她怎么反复询问他们对新城的评价，不惜付出积分贿赂，得到的回应都像是一个模子中出来的。
劳动者乐园不知道存在了多长时间，连接了多少个职业者出身的世界。于元沅没那么自负，认为自己是唯一清醒的。
新城毫不掩饰其中的种种异常，真的没有谁觉得不对吗？
再说了，哪怕这里能提供种种想象不到的极致享受，但于元沅不觉得所有人会喜欢一个把你当成二傻子糊弄的地方，不停地说好话。
除非，他们别无选择。
“保持微笑！”
卫深海响在她心底的声音变了个调，充满催促和警告的意味。
于元沅心中一动，她迅速牵动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眉眼弯弯如新月，还学着周围人的反应拼命拍起巴掌，为大嚼特嚼场上最后一名活着的角斗士的怪兽喝彩。
虽然还是不太真心，不过她的反应足够半空中的无形之眼移开视线。
有冰冷的汗珠从额头滑落，金丝眼镜的镜片之后，卫深海疲惫地闭上眼睛，又很快睁开。
于元沅看不到天空上的巨眼，却也感觉身体突然轻松了不少。
心头刮起十级狂风，她可不会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到不能再大。
看来真的不能表现出对新城的任何不满……
卫深海没再多说什么，两个人像是两个普通的观众一样，专心致志地看起表演。
又是一波角斗士上场了。
从出场方式以及观众给出的热烈反应来看，这批角斗士有些不同寻常。
跟前面几批装在蒙着一层黑布的笼子里运到场上的倒霉蛋不同，这批角斗士是用自己的双腿走上场的。
他们面对的局面也是最理想的。
经过多番车轮战，大蜥蜴的体力消耗了许多，而由于它蛮横的进攻方式，原本平整的场地东边凸起一块，西边凹下去一块，平白多出许多供角斗士躲藏的地方。
一位角斗士蹲在深深的壕沟中，双手按上泥土。数条粗壮的绿色藤蔓拔地而起，如同绞杀猎物的蟒蛇般缠上大蜥蜴的四条腿。
趁巨兽动作受限，一位身材娇小，身后拖着条猫尾巴的女性飞快窜出，用于元沅从未见过的惊人弹跳力飞窜到半空，尖锐的长剑狠狠刺向大蜥蜴的眼睛。
蜥蜴腿不能动，眼睛却是能动的。它及时闭合眼皮，长剑划过它面部的鳞片，发出金属相击的清脆碰撞声。
猫尾少女还是伤到了它，有粘稠的黑色鲜血从伤口飞出。大蜥蜴更愤怒了，四肢胡乱挣扎，很快摆脱藤蔓的束缚，嘴巴张到最大，就要喷出一大口堪比毒液的口水，给对面的苍蝇一点厉害瞧瞧。
“滋啦滋啦。”
大蜥蜴吐出的口水在半空就蒸发干净。
一轮烈日在角斗场上方冉冉升起，放出万丈光芒。
于元沅果断拿手挡在眼睛前面，透过手指缝隙，她看到蜥蜴颈部足有汽车前盖大小的鳞片根根直竖，头颈猛地膨胀一倍。
居然到了要靠体型造假这招来威慑别人的地步……于元沅第一反应是蜥蜴不行了。
事实正如她所料。
空气干燥的惊人，即使观众看台有保护性质的屏障阻隔，于元沅也觉得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粗糙得像是砂纸。
场上另外两位角斗士不是攻击的重点，却也得反复催生植物织成藤蔓小屋当做庇护所，苦苦支撑着。
“领域吗……”于元沅喃喃道，一边僵硬地维持着嘴角的笑容
单条规则的威力没有这么大，场上居然是跟她同级别的职业者！
不，这人的实力比她还要强，于元沅自认她的领域无法影响到整座角斗场。
蜥蜴自然不肯坐以待毙，一次次的发动攻击，角斗场的场地被一遍遍的犁过去，能够操控小型太阳的角斗士好几次险些被砸成肉饼，另外两名角斗士不幸死去。
攻击也是消耗，最终，一座楼高的巨兽轰然倒下，因为体| 液、血液蒸发的缘故，身体至少缩水了三分之一。
全场欢呼，为场上唯一站立的角斗士。
“不愧是光之子，如果战争与角斗的主宰能够看中我就好了。”卫神海突然张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