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白骨乐团08
被拒绝的次数多了, 于元沅对从老管家嘴里掏出物品的线索不抱什么希望，完全是例行惯事地提问，哪知道对方突然就松口了。
他怎么就答应了, 这问题有什么特别的吗？她瞪大眼睛, 姜黄色的瞳孔中满是困惑。
连潘森都有些惊讶，终于肯放下他那条快要翘上天花板的腿，抢在于元沅前面开口道：“那就赶紧走，别浪费时间了。”
老管家淡淡地瞥了潘森一眼, 没去管他的催促，他先将三张素描画小心翼翼地收回五斗柜, 然后才领着两个人走出小会客室：“之前这三件藏品一直放在三楼……”
一层通往二层的楼梯上，他们与一对年轻男女相遇了。
【啊, 是那位小姐, 在窗户另一边温柔凝视我的小姐, 她是为了我才走下楼梯的吗？鬣狗痴痴地望向朝老管家打招呼的夏洛蒂，在这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即使她身边还有旁人, 而那人在用不快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又来了, 于元沅精神一凛。
老管家皱了皱眉：“大卫, 你和夏洛蒂小姐怎么在这？”
被老管家唤作大卫的年轻男子欠了欠身：“嗯，先生的创作貌似有了很大的进展，我们不便留下来打扰。正好有几位乐队成员们身体有些不适, 夏洛蒂小姐也有点不舒服，我就先送夏洛蒂小姐出来了，您看是否要请个医生过来？”
夏洛蒂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大卫的叙述那是相当的委婉，乐队成员哪是有些不适, 都快被雇主给折磨疯了好吗？到最后一群人连赖以为生的乐器都不要，连滚带爬地逃出那间可怖的客厅。
即使身为职业者，她和大卫也快撑不住了，与门萨那钢琴制造的噪音相比，什么指甲划过黑板啦，什么钥匙划过玻璃啦，全是小儿科，
幸运的是，赶在他俩忍不住推翻屏风，暴揍雇主前，旁白出现了。一番对心理活动的描述后，大卫得了个找老管家请医生的临时任务，夏洛蒂跟着他逃出来。
“如果乐队几位先生的情况一会儿仍未有好转，就请佩林医生过来看看吧。”老管家点点头，迈开步子，继续往楼上去。
【夏洛蒂，多么温柔可爱的名字……我和她的第一个儿子该叫什么呢？鬣狗汤姆痴痴地望着斜对面的女孩，他一见到夏洛蒂就连走路都不会了，明明还没到晚上，他却开始做起不切实际的美梦。】
跟在老管家身后的于元沅被迫停下脚步，潘森毫不犹豫地越过她。
旁白仍在继续。
【注意到鬣狗毫不掩饰的眼神，夏洛蒂羞涩地别过脸……怒气在大卫胸中积蓄，这是哪里来的无礼狂徒？】
“你是新招来的男仆吗？没礼貌的家伙，怎么能这么盯着一位淑女？”大卫干巴巴地说着旁白强加给他的挑衅话语，光听语气像是在念课文。
按照旁白的指示，他挡在夏洛蒂身前，摆出保护的姿态。
于元沅幽幽地叹了口气，一见钟情还不够，这是要她卷入一场三角恋？
【在心动的女人面前被指认为仆役，对鬣狗来说是一种极大的羞辱，他当即大怒，抡起拳头，砸向大卫的鼻梁……】
“混蛋，你说什么？！”于元沅不带一点感情地念着台词，同时高举拳头。
这场面真是异常的滑稽，因为于元沅进入狮鹫街24号前服用的那颗“微笑”彩虹糖还在起作用，表现在脸上，就是鬣狗满面笑容地殴打一脸无所谓的大卫。
【“不！”夏洛蒂尖叫一声，扑向大卫，试图用身体阻挡鬣狗的攻击。】
于元沅啧了一声，哎，三角恋都算不上，居然是一场单恋。
靠，怎么还有老娘的戏份。夏洛蒂心情恶劣极了，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边捂着胸口，慢悠悠地往前倒：“不~~。”
此时，于元沅试探性挥出的拳头已经杀到。
速度适中，不慢也不快，没使出十分的力道，却也有三四分，正常情况下足以打断十个普通npc的鼻梁。
错身的刹那，大卫身体一缩，让于元沅的拳头擦着自己鼻尖过去——旁白只说他被打中鼻子，没说多严重，碰到皮也该算数。
于元沅瞬间明了对方的身份。
职业者？于元沅上下打量着两个人的衣着打扮，不无羡慕的意思。听老管家的意思，他们一个是门萨家的雇员，一个是来狮鹫街24号做客的客人，在身份上有天然的优势，哪像她，开局是个连旁白都嫌弃的小混混。
“这是怎么了？大卫，你跟这位侦探之间有什么误会吗？”老管家严厉的声音在三人头顶响起。
【“呃，我刚才不小心绊了一跤，夏洛蒂小姐要扶我，结果也被绊倒了，这位侦探先生是想过来看看我俩的情况。”大卫解释道，与鬣狗错身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警告鬣狗，“别乱说话，坑我对你没好处，想想你那一个金罗兰的定金！】
【鬣狗怏怏地住了嘴，缩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哼，你在这家里不过也是个仆役，小白脸，凭什么瞧不起我！】
【“是，是这样没错。”夏洛蒂小姐忙道，她向老管家点头示意，接着挽上大卫的胳膊，“请您快些送我回房间，我很不舒服。”】
【一场风波就此化解，另一场风波却在酝酿中……】
【夏洛蒂着急离开，匆忙间不慎遗失随身的手绢，上面用金线绣出她名字的首字母……鬣狗眼前一亮，赶紧捡起来，把手帕收到贴身的衣服里……】
三名职业者你看我，我看你，皆从另外两人眼中读出满满的无语。
再怎么烦躁，该演的还得演，搞完丢手绢捡手绢那一套，于元沅已经被前头两个人甩出去老远。
“管家先生，麻烦等我——你！”走廊拐弯处，于元沅猛地刹住脚步，下一秒，“无名氏的杀猪刀”和“噩梦羽扇”从袖中滑落至掌心。
潘森抱着胳膊倚在墙边，张扬的红发在脑后无风自动，仿佛一道道跳动的火焰：“这么害怕我？”
分明是白天，但屋子里暗得如同黑夜。一道闪电劈下，照亮对峙二人的脸。
于元沅将“噩梦羽扇”挡在身前，一边后退，一边扯着嗓子叫道：“管家先生，您在吗？“
并无回应。
“指望一个npc救你，也太没种了吧？”潘森双手插在兜里，向前迈出一步。
他离于元沅尚有一段不算远但也不算近的距离，但在这一刻，于元沅却像是看到刀山剑海，看到万道寒光。
世界倾倒，金属的锋锐与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铺天盖地而来，于元沅尚未出手，却感觉自己已在贴身对抗中惨败，被黑色大刀架在脖子上，一点一点压趴下。
“嗡——”
“无名氏的杀猪刀”及时示警，于元沅勉强从无法控制的恐惧中挣脱。
“啪”的一声两声，她抽刀出鞘，同时疾速向后退去。
我的力量属性不如他，速度属性比他略微强一点，正面对抗对我不利，战斗时必须跟这个疯子拉开距离，可惜远程攻击手段太匮乏……任务什么的之后再说，尽量坚持到旁白出现，身后是窗户，不行就先打破玻璃逃出去，万不得已我还有彩虹小镇的公民勋章可以保命……于元沅咬住嘴唇，各种想法在心里此起彼伏。
面对潘森高涨的杀意，她不慌就不错了，别提什么冷静思考，谨慎应对。
就在于元沅身子贴上冰凉玻璃窗的刹那，潘森收手了。
“呵，你的职业模板放在你身上真是浪费了，对一个npc奴颜婢膝，一点出息没有……”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转身跟上老管家。完全不管自己的整个后背向执掌凶器的于元沅敞开的事实
这人脑子究竟在想什么？于元沅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惊疑不定的神情与标准到虚假的微笑混合，像是一个严重面部失调症患者。
走廊很静，只闻窗外大雨淋漓。
他俩闹出来的动静不算小，两边的肖像画似乎也被他们惊动了，纷纷投以注目礼，老管家却一直没有反应，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
“两位不要乱走。”又拐过一个弯，老管家突然从黑暗中“长”了出来。
队形恢复到老管家在前，潘森居中，于元沅殿后的形式。三人一路无言，沉默持续到他们到达目的地。
老管家领着他们来到三楼的书房——于元沅觉得或许图书馆的称谓更适合这里。
二十来排从地板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塞着满满当当书籍，仿佛二十几位膀大腰圆的守卫，将最后一点窗外投进来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是的，这里没有开灯，明明是整栋建筑的最高层，还不如许多地下室亮堂。
“这边走。”老管家从门后的架子上抄起一个黄铜烛台，点燃一截快要烧完的短蜡。
点点昏黄，仅照亮他脚下的一小块地面，洒落在两位职业者身上的余辉少得可怜。于元沅心里腹诽不已，门萨家是穷得连买蜡烛的钱都没有吗？
她那点夜视能力，保障自己走路不摔跤就不错了，至于说想要看清书脊上的文字，或者记下周边环境的细节，完全是妄想。
“这边。”老管家疾步走向书房最深处，等于元沅和潘森绕过所有书架与他汇合的时候，尽头的那面墙正“轰轰”地向两面退去。
机关？
不是之前还一问三不知吗，现在怎么这么大方？
于元沅本能地觉得不妙，心里犯起嘀咕，不会等她找到乐器回来，雇主就要派手下杀人灭口吧？
“里面就是先生的收藏室了，不是要进去看吗？”老管家严厉地说，像赶鸭子一样驱赶两人。
“呃，要不我们在外面看看就得了……”于元沅当然不想进去，之前爱搭不理，现在却这么积极，想想就有问题。鬼知道里面有多少机关等着，她怀疑门萨家的收藏之一是人类尸体，专门把鬣狗这样的无知贫民骗过来杀。
潘森似乎跟她想法差不多，他也没进去，抱着双臂在旁边一言不发。
【鬣狗瞪大眼睛，好奇地向里面张望，这就是大家族的藏宝室吗？他一定要进去看看，以后去烈焰酒馆喝酒时也有吹牛的资本……他毫不犹豫地迈进密室。】
【潘森紧绷着一张脸，他为了追查“白骨乐团”而来，好不容易混入门萨家的祖宅，绝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于元沅：“……”
三秒后，本来站得稳稳的她突然脚底一滑，栽入身后黑暗的房间。
身边传来一声咒骂，看上去潘森遭遇了和她一样的事情。
“轰轰轰吱嘎吱嘎——”两个人被旁白带来的未知力量骗入密室后，老管家立即跟上，他不知道又摁动了哪里，于元沅耳朵听到链条拖拽的声音。
墙壁在眼前缓缓合拢，于元沅真想逃出去的话，还是有机会钻出去的，但她这时候反而放弃了。
旁白非要让他们进这间屋子，看来是有强制剧情要走，反正这次强制任务的主题是“寻物”，眼下“物”连个影子还没有，密室里即便有危险也不该太大。
“咳，门萨先生很喜欢古董乐器，这里一部分是家族的收藏，一部分是近些年新收集的……”老管家向他们介绍着，一小圈橘黄色的烛光在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乱晃。
跟外头那间整洁的书房相比，密室内部要凌乱许多，里面堆得满满当当，下脚的地方都难找，而三面墙的空间也充分利用起来，上面挖出各种形状的凹槽，里面镶嵌着琳琅满目的乐器。
烛光一晃而过，于元沅略微适应了点昏暗的环境，抓紧时间辨认墙上镶嵌的物品。
大提琴、单簧管、短笛，中间遮尘布底下摆放的形状应该是钢琴……以于元沅贫瘠的音乐知识，还有好几种乐器根本叫不上来名字。
左面的墙上有三个空位，轮廓分别是葫芦、不规则的长条和方形，恰好与丢失的小提琴、长笛和定音鼓三件乐器对应上。
果然，老管家抬高拿着黄铜烛台的左手，让烛光在三个空位晃悠了两下：“这里就是丢失的藏品原来摆放的位置……”
于元沅顺势走近了些，一股怪味直窜脑门，像是陈年旧灰腐朽发烂的味道。
不对。
她死命吸了两下鼻子，辨认出一种自己极为熟悉的味道——血的味道。
味道其实很淡，所以对血腥味极度敏感的于元沅也得走近了才能闻得出来，但每个凹槽，不论是空着的还是不空的，都能闻出血腥味，，。
不对。
于元沅抿了抿嘴唇，不是浓度小，是年代久远，大部分味道已经消散掉了！
“请不要上手触碰，它们的材质很娇贵……每天入睡前由我检查这里一次，突然有一天东西就不见了。”老管家又介绍了几句废话。
【黑暗的密室中，鬣狗和潘森都觉得很不舒服，仿佛身体本能在发出警告】
【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