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前往武城县
第一辆马车放的是路上的干粮,第二辆马车上坐的是裴衍之和苏定,第三辆马车上坐的是裴环妤,第四辆马车上是其余的一些物件。
包括剩余两路马车也都是一样的,每人都带着帷帽和面纱,就连裴环妤也安分的带着面纱。
出城门时,检验文书的那人是裴衍之的门客,看了眼和先前一模一样的文书,直接让他们出行了,只是还骂嚷嚷他们的行车速度太慢,影响了旁人。
驶出城门后,知鱼才气愤的哼了一声,“这刑大人每次来府上,都对老爷毕恭毕敬,现在知道老爷当了监军,对他的态度怎么这么差了。”
“你不用懂,多吃点就行了。”裴环妤自然是知道这是阿父的计划,而且对于每一路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否则会更让人起疑心。
知鱼耷拉着脸,默默的捧起糕,大口大口的吃着,要是她也能像小姐一样聪明,就能够帮助到她了。知鱼瞥向闭眼调息的小姐,微不可听的叹气出声。
裴环妤睁开眼,无奈的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睡着的知鱼,手上还捧着万食坊的糕点,嘴角也都是碎屑。
她拿出臂钏中的丝帕,轻轻的为知鱼擦着脸上的碎屑,拿出她手上的糕点,还为她垫了一下脑袋,这么多动静,知鱼竟然都没醒。
裴环妤望着知鱼的睡颜,有些发愣。
三叔临走那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是什么意思?是对谁说的呢?
裴环妤一路上就在想这个问题,直到现在都没想出结果。至于此次出行,她已经猜出了七八分真相,倒没怎么让她伤神。
“小姐,下来吃点东西,歇歇吧。”周叔拿出马凳,就去一旁忙着准备东西了。
睡得正香的知鱼一下从睡梦中惊醒,怔怔的看着正在看书的小姐,“小姐,我梦到了好可怕的事。”
裴环妤收好兵书,随后回应道,“什么?”
她确实感觉知鱼这一觉睡得不太安详。
“梦到小姐被一些奇怪穿着的人给刺伤了”知鱼支支吾吾的说着,一觉起来,已是泪流满面。她无法形容这个梦境的可怕,只是那种无力感到现在也无法消除。
裴环妤收拾书的手顿住了,然后安慰道,“都是反过来的,所以知鱼你就不用担心了。说明我们此行会十分顺利呢,你快把泪水擦干,下去吃东西了。”
裴环妤没有为知鱼擦拭眼泪,因为她拿着书的手正在不由自主的颤抖,为了不让知鱼看出端倪,她就先走下了马车。
这次选择的一个休息的地方是一片竹林,郁郁葱葱,遮挡着正热的阳光。
阿父和苏先生已经在溪水旁支好的地方旁坐下了。
裴环妤走了过去,向二人行礼道,“环妤见过阿父,苏先生。”
“都是自家人,就不必多礼了。”裴衍之笑道。
裴环妤点点头,坐到了他们二人的对面,“阿父,小女有一事不解,可否请阿父为小女解答疑惑。”
裴衍之轻笑着点头。
“我们此行一去,是不是为了彻查王爷那事?明明派去南征的粮草足够多了,为何这次还有同样量的粮草,不是监军这么简单吧。”裴环妤见四下无人,那些马夫和侍从都在另一旁忙着,才低声说着。
这下倒也没把苏先生当成来历不明的人了,因为裴环妤发现他的眼神说明他很早就知道这事了。
未等裴衍之开口,苏先生就肃穆的开口说道,“你们可知,每年的济灾粮,军粮,这一路运到要克扣多少么?那些拿着朝廷俸禄的官员,不断的克扣着这些重要的粮食。所以早在这次皇上征粮的时候,老夫看到那个运粮官,心中就疑惑了。虽然这种情况很常见,但是就只有这个运粮官,每次运送的粮食都是成倍的丢失。”
“那为何先生不早说?”裴衍之也疑惑的挑眉,在马车上说此事时,苏先生可没说这些事。但他眼神一转,望向认真思考的裴环妤,原来如此。
裴环妤不知阿父是不是在高官的位置上做了很久,“阿父,这就不能怪先生了。人微言轻,何况入我们府时,那批粮草已经出发多时了。我想想,那运粮官是叫郑凌是吧,好像是二皇子门下。”
若是平日里,裴衍之肯定要教训裴环妤,郑凌好歹也是她的长辈,只是现在,他无心管这些了。
二皇子正受皇宠,要是那时有人说郑凌有问题,也奈何不了郑凌什么,因为郑凌是荥阳郑氏嫡脉的。
苏定也叹了口气,要不是为了等裴环妤的出现,他定会自挖双眼,再也不看天下事。
事事皆入世,凡尘扫云烟。芸芸聚出难,佛祖无处留。
“老爷,小姐,苏先生,这边只能将就一下了。”知鱼端着食物走了过来,没意识到他们三人的苦闷气息。
这一顿饭裴环妤都不知道吃的是什么,就愣愣的将食物往嘴里塞。
“好了,你就不要这么苦恼了。还不如想想怎么打击那小子呢,这样,才不会让他继续危害百姓。”裴衍之发觉裴环妤的心不在焉,出声劝道。
裴环妤点点头,她只是替那些百姓惋惜,替那些说不上话的寒门子弟惋惜,所以一时觉得心口堵塞。
“裴太师回朝以后,向圣上禀报此事不就行了吗?”苏定擦了擦嘴角,目光如炬的望向裴衍之。
裴环妤摇了摇头,她倒是觉得这事不能让阿父来说,于是开口说道,“先生,环妤倒认为此事应该来一次万民书,或者让郑氏的人自己上书给皇上。若是阿父请旨,皇上批准,必然不会让荥阳郑氏的人信服。好不容易缓解的皇族和氏族的关系,可能就会因此而严肃。”
“那倒也是。”苏定摸着胡须道来,但是他说这话也是为了看裴环妤的脑袋够不够灵光。
裴衍之认同环妤的观点,端着茶杯,呼了两口气,抿了一口,才接过了话茬,“想必先生是为了看小女的能耐吧。”
裴环妤“啊”了一声,一时竟忘了对面坐的是两个狐狸,早知道就不出这个风头了。
苏定欣慰的点头,正色的说道,“女公子试探老夫多次,就不允许老夫试探这么一次吗?”
苏定对面的裴环妤一下羞红了脸,眼神不自主的飘向阿父,不知道他怎么看待这事。但阿父只是低眸喝着茶,她才羞道,“当然可以。”
“找个时间,向先生行拜师礼吧。”裴衍之感受到了环妤的注视,等她说完后,才淡然开口。
这话的意思明显就是信任了苏定,阿父都相信了他,那么自己也没必要再保留一二了。裴环妤点了点头,道,“好的。”
苏定也满意的笑了,他不在意这些虚礼,但是还是希望能够得到裴环妤真心的认可,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
他们没有这在里停留多久,稍微停留了一会,就收拾好了行迹,再次启程了。
待他们的马车驶出竹林后,一名穿着夜行衣,遮着脸的女人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
她查看着地上残留的东西,细心的替他们处理着,虽然尾巴甩掉了很多,但是还是担心有心之人能够追到这儿来。
待没有一点有人来过的痕迹后,眨眼间她又消失在了竹林中。
裴环妤感觉到了一道熟悉的注视目光,掀开纱帘回头看着,可是路上空无一人。她皱着眉,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想着朝廷上复杂的形势,放着那些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于不顾,放着那些外敌不顾,只顾着自己眼前的利益。
想想自己为了天下女子的权力上缴文,惹得一身伤和一身腥,她不由得弯起嘴角笑着。
笑众人眼瞎心盲,蛇蝎心肠,不解百姓疾苦,在其位不谋其事。
笑众多有能力,有道德的寒门子弟,只因为出身就被推拒门外。
笑众生女子已经腐朽化了,连基本的权力都不知道应该争取,只守着七出和夫家孩子,忘记了自己是谁。
这样的事不知道何事才能改变。
想着想着,她就在不经意在睡着了,一颗眼泪掉入衣襟,不知所踪。
这一走就是十几天,路上倒也没出什么事,裴环妤听着阿父和苏先生的谈论,也学到了很多。
这日众人正到了县里的客栈时,裴衍之收到了一封加急的信,打开看了之后,脸色大变,立刻让众人收拾东西,不再休息。
“阿父,究竟怎么了?”趁着旁人正在收拾刚搬上客栈的东西时,裴环妤走到脸色凝重的阿父身旁,问道。
裴衍之将这信递给裴环妤,眼色沉重的看向远方。
“这,这怎么可能?”裴环妤捏着信角的手都在颤抖,这信上的内容可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就连一向稳重的苏先生,得知此事后,也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
这三个人,都沉默的站在原地,相视无言。
“阿父,这信的可信度有多少?”裴环妤率先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