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端倪
沈逍竹这一走，本以为很快就能处理完所有的事，结果等他终于安稳下来，已经过了一年多了。
沈月兰一年多不见她那亲哥哥来找她，还以为沈逍竹放弃了。
这一年多，她和朗月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越发亲密。
江小葵也和魏乾喜结连理，父母高兴之余，也旁敲侧击的问起沈月兰。
沈月兰也刚刚满了十六岁了，是可以定亲的年纪了，村里有小子的人家可都眼巴巴的盯着呢！
但做父母的是过来人，平时观察入微，沈月兰有时总一个人在海边一待就是很久，一看就是有情况。
江母和江海平商量过了，只要是品性好的孩子，沈月兰真喜欢他们也不拦着。
倒是沈月兰听完母亲这么一说，紧张的揪衣袖。
她和朗月的感情已经密不可分，早就打算和父母摊牌了，只是还在犹豫怎么才不会吓到两人。
毕竟朗月不是凡人。
若是父母问起他的来历，朗月没有离开过大海，对人又很陌生，根本没法圆。
沈月兰一阵挠头，最后跟母亲小声说：“阿娘，你听说过月亮湾的海神吗？”
江母嗔怒的看她一眼：“我跟你谈天，你跟我说地？”
“哎呀阿娘，你先说嘛！”
沈月兰早就把她成年人的羞耻心抛得差不多了，拉着母亲的手左摇右晃。
江母没绷住笑出声：“好了，你这丫头。无端提起月亮湾做什么？”
月亮湾在江家人眼中一直是个神秘的地方，沈月兰也是从那儿捡的，这么多年他们也没弄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沈月兰支支吾吾道：“那个……月亮湾的海神……”
江母看她脸色，心下一惊：“你该不会是……？”
沈月兰点头，江母倒抽了一口气。
沈月兰吓了一跳：“阿娘！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让我想想。”江母惊得六神无主，冷静老半天才拉着小女儿道，“这……他岂不是要把你带回海里去？”
沈月兰还以为对方会惧怕朗月不是人，谁知居然想的是这个，顿时哭笑不得。
“阿娘，朗月他不是来带我走的。”
与朗月在一起压根儿就是柏拉图式恋爱，两人时常能碰面，说说话谈谈心，互相喜欢，就已经很满足了。
朗月没想让她离开这里，沈月兰也没想让朗月上岸生活。
江母是个平凡的人，不太懂沈月兰的现代思想，她道：“我与你阿爹商量商量，只是此事难免违背世俗，你……”
“我不怕，阿娘若是怕人议论，便对外说我与亲哥哥回家了吧！”
若是那样，她就得离开渔村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了。
江母犹豫道：“也不是……咱们这海边古时候也有过与海神结亲的个例，但是……”
新娘那是给亲自送到了月亮湾去的。
与海神结亲，以后就不能二嫁，无子无女，连个后人都没有。
虽然后来新娘又被海水给卷回了岸上，新娘还说海神没看上她，又给送回来了。
那都是百年前的传说了，江母提起还直叹气。
沈月兰还笑着安慰她：“阿娘，我改天带他来给你们掌掌眼，到时候再说，好不好？”
江母最后还是点头了，只是有些心不在焉，江海平回来后，更是跟他关上门说了很久。
最后还是江海平想的开，安慰妻子道：“都是命中的缘分呐！”
“这怎么说？”
“你想啊，月兰这孩子是我在月亮湾捡的啊，保不齐是海神一早就看上了。”
江母一愣：“海神还兴童养媳？”
“……”
悄悄竖着耳朵的沈月兰差点一口口水呛住。
阿娘这脑回路，也是没谁了。
沈月兰捂着脸搓了搓，脸皮有些发烫。
呸呸呸，谁是童养媳。
江海平夫妻俩一番商量，最后叫来沈月兰语重心长道：“孩子，你也叫我们爹娘一场，既然愿意将这些告诉我们，想来已经下定了决心。既然如此，你带上他来爹娘看看，只要是心好的，我们也不多说什么。”
沈月兰听了眼眶一红，两位长辈待她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好，这种情况都还为她着想。
“好，都听爹娘的。”
她与朗月细细说明，朗月听完还紧张起来：“他们不怕我吗？”
“你变成人也和凡人差不多，小心些就是了。”
“那……你爹娘会不会嫌弃我眼睛不好？”
别人都是丑媳妇见公婆紧张，朗月完全反过来，沈月兰都忍不住笑出声。
“我爹娘人很好的，只是见一见，你别紧张。”
朗月当然知道江家人心地善良，但还是止不住紧张，这大概就是女婿见老丈人天生的压制。
“那，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份见面礼，爹娘喜欢什么？”
沈月兰脸颊通红：“你别拿太贵重的东西了，小心吓着他们。”
朗月握了握她的手，笑道：“好。”
过去的这么多年，他又哪里想过，会有一天要与凡人女子共度余生呢？
但，甘之如饴。
两人商量好了，互相道别后，沈月兰才回家。
走到家门口时，看见一人，她当场脸色一僵。
沈逍竹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朝她走过来：“阿妹，许久不见，哥哥来接你回家了。”
沈月兰下意识连退几步。
沈逍竹的出现，又一次将她平静的生活撕出了一条裂缝。
“阿妹，一年多不见，你不认识我了？”
“都说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她错身跑过沈逍竹，疾步回了家，留下沈逍竹站在原地，脸上瞬间沉下来。
“不急，你会愿意跟我回去的。”
他环视着这个宁静祥和的小渔村，露出意味不明的冷笑。
沈月兰急匆匆跑回家，紧张的心跳急剧加速。
意识里，朱厌揪住机会道：“你这么怕他，求我一声怎么了？只要你开口，我就能让他消失的灰都不剩。”
“你闭嘴！”沈月兰下意识怒斥了一句。
门口的江母拍了拍门：“兰兰，你怎么了？跟谁说话呢？”
“啊？没事阿娘，我自言自语呢！”说完，她冷着脸小声警告道，“我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但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你最好把嘴闭上少出声。”
朱厌生为上古凶兽，何曾受过这种气，当即冷笑道：“区区凡人，真当本尊拿你没有办法？”
“你有本事从我身上出去，我还巴不得呢！”
身上有个不知名的意识，沈月兰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但她发现对方只会动口诱惑她，至今没有出过手。
她就猜测这东西是不是某种系统。
毕竟她看过许多小说里，总有那么一两个系统居心叵测，利用蝇头小利哄骗宿主，最后将人害的尸骨无存。
她不贪图那些利益，所以这东西才拿她没办法。
朱厌哼了一声：“你会有求我的一天，真当我局限于你这凡人躯壳？不过是具无用的皮囊，本尊的真身可比你这肉体凡胎强千万倍。”
“那你出去啊！”
“你！”
朱厌要是能脱离沈月兰早走了，哪里还会待在她意识里受气。
他堂堂凶兽朱厌，力量强大能与天界神君一战，如今却要窝在凡人身体里身不由己。
越想越气。
又想不出办法脱身。
朱厌索性将意识一收，懒得搭理这愚蠢的凡人。
反正凡人一世不过区区百年，她死了自己自然就自由了。
沈月兰感觉脑海里挤压感一轻，顿时松了一口气，刚才她也是故意激它，还是怕把这无名系统惹急了。
平静下来一会儿，门又被敲响了。
江母小声道：“兰兰，你哥哥来了。”
沈月兰不想面对沈逍竹，可又不能让母亲下不来台，她不情愿的拉开门，看了一眼沈逍竹没说话。
气氛一时凝重，江母心里也忐忑不已，兰兰才说了要带心上人回来看看，这亲哥哥此时找来，他们就没立场了。
他们两个老的倒是不介意沈月兰喜欢什么人，可这位公子就不一定了。
两人气氛僵持，江母拉了拉沈月兰：“兰兰，你和沈公子有话好好说说。”
她看出来兄妹俩关系不亲密，只觉得是走散多年的缘故，还对沈逍竹歉意的笑了笑。
沈月兰应了一声，不情愿道：“跟我来。”
沈逍竹看了一眼江母，跟在她身后。
没想到这家人对阿妹的牵绊比他想象中还要重啊！
那么，断不能留。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是妹妹最亲近的人，其他的算什么东西。
沈月兰心事重重，身后跟着衣着打扮不一般的沈逍竹，村里人频频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人笑问：“沈小妹，这位公子打哪儿来？平时没见过啊！”
一年前沈逍竹来过一次，那时候的他没怎么与村里人打交道，加上这一年他的外貌发生了一些变化，认不出来也不奇怪。
沈月兰也没在意对方的外貌变化，听到有人问，她刚要答，沈逍竹已经笑着接道：“在下姓沈，与月兰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这些年有劳诸位对家妹多有照顾。”
“嚯，沈小妹的亲哥哥啊，怪不得，生的也是一表人才。”
村里人都是没读过书的，见沈逍竹说话轻声细语客客气气，好感倍增。
加上他长的出挑，骤然看见，那就跟鹤立鸡群似的显眼，没半天功夫，村里全都知道了。
沈月兰虽然不自在，也没否认，只是仍旧不肯松口：“沈逍竹，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明确了，我不想跟你去什么风疏城，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又没去过，怎么就知道不想待在风疏城呢？”
“这村子很好，我带在这里无忧无虑的，做什么要去风疏城？”
沈逍竹眼睛半眯：“这渔村里吃不好穿不好，还要终日忧心温饱，哪有风疏城里过的好。听哥哥一句劝，跟我回家吧！”
“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哪儿也不去。”
“沈月兰。”
他连名带姓的喊，语气并不严厉，可沈月兰却心头一跳。
“做什么？你还能把我绑走不成？”
“你别忘了，你姓沈，不姓江。”
沈月兰深吸了一口气：“就算是这样，他们对我也如同亲生一般，我知道你与我是血缘之亲，我不想和你闹，你要是不想我恨你，你还是走吧！”
沈逍竹的手瞬间掐进掌心里。
他挂着浅笑，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里，那我就在这里待几天，我倒要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好。”
沈月兰错愕的看着他，沈逍竹却已经唤来人一番吩咐下去，很快就在村里找好了住处。
“阿妹，来日方长，我相信你会理解哥哥的。”
说完他笑着走了，留下沈月兰满脸疑惑。
对于他来说，找回亲妹妹就那么重要吗？
亲生父母已经亡故，两人又已经年岁不小，找她回去，沈逍竹难道还要盯她一辈子？
这已经不是感情深厚是变态了。
沈月兰还不知道沈逍竹打的什么主意，对方真的就在渔村住了下来，甚至与村里人很快熟识。
他在村中走动也见怪不怪了。
没有一个人留意他为什么会在村里四处走走看看，沈月兰也不懂，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对方不来逼着她走，她也没在意。
只是最近跟朗月见面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沈逍竹会突然冒出来把朗月逮个正着。
说好的见父母也被搁置下来。
沈月兰心头有些不知由来的烦躁，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沈逍竹在村里待了半个月，把前前后后一草一木都熟记于心，他扶着海边的树木，望着大海，唇角勾起。
是时候了。
“沈逍竹，你在这里做什么？”沈月兰拎着篮子正要往海边去，看见一身雪白的沈逍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叫了他一声。
到底是血亲的哥哥。
沈逍竹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篮子，不动声色笑着道：“阿妹这是打算去哪儿？”
“去抓些东西晚上吃。”
“是么？”沈逍竹唇角扬起，墨色的眼瞳看着她，“抓东西，顺带去见什么人？”
沈月兰瞳孔一缩，往后退了几步，警惕的看着他。
对方依旧浅笑着，叹了口气：“阿妹，你的警惕心太浅了，若是被有心人发现可就危险了。”
沈月兰仍旧警惕不减，抓着篮子的手过于用力，青筋都鼓了起来。
沈逍竹微笑着叹气，似乎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你不愿意跟我走了，哥哥的心也是肉长的，你早和我说明，我又怎么会不理解？”
沈月兰怀疑的看着他，感觉他哪里不对劲。
沈逍竹是这种轻易妥协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