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反噬
沈逍竹踏上一艘华丽的海船，一路朝住船舱走去。
船舱只隔着一层帘子，沈逍竹在帘子外站定，低头道：“师父，我回来了。”
里头没有回答，反而泄出丝丝缕缕女子的哭声，沈逍竹面不改色，静静的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帘子才被掀开，衣衫凌乱的女子红着眼眶低头走了出来。
沈逍竹目不斜视，低头进了船舱，空气中萦绕着一股子淫靡的气味，他眉头微皱。
软榻上懒懒的靠着一个年轻俊美的道人，身上随便披着件外袍，看看他抬起眼皮子道：“回来了，打听出来了么？”
“回师父，已经打听到了。”
“说来听听。”
“从此处出发，向着东南方向直走，大约一个时辰就到了。”沈逍竹顿了一下继续道，“听村民说，那月亮湾是曾经祭海神的地方。”
闻奉听了一声轻笑，意味不明。
沈逍竹拿不准这个喜怒无常的师父是什么意思，硬着头皮问道：“师父找那月亮湾做什么？”
闻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立刻吩咐下去，开船。”
“……是。”
沈逍竹低着头又出去了。
闻奉倚着软榻靠枕，轻轻一笑：“海神？我倒希望这海里真有海神，不枉我千里迢迢来这一趟。”
带着风疏城标致的船驶向了茫茫大海，一路都是海水，海上没有可以分辨方位的东西，他们走了大半天都没有看见传说中的月亮湾。
闻奉站在甲板上，听着手下汇报，脸色不太好。
“再找。”
手下立刻去了。
沈逍竹道：“许是海上有风，我们的船偏激了方位……”
闻奉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沈逍竹立刻噤声。
和这位师父相处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观察对方细微的表情，他很清楚什么时候应该装聋作哑。
潮水都涨上来了，手下匆匆赶回，带来的仍旧不是好消息。
闻奉沉着脸思索了片刻，手一挥：“把人带上来。”
沈逍竹一头雾水，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被人毫不怜惜的扯了出来，沈逍竹见过她们，在闻奉的房间里。
这些都是他那师父用于修炼的炉鼎。
闻奉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随口道：“丢下去。”
几个女子吓得花容失色，但没有人在意她们的死活，手下的人二话不说就拽了一个女子推进了海里。
闻奉负着手冷眼看着那女子在海水里疯狂的挣扎大喊救命，但没有一个人去把她拉上来，很快，她的力气耗尽，沉进了海里。
活生生的一条命就在眼前消失了。
但闻奉毫不在意，反而有些不悦：“没用的东西，再扔。”
沈逍竹眼睁睁看着平日里闻奉总是宠幸的女子一个一个被丢尽了海里，最后全都沉下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
他头皮发麻，不敢吭声。
他似乎明白闻奉在做什么了。
一想起昨日在山坡上所见，他紧紧捏住了衣袖。
闻奉把自己的侍妾都丢完了，什么收获也没有，他不悦哼了一声：“看来这用过祭品海神不喜欢。”
他沉思了一会儿，挥手让人返航。
沈逍竹回头望了一眼海面漂浮的尸体，一阵发冷。
听闻奉的意思，是要回去抓清白之身的美貌女子来祭海。
船很快原路返航，沈逍竹下了船，匆匆又去见了沈月兰。
这次沈月兰没有避而不见，但态度也算不上热络，只是平平静静和他说了几句，然后拒绝了随他一起去风疏城。
沈逍竹听到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可心里也十分不舒服，他直接问沈月兰：“你是不是舍不得这家姓江的？”
沈月兰眉头一皱：“是又怎么样，他们待我如亲生女儿，我怎么能一走了之？”
沈逍竹见她骤然变了脸色，心头冷笑一声，舍不得姓江的是真，舍不得那妖怪也是真，他这个亲哥哥反而就舍得了。
“我不逼你，你再好好想想吧，待在这穷乡僻壤的渔村里，有什么好。”
“沈逍竹。”沈月兰连名带姓的喊他，像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我不会跟你走的，你再问多少遍也一样。”
沈逍竹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我是你亲哥哥。”
“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会走的。”沈月兰别过头去，转身就走。
走出去不远，沈月兰脑海里响起一声轻笑：“你若是肯求我，我帮你杀了怎么样？他以后就再也不会来烦你了。”
“你闭嘴！”
沈月兰不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但对方从最近一出现开始，就在想方设法蛊惑她。
妖言惑众之辈，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月兰意志坚定，朱厌也没法钻空子，只能暗恨倒霉，怎么碰上了这么个宿主。
沈逍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满腔怒火压下去，他转身准备回去，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闻奉倚着一棵树，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
他的眼神一直落在沈月兰身上，唇角勾着一抹笑。
沈逍竹心里咯噔一下，假装无事道：“师父怎么来了？”
“见你久不归，过来看看，那小姑娘是谁？”
一听闻奉不出三句话就扯到沈月兰，沈逍竹僵持了好一会才道：“弟子……幼时与妹妹走散，近日才得以重逢。”
“哦？既然是徒儿的亲妹妹，怎么不把她带回来给为师瞧瞧？”
沈逍竹藏在衣袖里的手攥紧。
跟在闻奉身边这么多年，沈逍竹哪能不知道他说的瞧瞧是什么意思，他身边瞧来的那么多侍妾，现在可都在海里泡着无人收尸。
他艰难道：“师父……家妹，才十四岁……”
“哈哈哈……”闻奉朗声大笑，“我随口说说而已，徒儿紧张什么，还不跟为师回去？”
说罢他转身就走，沈逍竹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狠了一瞬，很快又收敛好，快步跟上他。
回了船上，闻奉还没去休息，迎面就有侍从低着头捧着东西赶紧走过来。
“供奉大人，城主有急事相求。”
闻奉拿过他捧着的书信，拆开看了看，随意一抛：“少城主高烧不退胡言乱语这种事，也得劳烦本供奉？”
送信的人吓得立刻跪下，努力低着头道：“大人，城主为少城主的事焦心不已，怀疑是撞了邪祟，这才命小人来请。”
闻奉盯着他一言不发，侍从额头冒出细汗，早听闻风疏城的供奉喜怒无常，这一趟可是个苦差事，怪不得同僚们不肯来。
沈逍竹捡了信纸仔细叠好，低声道：“师父，城主难得相求一次……”
闻奉侧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他抽回信纸，随意道：“罢了，风疏城主对我也算恭敬，走一趟也无妨。”
侍从千恩万谢的退下了，松了一大口气。
闻奉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了几步回头看着沈逍竹：“徒儿过来一趟。”
船上还有不少闻奉带来的人，见沈逍竹跟着进了房间还把门关上了，个个眼神古怪，有人轻声揶揄道：“这还大白天呢！关门做什么？”
旁边的人摇头叹气：“啧啧，真没想到……”
众人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很快假装没看见，低头去做事了。
沈逍竹进了房间，闻奉已经懒洋洋的靠在软榻上了，他轻飘飘的瞥着沈逍竹，轻声却无情道：“跪下。”
沈逍竹半点没犹豫立刻跪的笔直，一看就是平时没少跪。
闻奉直起上身，温和笑道：“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
“弟子……不知。”
闻奉挥手召出一条鞭子，脸上还笑着，手上却用力一挥。
长鞭啪的一声抽在沈逍竹肩膀上，力道之大，衣衫都裂开了口子，皮肤更是立刻沁出血来。
他雪白的衣裳立刻像开了一朵红梅一般。
闻奉笑意不减：“乖徒儿，好好听话，师父才会疼你。”
沈逍竹疼的直抽气，依旧跪的规规矩矩：“是……师父。”
“真乖。”
话落又是一鞭落下，抽的沈逍竹一个踉跄，但他咬牙一声没吭。
闻奉似乎很喜欢这样的游戏，站起身绕到他背后，手起鞭落，背上衣裳绽满了红梅。
“乖徒儿，把衣裳脱了。”
沈逍竹闻言一抖，没有动作，他一犹豫，迎面而来又是一鞭，正抽在他胸口上。
闻奉不耐的眯眼：“快点。”
沈逍竹抖了一下，艰难的扯开腰带，任由破烂不堪的白裳坠落，露出结实却伤痕累累的身躯。
闻奉像是在欣赏美玉一般，绕着沈逍竹走来走去，他勾起沈逍竹的下巴，笑道：“徒儿这副模样，果真惹人怜爱。”
沈逍竹一惊，立刻低下头。
闻奉平日里放浪不堪，但他身边也只跟着女子，今日把侍妾都舍弃了，难道竟男女不忌开始打他的主意了？
平时闻奉高兴了也打他，不高兴了也打他，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他露出今日这种神情。
闻奉坐回软榻上，勾着鞭子玩儿，似笑非笑道：“你在害怕？”
“没有。”
“既然没有，你怎么不敢抬头看我？”
沈逍竹不吭声。
闻奉换了个姿势，笑得像只狐狸：“你这番作态如此扫兴，明日我让人去把你那妹妹请来，想必小姑娘要乖巧得多。”
沈逍竹猛地抬头看着他，闻奉一愣，方才的一瞬间，这个徒弟的眼神让他想到了狼。
“你想做什么？”
沈逍竹爬起来，走到榻边跪着，他握住闻奉的手，一字一句道：“师父不需要去请她，我也可以。”
闻奉闻言笑出声：“你今日倒是不一般，为了你那妹妹，豁出去了？”
沈逍竹不出声。
闻奉摸了摸他的脸，一把将他拽起：“你可别后悔啊，徒儿。”
他却没发现，沈逍竹的眼神，像极了盯住猎物的孤狼。
门外路过的下人听见布帛撕裂的声音，红着脸低头匆匆的走了，谁也不敢靠近。
他们自然没有听见闻奉发出惊恐的声音：“你……你竟然修习禁术，啊！”
沈逍竹笑意吟吟道：“作为师父的徒弟，学了有什么惊讶的？”
闻奉瞪大了眼睛，年轻的容貌一瞬间枯老，仿佛被抽干了精气一般。
沈逍竹抽身而退下了榻，勾起衣衫穿上，他身上被闻奉打出来的鞭伤已经全部恢复如初，皮肤白的像玉一样。
沈逍竹看着苟延残喘的闻奉眼也不眨道：“您收我做徒弟那一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么？”
幼时遇到闻奉，对方看着他的脸目不转睛，沈逍竹就知道，长的好看，原来也是一种活命的筹码。
现在更是可以作为一柄利器。
闻奉终于一口气上不来，躺在软榻上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沈逍竹厌恶的扫过对方如同枯骨般的躯体，扯过被子随意盖上，整理好衣着拉开了门。
他唤来手下道：“立刻开船，返回风疏城。”
手下的眼神偷偷瞄向他身后，被沈逍竹冷冷的盯住：“看什么，还不去办。”
手下忙不迭点头走了，走出去老远回头看关上的门，轻轻呸了一声，不屑摆在了脸上。
沈逍竹处理完了房间，再次拉开门，船已经启航，他远远望着渔村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等他处理好了这些事，再来接阿妹回家。
返航的途中，沈逍竹不动声色杀光了闻奉的心腹，又安排了自己衷心的人控制了整艘船。
而闻奉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沈逍竹像丢弃一件惹人厌弃的物品一般，随意将他的尸体丢尽了海里。
说不定，他运气好还能和那些侍妾团聚。
就是不知道失去一切的闻奉与那些女子的亡魂碰面，会不会被啃食干净。
回了风疏城，他又费尽心思应付闻奉的旧部，因为闻奉死了，孟瑜风十分不满。
最后还是沈逍竹露了一手，才让他承认了供奉换一个人做。
也不枉他费劲从闻奉身上吸走他一身的修为。
沈逍竹无视了那些恨他牙痒痒的闻奉旧部，成为供奉后，他第一步就是打开了从未踏足过的书房。
从前闻奉待在这里时，从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他怀疑这里有闻奉的秘密。
书房的陈设整齐有序，书架放满了书，新旧都有，沈逍竹怀疑起对方去海边的动机，一路顺着书架翻查。
最后在角落的最底下，发现了一本被压住的书。
书十分老旧，一拿出来就掉了好几页纸。
沈逍竹低头一看，正看到纸页上红笔写着：南海有鲛人，食之可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