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夜路
依旧是协助调查。
从脱下那身最深爱的军装，回到社会以来，已经记不清多少次协助调查了。
天南地北，从不停地“逃跑”，到决定终老大西北，“逃跑”的方式也在逐渐成熟。
相较于口内，西大区，尤其是河谷州他已经当做了第三故乡，亦或是心灵故乡。
无垠，广阔，随时可以远离人群……
无数次协助调查，只有这次最古怪……特殊……温和……
没有进调解室，留置室，更不要说是拘留室，甚至连局子都没进，刘副座和孙多军带队回到关城市局门口后，让小张继续组织工作，并派人送达吾提先回家。
刘副座还有事情要忙，孙多军则十分豪爽的带着钟靖玄去喝点。
二人先后找到停车位，在一家“河鱼莊”门口碰头，到旁边的便利店各自买了包烟。
“呵呵，钟师傅，没必要吧？就我们两个人闲聊一会儿，那天查车我们已经见过了，你是文蔚的朋友，小房的叔叔，那也就是我的朋友，咱们都不是有钱人，你这就见外了。”孙多军本来打算把二人的烟钱都付掉，却看见钟靖玄竟然拿了两包华子，还软包。不觉有些肉疼，下意识地把准备扫码的手顿了一下。
“呵呵，我习惯抽这个了，老板，算下多少钱，连这两包一起算。”钟靖玄趁着孙多军说话的功夫，把码扫了。
“呵呵，钟哥，烟都是统一价，给您个打火机？”便利店老板认出了钟靖玄，这家小店就是他装修的。
“好几个打火机了，算了，生意好吧？”钟靖玄拆开一包烟，递给了孙多军和店老板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托福，还不错，这样，钟哥，给你们拿两瓶水吧，对了，你这是来关城干活？”
“别那么客气，真不用，我们正要上去吃饭呢。我搬关城来住了，就在西河林场那边，有什么活打电话。”
钟靖玄跟店老板闲扯了几句，孙多军倒是听出来点什么，他还真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请他一起吃饭才买的“好烟”，而是一直都抽这个，不由对这人兴趣更高了。
“对了，现在烟不好买，再供烟的话，帮我留两条软塔。”临出门之前，钟靖玄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店老板道：“我电话一直没变过。”
“好的，哥，知道了，哎，差点忘了，你这是准备换备用烟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有事你说话。”店老板爽快答应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虽然仅仅是一个小门面的装修认识，但他对这位是心存感激的。
“没事儿，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能有什么事，就是最近接了点活，你知道，有时候……”
“明白，你发的烟好了，人家反而会觉得你装，跟你干活不行。”店老板一边说，一边还别有意味地看了眼孙多军。
即便穿便服，我这形象也不至于……孙多军有些愤懑。
讲真，他习惯了制服，所以，便服并不多，尤其是老婆去口内陪读之后，更是让他看上去有些邋遢。
虽然决定了不再开车，二人点了个家常鱼之后，还是节制着，每个人只要了一个小老窖。
似乎在有意回避什么，孙多军绝口不提任何关于案子的事情，只对钟靖玄的生活，工作状态感兴趣。
两杯下肚之后，感觉亲近了不少，话题又始终在生活琐事上，谈性颇高。
就在开始称兄道弟的时候，孙多军和钟靖玄的电话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钟靖玄的是严彬打过来的，他晚上还有事情要办，接不了俩孩子，拜托他照看一下。
钟靖玄这才想起，把两个大活人给忘掉了，心中不由有些愧疚，好在，严彬接着说他刚给两个孩子打过电话，已经安排好让他们晚上继续住蝴蝶圩子，俩孩子很高兴。说是认识了三个朋友，晚饭不用管他们。
孙多军的电话是提前安排好的，要带钟靖玄去一个朋友家做客，不方便跟他明说，毕竟，带过去其实是一种“侦查”。
挂上电话，钟靖玄还是有些不放心，给达吾提通了个电话，嘱托他晚上一定过去看看两个孩子，自己可能要很晚才回去，又喝了酒，不能开车。
本来就喝不醉，又“醒酒”特别快，中午喝的酒，路上折腾了一圈，小张送达吾提和开车来那位乡亲的时候，达吾提还有酒气，钟靖玄则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他很清楚，即便是上仪器，也查不出来什么。
达吾提显然又在喝酒，含糊着答应了，这让钟靖玄有些不放心。
孙多军看出来他好像有事，考虑了一会，告诉钟靖玄，一起去朋友家坐坐，聊会天，就可以先回蝴蝶圩子，有什么事情，随后再沟通。
坐坐喝会茶就可以回？这样就不用改变计划，明天可以继续干活。等下分开后，还是开车回去，方便很多，这瓶小老窖，不用管它，等喝完茶也就解了。
想不明白协助调查跟去他朋友家坐坐有什么关系，钟靖玄也不想问，二人颇有些默契地早早结账，打了个车，往那位朋友家而去。
出租车竟然开向了南郊戈壁滩，而且，在一条沙石路口说什么都不往里走了，只说白天还可以，晚上加多少钱都不去。
无奈，孙多军只好和钟靖玄下车步行，还有三公里多点的路程，不算太远。
一阵冷风吹过，居然变天了，钟靖玄似乎感觉到了空气中的雪意。
不知道为什么，随着路灯越来越远，孙多军觉着跟这个钟师傅一起走夜路，总觉着心神不宁，而且，他似乎在有意无意的避开跟自己的身体接触。发烟都是保持着距离“扔”过来的，跟刚才喝酒时判若两人。
……
……
“依诺，你害怕不？”严依恒问了下妹妹。
“有点怕，怎么这么快天黑了，还阴天，你整天都喊着未雨绸缪，怎么不记得带个手电筒。”严依诺的电话是最后一个还有点电，顽强撑到现在的。
傍晚哥哥跟三个小姐姐开始开黑的时候，她没有丝毫兴趣，一直在捡石头，尽管此刻半袋子石头在哥哥身上背着，她还是有些郁闷。
“呵呵，难道你不开心么？玩就是要玩个痛快。害怕的话，你走我前边，看着外堤的灯光走，就不怕了。”严依恒把妹妹拉到了身前，推着她向前。
米小萌跟两个闺蜜斗嘴也慢慢偃旗息鼓了，三个路痴，此刻竟然要跟着两个孩子走夜路，不郁闷才怪。
“依恒弟弟，别走那么快啊，这小风刮得有些瘆人。”惠蕊蕊有些胖，这阵子快走，她有些气喘跟不上了。
“哦，蕊蕊姐，好的，我们慢点，你要是害怕，就走我身后。”严依恒拉了下脑袋后仰着顶在他胸口，小腿却迈得飞快的严依诺，放慢脚步。
“吃醋了啊，依恒弟弟，我也怕，这风跟鬼叫似的，看着外堤路灯很近，怎么走了这么久还不到？”李凡也快走了几步。
“哦，你也害怕？那走我右边。”
“一群胆小鬼……”米小萌一直落在最后，刚要嘲讽一番，却觉得背后有什么人“拍”了她一下，登时吓得大叫一声：“谁呀！”
众人齐齐回头，看向了捂住小脸浑身哆嗦地米小萌。
哪里有什么人？背后是黑压压的芦苇荡。
转头迎风，风似乎更猛一些，一个塑料袋顺着严依诺手机打过来的微光，从米小萌背后飞出，继续向前。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稍微休息一会儿米小萌点了根烟，恢复下心情，大家准备再次启程。
明明记得没走出来多远，最多也就三四公里，为何摸黑往回走，像是怎么也走不回外堤一样？
“萌萌姐，你也怕的话，走我左边来。”
“好哒。”那根烟似乎起了作用，此刻也不顾什么淑女形象了，尽管为了表现出适合这身汉服的气质，她忍了一下午没抽烟，一直都觉着很完美。
好在牧道还算平整，五小只又走了一阵子，觉着芦苇越来越浅，希望就在眼前了。
“不对！”严依诺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严依诺这个开路先锋的忽然刹车，让大家都吓了一跳。
“嘁，严依恒，我才回过味来，敢情就你一个男孩子，比我们女孩还胆小？”严依诺把个手机灯光放在下巴上，回头看着哥哥。小脸被照得有种诡异的惨白，还真有些吓人。
“瞎说什么呢？我不是一直在给你们壮胆吗？”严依恒伸手去拿妹妹的手机。
“嘁～脸大，给我们壮胆，让我们把你围在中间？我幼儿园毕业三年了好吧，还骗我？”严依诺躲开哥哥的手，把灯光打到了他脸上。
擦！
米小萌等人一愣神，随即明白过来，只是……
严依诺那毕业三年了的话似乎有些打击面太大了点。
四女同时看向一脸讪讪的严依恒……
“啊～”
“呀～”
“鬼啊～”
亦河南岸的保护区芦苇荡边缘响起了三声尖叫。
“别吓人，你们骗不到我……萌萌姐，你怎么了？！”严依恒被三女吓了一大跳，大喊一声给自己壮胆，却看到米小萌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