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胥婴对胥臣的很多做法都不理解,此刻也是一样。
胥婴并不认为有暗杀君太后和公孙生的必要,这两人并无实权,不过一妇人和奶娃娃能做些什么。
“你啊你,从始至终就不懂为父的心思。这二人只要活着,便是对新君赐君位的威胁。有无实权,并不重要,只要他们有地位在,旁人便会趋之若鹜。
新君赐还未正式登位,地位并不稳固。更何况,以他的样子,你以为君位上坐的是他还是公孙生,有区别吗?
新君赐到底是胥氏女所生,可公孙生与胥氏可无半分关系。那些世族虎视眈眈,胥氏执政之期将满。
阿婴,你也该学会自己看看了!”
胥臣一生位高权重,精于算计,曾纵横沙场,也曾朝堂之上叱咤风云。只他一生唯胥姬和胥婴两个孩子,胥姬已去,他也年迈,日后撑起胥氏一族的便只有胥婴一人。
可是,胥婴仍不知谋算,这叫胥臣忧心不已。
如今,万事他都得先做在前面了。
胥臣一番恨铁不成钢的话,叫胥婴着实心惊,晋国朝堂之上看似平静,实则波谲云诡,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不愿这么做。
胥臣一早看出自己这个儿子面冷心慈,又气又恼,只觉得眼不见心不烦,将他赶出去之后,索性自己派人出手了。
当天晚上,晋宫之中不知哪来的刺客,想要行刺姬念,正好叫一直粘着姬念不肯走的新君赐当了练手的,纷纷落败,怕暴露身份,皆服毒而亡。
胥婴不明就里,因听得胥臣之前所言,以为是这一次还是他父亲出手,只是刺客想要刺杀的人怎么会是姬念呢?
胥婴前去质问,然而胥臣却矢口否认,且不可置信道:“我派去的人自是要对君太后和公孙生下手,怎会是公主?”
既然不是胥臣的人,那又是哪路人手胆大包天要对姬念动手?胥婴闻言,按捺不住便要去查个究竟。
而他一出门,胥臣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了。
那事实,究竟是何种情况?
晋宫之中,新君赐围着姬念邀功请赏,激动不已,“阿姐,你看我能保护你的,对不对?那你还让我跟着你,好不好?”
姬念有些无奈的笑了,哄道:“好,阿赐这般勇武,日后便跟在阿姐身边,保护阿姐,好不好?阿姐的身家性命,便托付给阿赐了!”
“阿姐放心!”
新君赐听不出姬念的敷衍,兴高采烈的答应了,欢喜得团团转,再没有早上哭闹不已的可怜模样了。
“阿赐这般厉害,我让云娥给你准备了点心,你去吃一些,再去跟莨练练手,如何?阿姐就在这里,不出去的。”
新君赐最是喜欢点心美食,又喜欢同人比武切磋,只是寻常人不敢同他动手。莨也是自小陪着姬念姐弟二人长大的,武艺超群,却又极有分寸,是以新君赐最喜欢同他切磋较量了。
得了姬念的话,新君赐欢欢喜喜的出门了。而等他一出门,姬念便沉了脸,着人唤了公子慕的剑客翎过来。
因在晋宫之中,夫妻俩常在一处,有时姬念也会让公子慕的人帮把手,公子慕也是一样。
“翎,你去请君太后和公孙生前来一叙,就说我在此恭候。”
翎领命出门之后,恰好公子慕过来了,他只一眼便瞧出了姬念的不对劲,再一想方才听到的消息。
公子慕忖度片刻道:“夫人,听闻有人前来行刺,你让翎去请君太后,定是她在其中插手了。”
“胥氏派来的杀手,她却将人引到了我的面前,意思还不够明了?更何况,这里面可不止一波人手!”
从来都只有她算计旁人的份,有人敢算计到她的头上,这笔账便不能轻易算了。至于君太后,她不去找她的麻烦,她竟反过来找事,当真是不知所谓!
姬念为此恼怒不已,却仍旧得冷静下来见见君太后。
公子慕一语中的,“君太后这是想同你谈条件,这只是她的试探而已。”
“既如此,便让她来见我。想让我去见她?那便要看她能不能活过这两日。
外祖早已起了杀心。外祖为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一击不中,那下次便不会再失手了。”姬念对胥臣还算得上了解,故此道。
“看样子,有些人是看到了公孙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君太后未尝不知,她现在只有公孙生了,便是与你来谈条件,怕是也为了公孙生。”公子慕略一推测,“不过,我瞧夫人是想杀一杀她的威风,且看看她能给出什么样的交换条件吧!”
夫妻俩的想法向来相去不远,姬念颔首,赞同道:“夫君说得是,你可要留下?”
“有我在,反倒不好。我去看看玉衡,你自处理便是。”
对于这件事,公子慕并不想插手。
事实上,他若想要与姬念保持一如此刻的亲密无间,便要尽量少直面这些事。更何况,便是他不直面插手,姬念也定会告诉他,因为她现在还无法一人独自撑起这一切。
公子慕出去没多久,翎便率先回来了,“公主,君太后稍后便到。”
姬念心中有数,君太后是想保住公孙生的性命,可如今她只能求助她了。
不多时,君太后便来了,她身边跟着她的贴身侍女,侍女正抱着熟睡的公孙生。
晋君薨后,胥姬殉情了,其余的姬妾因怕姬念迁怒,要她们也为晋君陪葬,都龟缩在自己的宫殿里。姬念本不是那等人,见她们都躲着不出来,既不给她惹事,便容她们再逍遥一阵,待过段时间,再给她们安排去处。
唯有君太后,行动一如往常,面上虽有些憔悴,却不见半点悲伤之色。
也是,君太后虽与晋君是结发夫妻,但两人的感情平淡,而晋君又独宠胥姬,两人也无甚交流,她不过空有君后之位罢了。晋君在与不在,只要她还是晋国的君后,这日子便不会难过。
姬念与君太后见礼,便请她入座了,在这些小事上,姬念从不会出错的,即使她心里对君太后的恼怒还未消减。
“君太后,我见你多日未曾出门,便请你来坐坐。”
姬念不过随意一句客套话,便不再作声。
君太后看着眉眼温婉,此刻却审视的在姬念的脸上逡巡,希望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可是,姬念也不知是否因为与公子慕一处待得久了,别的不说,这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倒是见长,君太后愣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君太后不出声,姬念也稳坐不动,两人似乎是在较量,许是先出声的人,便会落了下风。
只是,到底是有求于人,片刻之后,君太后便坐不住了。
“公主,我有事要与你谈谈。”
君太后话音一落,姬念使了个眼色,此处侍奉的宫人便都出去了,唯剩君太后带来的贴身侍女和正在酣睡的公孙生。
“你且带公孙生去偏殿候着,我会着人唤你的。”姬念对着君太后带来的侍女道。
君太后亦朝那侍女点头,侍女便抱着公孙生出去了。
姬念见君太后的模样,也有些好奇她到底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君太后,此时四下无人,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
“公主,太子夷蛟和公子胜去了,我如今便只剩下公孙生这一个孙儿。还望公主搭救一二,他也是你的亲侄儿。”
果然是为了公孙生来的,只是同她说感情?
难道,她这人看起来像是什么心慈手软的滥好人?
“君太后,咱们也不用绕弯子了,你同我说的话,我一点都不想听。我只问你,今日我遇刺之事,可是有你的手笔?”
君太后神色微变,落入姬念的眼中,便是做实了她的猜测。
“公主,我知道君上属意阿赐为君,生儿还是个小娃娃,我也不会有什么想法。只是,那些有心人总是想要拿他做幌子。胥臣早就等不及要生儿的命了,他才这么大点,又怎么会对阿赐造成威胁呢?”
姬念闻言不为所动,并未言语,只是看着君太后。
君太后咬着牙,心道:她与她娘真是半点都不像,心冷心硬得很。
君太后虽然以前同胥姬不对付,但在她看来胥姬这个人虽然在晋君的事情上偏执一些,平日里还是很好说话的,哪里像她这个女儿油盐不进的。
“我可以保公孙生一命,只是我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君太后,实话与你说,我做事只谈利益,不谈感情。你若拿不出让我满意的条件来,你的要求我便不能答应了。”姬念一眼便瞧出君太后的犹犹豫豫来,也不愿意与她再这么干耗下去,索性明言道。
“现如今,我已半点都不曾插手宫内的事务,整日闭门不出,只是想好好抚养生儿长大。如今我不过空有一个君太后的位置罢了,权力你也有,金银钱财你也不缺,我又能拿什么换呢?”
君太后看似很苦恼,但是姬念知道她只是在绕圈子,她知道她现在最缺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