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虽然君太后一直在姬念的面前装傻,但是她其实心里很清楚姬念现在缺的是什么。
姬念接受了晋君的临终遗命辅政新君赐,可新君赐是个痴儿,而她又是外嫁秦国的女儿。便是有晋君的遗命,难免这些人面服心不服,在背后使小动作给她添乱。
姬念缺的便是稳定新君赐的君位和她的地位,让朝中上下安稳些。
君太后的宫权早就交给姬念了,宫中的那些人手也没剩几个了。君太后因为出身齐国,乃是齐国公主,素日里也少与晋国的大臣们有所往来。便是之后,大臣们也是多与太子夷蛟和公子胜往来得多,与她可只有一分面子情。
如今晋君薨了,新君是庶出,少有往来,她如今亦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君太后罢了。那些世族们最是见风使舵的人了,这时候若是有谁与她亲近,怕是只有存着利用她和公孙生的心了,旁的人哪会巴结她呢?
君太后心思一转,解释道:“公主,今日前来刺杀的人并不只是胥氏的人。胥臣想要我和生儿的命,自然也有人想要你和阿赐的命。我将人引到你的面前,不过是为了提醒你罢了。”
“如此说来,我倒是要谢谢君太后出手了?”姬念冷笑一声,讥讽道。
“我可以告诉你,剩下的人是谁派来的……”
君太后话音未落,姬念便打断了她的话,“君太后,莫要拿人当傻子。那些人便是你同我说,难道我就会不知道是谁派的人吗?这点消息当不了你的条件,你要再这般顾左右而言他,那咱们就不必聊了。”
“今日便请君太后先回去考虑考虑,我随时恭候你的到来。”
姬念已经探到了君太后的底,便不打算与她继续聊下去了。君太后自知无法给出姬念想要的条件,只得带着侍女和公孙生一同离去了。
不多时,公子慕抱着玉衡在怀里边逗着,边往这边走。姬念一见,连忙迎上去,方才的冷漠也换上了一层温柔。
姬念想要接过玉衡,却见那小家伙赖在自己父亲的怀里不肯出来,倒是叫她有些吃醋。
公子慕微微一笑,调侃道:“夫人最近可是喜食醋?”
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尽是揶揄之色,姬念强惹着唇边的笑意,佯作镇定道:“今日又不曾吃汤面,谁吃醋了!”
谁曾想这话一出,公子慕的笑意更深了,让她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玉衡在父亲的怀里见此情形也跟着咿咿呀呀起来,惹得两人纷纷朝他看去。
玉衡也比之前越发张开了些,粉嫩白皙的,长相也继承了公子慕姬念二人的美貌,将来也定是个列国闻名的美男子。
“方才我在偏殿也瞧见了公孙生,听闻他是难产才生下的,天生就比旁的孩子弱一些。可是,我方才见了,只觉得他与寻常的孩童无异,想来君太后为了他也是费尽心思了。”公子慕随口说道。
夫妻一道坐下,姬念也跟着叹了一声,“我不曾将他看作威胁,亦是因为他不过是个奶娃娃,到底是长兄唯一的血脉了。只是,他的出身,便注定了难得安稳。”
“君太后今日可曾说些什么?”
“不过想让我可怜孩子,保住他的性命。只随口想用今日前来刺杀的消息来换,我怎可能答应她?”姬念很是无奈,但她因探得了君太后的底,此时并不如方才回来时那样气恼。
公子慕闻言便明了,“君太后倒是没有这份心思,想来有人与寻她,她正好为难之际,胥氏的刺客便到了。她索性就把人给你引过去,也算是把某些人的心思摆在了明面上。”
“所以,我不怪她,只是现在要保住公孙生,便是给自己留下隐患。君太后什么都不想给,我又凭什么去费这样大的力气呢?”
姬念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她不会去害公孙生,却也不可能费力保全她。
“依夫人所言,君太后并未给出合适的条件便离去了。那么,便只有两种可能了。一则她寻世族合作,将阿赐拉下来;二则她回绝世族,为了让夫人答应她的要求,恐怕她只有选择与胥姬夫人作伴去了。”
公子慕看得分明,君太后此番已经没有退路了。不管她是否答应世族,不论世族成功还是失败,她的下场都不会很好。现如今的齐国已经不是当年列国最强的齐国了,在晋国那些庞大的势力行事自也不会顾及太多。
不管他们是不是想要君太后的命,她也活不了多久。
姬念心中早有猜测,若是君太后为了投诚,会选择怎样一条路,但是她不会拒绝。
君后对她来说,更多的只是一个一般熟悉的人罢了。
姬念话锋一转,“只随她自己选择罢了。今日的刺客除了胥氏,想来便是赵魏两家了,根本无需多想。过几日公父的丧事办完,便要让阿赐登位了。我们与这些世族大家,也要开始正面较量了。”
公子慕不置可否,只是与她一同逗着他们的孩子,享受着难得的晴朗天气。
晋国与列国不同,遵循祖制,一向是六卿轮流执政。六卿世族掌握着晋国的权柄年复一年,人一旦得到的多了,难免生出贪婪之心。
谁又能面对那样权力的诱惑,而始终不动心呢?没有人能做到。
这几百年的世族底蕴的积累,他们掌握的权力和财富在某种程度上,并不比晋国的国君来得少,或许还要更多。这也就造就了六卿的势力日益膨胀,甚至在前两任晋君的时候,还一度超越了国君的权力和地位。
只是,后来者将他们暂时压制了下去,因六卿世族由来已久,且根基深厚,无法彻底铲除。所以,久而久之,六卿世族便成了晋国一直无法根除的隐患。
其中,胥氏明面上看着势力最为强大,可赵魏两家实力却与之相差无几。若非当年胥姬入宫成了晋君的宠妃,让胥氏更受晋君的宠信。若没有这些年的积累,胥氏与赵魏两家相比,只怕还比不得。
只因为赵魏两家皆是掌握晋国兵权的世族,晋国外出征战,皆是靠得这两家。赵氏多出名将,排兵布阵;魏氏则是掌握其余的兵事,训练兵卒、安排粮草等等。
这两家若是联合在一起,怕是能直接把整个晋国的兵力一锅端了。这样的隐患,之前的晋君难道就一点都没有发觉?
所以,近些年来,晋国的将军不再独出赵氏一门了,又有了胥婴、魏绛,将胥氏和魏氏拉了进来。
因为有魏绛在,赵氏便不得再与魏氏联合,谁人不想一家独大?到了嘴边的好处,谁又愿意分别人一口呢?
晋君用的法子也和早先公子慕与姬念商量时一样,先分出一些好处去,再扶持一个起来,让几者之间相互制衡,彼此牵制。
但是,这样的法子只能用一时,却不能用一世。若不然,等这些势力过于膨胀,脱离了掌控,便是养虎为患。
所以,晋君在临终之前,特意叮嘱姬念定不能让六家势力做大,一定要尽早解决这个隐患。
这个难题被晋君解决到了一半,现在便撒手交给姬念他们。然而,此刻的他们面对的有可能已经不是晋国的隐患了。
晋君薨后,曲沃城中曾经的暗流涌动,也变的更加湍急,甚至还即将冲出水面,掀起足以掀翻整个晋国的浪潮。
原以为君太后回去还要再考虑考虑,但是令姬念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那么快就做出了抉择。
“君太后也去了!”
云娥正要给姬念端一些点心糕饼回来,路上便遇到了匆匆前来报信的宫人。于是,她片刻不敢耽搁,连忙将消息告知姬念。
姬念闻言并不例外,只是让人按照惯例去操办君太后的丧事,顺便让云娥带着翎一道去将公孙生接过来。
君太后既然已经做出选择了,那么她答应的事也必要做到才行。
“晋君临终前,同你说过的关于胥姬夫人和君太后的话,只怕不是……”公子慕见状不过随口试探,谁知竟真的猜中了。
“公父还是希望她们好好的,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罢了。”
姬念没有多言,可公子慕却已知晓了。
不管当初晋君曾说过些什么,既然要想没有忧患,便只有将一切都扼杀在萌芽了。
“日后便让公孙生与玉衡待在一处吧!”
公子慕的提议得到了姬念的认可,她本就不想要那孩子的性命,如今又答应了君太后的条件,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出手的。
如此一来,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公孙生成为一个一心向着他们的人,这样便可以两全了。而让公孙生与玉衡待在一处,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只是,君太后留下的那些近侍,待再过些日子,便要着手处理了。如今,只让公孙生与玉衡待在一处,也少不得让人多加留心照看才是。
将危险放在眼皮底下,有时候才是最安全的一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