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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011幽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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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幼鱼安分守己在家养了两天脚,除了洗澡吃饭外根本没动过。前两天还好,等到周日她终于憋不住了。

    她从客厅挪到厨房洗碗的徐静玉后头,抱着她腰说:“我要出去走路。”

    徐静玉忙里抽空瞥了眼她的脚,林幼鱼赶紧站直,表示自己能动。

    “你确定能出门?”

    “能,”林幼鱼见她有松动的意思连忙趁热打铁,“崴得不是很厉害,你看——”她呲牙咧齿转了个圈,“小心一点不会有事的。”

    看样子是恢复得还行,徐静玉刚回来那二十四小时还把她当宝贝,越待越久被她吵得头疼:“你要去哪儿让你爸送你。”

    “林效!”她冲客厅喊,“快把你宝贝闺女带出去透气,别给她憋出病来。”

    林效从客厅过来:“跳跳,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上次我跟你妈说想给你找个家教,一对一补生物的,上次说好的老师来不了,我想要不要直接问问你们班生物老师。”

    生物老师。

    秀秀姐。

    这两个词一旦画上等号林幼鱼脸都垮了,平时在学校上课就算了,要是把秀秀姐请到她们家来……不行,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都要扼杀。

    林幼鱼猛然想到什么:“爸,要不我自己找找看,要是我能找到你就不用操心了。”

    林效不以为然:“你能找到什么?”

    “我们学校老师补课费都很贵,而且她要带很多班,根本忙不过来。”林幼鱼故意往夸张了说,“反正你暂时也找不到,要不让我试试。”

    林效还是不放心:“我先去问问。”

    情急之下林幼鱼:“我今天就能找到!”

    “学校不是有生物特别好的同学吗,其中有一个——”林幼鱼口不择言,脱口而出,“勤工俭学。”

    勤工俭学。

    林效和徐静玉对视一眼,前者率先开口:“你要是自己能找到也不是不可以,到时候要是别人家里真的困难我们补课费就多给一点。”

    他们当然倾向找更有经验的老师,或者刚毕业没多久还记得高中知识的学生。但林幼鱼看起来信誓旦旦,他们又听见勤工俭学四个字,耳根子不由得一软。

    林幼鱼暂时松了口气:“今晚,今晚要是找不到那你再去问秀秀,呸,问我们生物老师。”

    林幼鱼立刻回到房间给江靳发消息,太着急没收到回复直接给他打了俩语音通话。

    不行,她晚上要去学校上晚自习,没定下来林效肯定会跟她一起去学校找秀秀姐。

    林幼鱼咬了咬下唇,突然想起之前在厕所夏冰说“江靳周日在咖居”的事。

    她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先去碰碰运气。

    咖居就是麓南一家ktv,林幼鱼跟着她堂哥周舫来过几次,五颜六色灯闪得她眼花缭乱,一进去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路过门没关紧的包间还能听见里面杀猪一样的嘶吼,林幼鱼路过其中一间,被“死了都要爱”吵到耳聋。

    她在二楼晕头转向走了一圈,也不知道到底所有地方都看过没,反正没看见学生。

    林幼鱼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

    六点要回学校,四点要是还没找到人就直接跟林效去办公室找秀秀姐了。

    出来的时候她谎称要跟同学联系,顺手把她妈的手机拿了出来。现在在四面八方隔着一层墙都震耳欲聋的音响里艰难跟江靳打语音电话。

    包间里萧观年正一边嗑瓜子一边排队等唱歌,旁边都不是麓南一中的学生,在皮质沙发上笑得四仰八叉,一个染红毛的十七八岁少年还在抽烟,刚点燃回头冲萧观年抬了抬下巴:“来一根?”

    萧观年摆手:“我还在上学,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他拒绝,红毛又很犹豫地看向角落单人沙发,那里有个校服盖住脸睡觉的男生,黑色带“j”字母的棒球帽倒扣头顶,一双长腿屈在茶几空隙里。

    “那……”他想问那人抽不抽。

    萧观年察觉到他的意图,把瓜子壳从嘴里吐出来:“你出去抽,别杵你江靳哥面前,他一会儿直接给你赶出去,拎桶水给你灭烟。”

    见红毛没当回事他又警告:“拿远点,别吵他睡觉。”

    红毛在“出去抽烟”和“留下来不抽烟”之间还是选择了后者,迅速吸了一口赶紧掐灭,凑到萧观年身边:“江靳为什么不抽烟也不沾酒?”

    他跟江靳和萧观年这帮人玩了几次了,除了他俩看得出来非富即贵外还有一个原因,江靳性格太对他胃口,只不过他递过去的烟和酒都被拒了,江靳看这两样东西眉头就没松开过。

    甚至有一次有人坐江靳附近抽烟,说了两次对方不当回事。他直接把人衣领拎起来夺过烟踩灭,差点把玻璃片怼别人脸上:“妈的说了抽烟走远点走远点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全他妈是二手废气!”

    没烟也没酒,这包间干净得跟什么似的,完全不像他红毛待过的地儿。

    旁边那祖宗还在睡觉,萧观年不得不坐这儿等:“保护心肺。”

    这回答真是想也没想到,红毛一时愣住。

    偏偏萧观年神色看起来不像作假,红毛讪讪:“挺养生,哈哈,哈哈。”

    听都不相信,萧观年摇了摇头。

    他们玩归玩闹归闹,没人敢吵一边睡觉的江靳,萧观年看他累成那个样子更不会喊他,招手让唱歌那几个过来玩纸牌。

    校服底下的人一只手忽然伸了出来。

    萧观年瓜子壳都不吐了,屏住呼吸。

    ——江靳从初中开始就陷入不肯睡觉的死循环,这跟他家里事情有关。因此萧观年很习惯他在什么地方随时随地累得睡着,但他总是睡不好,不可避免产生起床气。

    上午来的那个同班的女生,叫什么萧观年也忘了。直接给江靳那张臭脸气走了。

    这么想着萧观年视线僵硬地转移到罪魁祸首上——手机。

    江

    靳眼皮动了动,低骂了声坐起来。

    电话一接萧观年立刻看见江靳脸色沉下去,问了句“你在哪儿”迅速站起来往外走。

    “去哪儿?”萧观年问,“还回不回来?”

    江靳校服外套拿手上,棒球帽移正,头也没回:“我哥有事找我,我出去接人。”

    江舒怀?

    萧观年愣了愣,刚想说你哥不是一年到头出不了几次门还要清场吗,这么乌烟瘴气的地方也能来?

    没说出口,江靳抵了抵牙,说不清是气恼还是担心:“他喊我回家吃饭。”

    萧观年:“……”

    一山更有一山高,一山更有一山管。

    出了门江靳余光瞥到手机,是林幼鱼的语音通话,他顺手接起来:“林——”刚说了一个字猛然顿住,语速很快,“你在厕所门口站着,等我来找你。”

    他一边走一边跟江舒怀发消息让他藏好点,刚发就收到两个字:

    男卫生间。

    江靳心一凛,加快了脚步。

    电话终于打通,林幼鱼松了口气站在女厕所等,两手都插在外套口袋里,脖子也缩进去。

    都九月中旬了,咖居的冷气还不要钱似的开得这么低,林幼鱼左边挪一下右边挪一下,还是感觉上下左右前后都有冷风,她冷得打了个颤。

    这种场所她很少来,来也是跟着大人。这么一落单警惕性直线上升,林幼鱼不着痕迹往女厕挪,余光一直注意着跟着她不远不近徘徊的中年男人。

    对方装作打电话的样子,打了一路停下来装模作样地欣赏墙上画框,走过的地方酒气熏天。

    从最开始她在每一个包间面前停顿起,这人就时不时用让她不舒服的眼神看她。

    林幼鱼一颗心提起来。

    直至走廊尽头出现穿校服的江靳,她几乎是飞奔一样冲了过去,用尽可能大的声音:“江靳!”

    被喊的男生踌躇地止步。

    林幼鱼毫不见外,拉开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抬起他胳膊,从他身前直接绕到了背后,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她还毫无理由地声讨:“你怎么才出来。”

    丝毫没觉得自己刚挂电话江靳就出现在面前有什么不妥。

    男生一顿。

    藏到背后林幼鱼才松开江靳胳膊改为紧紧抓住他校服外套下摆,从腰侧和胳膊的间隙间往外看,那个剔牙的中年大叔顿了顿,神色自如走了另一条路。

    林幼鱼松了口气,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又顺畅地从江靳身后钻出来,长松一口气:“终于走了。”

    “哎……”林幼鱼抬头看江靳,要说的话突然卡壳。

    江靳被拉着,看上去有点无奈。

    他戴着白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周末还穿校服,蓝白校服外套在他身上显得宽松。

    右耳有一只白色蓝牙耳机。

    灯光璀璨如水流,五官被艳丽光线照得美而深刻。

    走廊上全是烟的味道,乌烟瘴气的。戴口罩实在很有先见之明,林幼鱼在短暂愣神后直奔主题:“现在都几天了,你到底想好没,同不同意跟我补课啊。”

    江靳比她高太多,这么仰头讲话太费力,林幼鱼等半天没等到确定的答复,伸手让他往下来点:“你弯一下腰,这么讲话我脖子酸。”

    附近有一副画的画框架,林幼鱼没注意,往后时头皮被扯得微微一痛,出门时别上去的小黑夹子被蹭掉在地,头发丝也勾上去几根。

    男生依言弯腰,一瞬间距离她很近。

    林幼鱼猝不及防差点被贴脸,陌生的异性气息靠近。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到冰凉墙壁。

    她吞了吞口水,看着离自己很近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很紧张,半天憋出一句:“也,也不用这么近。”

    男生笑了,口罩外的眼睛在灯光映衬下亮得像流动的银河。

    他蹲下去把林幼鱼慌乱之中掉到地上的小黑夹子捡起来递给她:“怎么一个人出来?”

    林幼鱼背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但她总想往后退,伸手去拿自己小黑夹子的时候手指都在抖,这种状态她觉得气势输人一头,强撑着先告状:“还不是出来找你。”

    告状像撒娇,看起来一点没有威慑力。

    林幼鱼察觉江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最后他突然说:“我去厕所。”

    林幼鱼赶紧让开一点:“你先去。”

    江靳进厕所后林幼鱼还是感觉冷,她索性蹲下去减少跟冷气接触面积,跟个蜷起来的小蜗牛一样心里默默数数。

    她没抬头,身边不停有人路过,从厕所进去又出来。

    江靳到底是什么意思?

    地上色彩斑斓的地毯都被快被她盯出个窟窿,林幼鱼百思不得其解地琢磨。

    答应吧他又不说,不答应他又不拒绝。搞得人很迷惑。

    不行就找——“唔!”

    眼前一黑,校服从天而降。“麓南一中”四个大字正好怼上林幼鱼脸,她挣扎着要扒开衣服,突然被人提着后脖颈子拉得站了起来,刚站稳校服掉下来抱在手里,看清人脸后大怒:“江靳!别拽我领子!”

    江靳上了个厕所口罩又拿下来,整张脸都冷得过分:“你一个人跑这种地方来,胆子挺大啊?”他一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拖着踉踉跄跄得林幼鱼往外走,“找我干什么?”

    林幼鱼伸手去拉自己后颈的手,试图一根根把江靳手指掰下来:“你到底跟不跟我补生物!我给钱你!”

    江靳嗤笑一声:“你给多少?”

    不是说过吗,林幼鱼:“一小时!七十!七十!你听清楚没!?”

    “七十?”江靳说,“七十能干什么?”

    林幼鱼正要反驳余光突然瞥见刚离开的走廊有人,那地方打光还算正常,霜雪一般的白,他和江靳戴同样的口罩,遮住鼻和唇,身形和气质都很相似。

    只不过他头顶有“j”字母的棒球帽,修长漂亮指骨搭在帽檐和帽身交错的地方,正微微用力下压。

    麓南一中的校服。

    眉眼完全被遮住——林幼鱼想,学校什么时候有这样跟江靳气质不分伯仲的人。

    虽然这么形容一个男生不恰当,但她确实在那一瞬间联想到——

    一束开在雪白灯光下的幽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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