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嘘,别说话。
江栖月一抬头,就对上燕淮似笑非笑的眼睛。
“摆清自己的身份,看清你的位置,我自不会为难你,本侯爷只怕有的人有眼不识泰山,拿着鸡毛当令箭丢了国公府的脸。”燕淮每说一句,钟无艳的脸色就愈难看一声。
“不过是个外戚女,小侯爷何必那么护着?”
“你说谁是外戚女?”
几人统统一愣,转身去看发现来人正是定远侯,燕淮自然而然的把江栖月护在身后,只留个虚影:“爹,你不是呢娘亲在正厅会客吗?这会儿怎么有闲工夫来?”
定远候向江栖月点了下头表示示意:“谁让你从早上开始就不见踪影?”
“我这不是嫌闷,想要出来走走。”
男人鼻尖发出一声闷哼,定远候闻言瞪了燕淮一眼:“我还不知道你。”
“钟夫人好久不见啊。”他走过两人身边:“我记得齐国公今日上午午时就到了会客厅,你们一行人一路奔波肯定舟车劳顿,这样,我让下人准备了些茶盏,栖月姑娘也来府内住了好几日,我让她送您过去”
“定远候说笑了”虽是大夫人,但钟无艳正如燕淮说的那样,是趁着自己姐姐死后不久才入国公府的后入妻,她的身份摆在府内倒也绰绰有余,威风八面,不过摆到那群贵夫人面前可就相当不够看了。
钟无艳也是想到这一点,才忙不迭的一入府就跑到偏厅的庭院里来。
总归是上不了台面的。
“不用了,我看栖月这丫头素来是口齿伶俐,耳聪目明,现如今与又小侯爷交谈甚好,我想她母亲在天上看到一定时欣慰至极”钟无艳故作有意无意的敲打,在场是个人,但凡长了双眼睛,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不言而喻。
燕淮皱了下眉,正要说些什么:“你……”
一旁的江栖月却冷不丁攥住了他的手腕。
“燕淮,不可。”
就连身前的定远候也向他摇头,无声的告诉他:不要和对方撕破脸皮。
朝堂之事并不是过家家那么简单,今日逞一时之快,很有可能明日在朝堂针锋相对,定远候不想给自己麻烦,也不想让自己儿子将国公府视作眼中刺,肉中钉。
所以,不行就是不行。
“好了,今日无艳擅自闯入□□院纯属巧合,下次来时定会让栖月这丫头给我引引路!只是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简难,我倒担心栖月回府还尝不尝的出国公府里的菜,还是否可口?”钟姨娘抿嘴笑了个来回,唤了句嬷嬷,身后的仆人也同主人一般狗仗人势跟着一块儿消失在雪路。
寿宴很快开始,各个朝臣携带家眷在大厅周围落了座。
江栖月提裙向西北角的桌前走去,等她走到了,才发现老太君,钟姨娘,还有一个身材孔武有力的男人,只一眼江栖月便认得那人是齐国公,几人刚好两张桌子,哪还给江栖月留了座。
“栖月你怕是走错了罢”钟无艳掩唇一笑,随后挑了下指甲的豆蔻:“主家的位置可不在这儿,而是在那儿~”
不少人往他们的方向看。
江栖月脸上扬起一抹无懈可击的笑:“入府半月,栖月还从未向舅舅请安,今日既然都见着了,栖月若是再不来打个照面于情于理都不合”,她乖巧的向齐国公作揖:“栖月见过舅舅,见过外祖母。”
“你就是储月的女儿?”
老太君起身表情热络的握住了江栖月的手:“怀明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这就是栖月丫头。”
“前几日公务繁杂,所以我便时常不再府里,不过你这丫头倒也有些能耐,几日不见,还跑到定远候府来了,莫不是我国公府亏待了你不成?”说罢,眼前这个身着绛紫色官袍的男人,伸手点了点一旁的钟姨娘:“定是你照顾不周。”
“我……”
“齐国公说笑了。”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寿星,平宁郡主吗?”
苏宛意藏在袖子里的手轻拍了少女的手背,“我已为人妻多年,向来是以夫家性冠名居多,虽顶个郡主的名头但这世间还有几个人把我当郡主看待?齐国公也算说笑了。”
“不必如此妄自菲薄”说罢,他酒杯微斜,身旁的钟姨娘很有颜色的为齐国公斟了杯酒,:“既是郡主生日,那我便替国公府向您讨一杯好酒,祝郡主吉祥安乐。”
钟姨娘也让丫头为自己斟了一杯酒,随后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苏宛意象征性的抿了口。
“听说,钟夫人对栖月姑娘来定远候夫小住两日颇有微词?”女人挑了下眉,扭头去看一旁静静候着的江栖月:“若是如此,那你们可就错怪这丫头了,她呀,是我半路上拐来的,那日我正好无事便去了趟估衣铺取衣服,结果正好碰上了来选购布匹的小栖月,你说巧不巧?
天寒地冻的,这姑娘穿了身单薄衣服就站在门口,我寻思是哪家姑娘生的如此娇俏,等我走近了,多嘴问了句她姓甚名谁,就这,才得知她竟是储月所生的丫头。”
“我…”钟姨娘霎时脸色一变。
倒是苏宛意脸上还一片笑意融融的,她伸手将人拉过来:“不过我倒是奇了怪了,怎么齐国公府,光是一件选购布匹的小事都要交与我们栖月做?”
齐国公闻言脸色霎时一变:“可有此事?”
“确确实…如此,可是那天…”
“哎呀,你瞧我这脑子”苏宛意回头:“怎么只有两张桌子,定是下人忙里偷闲弄错了,要不然栖月你…”
“不用”没等对方说完,江栖月平静无波的脸上忽然漾起一抹笑意,她扭头,对苏莞意报以感激一笑:“姨娘真的不用了,栖月身体不适,一会儿自让雪鸢去厨房取一份饭菜送到屋内就好。”
燕淮撑着下巴,也不知看戏看了多久,他微微眯了眯眼,从大堂东南角往斜方向从后往前望。
“唉唉唉侯爷侯爷!”
身后传来一声喧哗,几人同时转身向后看去。
只见燕淮碾碎了手里的白玉酒杯,酿酿跄跄的站了起来,江栖月不敢耽搁,知道对方定是有些喝醉了:“唉?栖月…”身后是苏宛意诧异的声音,燕淮一抬眼便撞进女人的怀里。
江栖月细长的胳膊从燕淮紧实的腰间穿过。
她身体一个趔趄,堪堪扶正了:“雪鸢…”
“我来吧”
苏宛意不知何时赶来,作势要将燕淮驾走:“母亲…”
“母亲在呢。”
燕淮一个踉跄,脚踩浮云凭空踏了几步,他眯眼,双颊泛红:“你是江栖月?”
女人发髻坠着的璎珞叮当作响,江栖月额前有一两缕微微散落下来的碎发。
“嗯,是我。”
燕淮就笑:“丑丫头。”
“………”
可恶,突然好想揍人,这可怎么办?
眼瞧着苏宛意唤了两名人高马大的家仆将人拉走,江栖月想去帮忙,手刚一伸到侍卫的肩膀,燕淮一个巴掌就拍了下来,“啪”的一声,江栖月如玉一般洁白细腻的手背便浮现一丝薄红。
“嘶”
“蠢死了”
男人小声低吟的呢喃像只细腻游滑的小蛇,猝不及防的钻进江栖月的耳蜗。温热的呼吸喷薄,像是把小扇扫的江栖月的心心痒难耐,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捂住发热发烫的耳朵。
身后却猛然传来一阵力道,将她推到身前的案桌。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啊…”
“侯爷您喝醉了侯爷”
“侯爷!”
“谁喝醉了”
“……”
“既是燕淮的主意,栖月你便安心坐下吧。”
待到江栖月再次回过神,就见苏宛此刻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那感觉,就好像她和燕淮真的有什么了一样。
不对不对不对,什么都没有。
啊啊啊,也不是这样,以后会有的,但但但,现在还没有。
完了完了,彻底乱了。
几乎是乱慌而逃般,她蹭的一下在身前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江栖月眼睑颤动,一脸慌张的问身旁的雪鸢:“雪鸢你觉得热吗?”
目睹全程雪鸢憋笑:“没感觉呢”
“是么!可我觉得好热好热啊”江栖月迷茫无措的眨了眨眼睛,她拿起桌上还没来的及换的一盅酒,兀自倒了一杯,也不管到底会不会醉,仰头便一饮而尽“嘶,好辣啊。”
“小姐你慢点喝。”
江栖月不听,低头,捂住自己发烫的耳朵。
“好热啊”她咬住下唇,小声嘀咕着。
宴会过半,江栖月闲来无事,趁着身边人推杯换盏的功夫,悄悄背着雪鸢从侧门溜了出去。
月色舒朗,不知不觉的竟已过去半日那么久。
江栖月踩着脚下吱呀的雪印,上面浅显的印出假山河岸残存的烛火光影,她一步一步沿着前人留下的轨迹漫步前行,苏宛意的寿辰办的很是隆重没过一会儿天空便咻的一声在夜幕里炸出一朵又一朵的烟花。
姹紫嫣红,好不漂亮!
江栖月没见过如此繁华的京城。
她一个人仰头站在雪地里,看了许久,才重新挪动已经僵硬的膝头。
“若是这世间有一束烟火为我照亮,我便心满意足了。”
话音刚落,她便觉得手腕一紧。
紧接着,整个人天旋地转,被人大力按在假山缝隙里的石岩上。
“嘘,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