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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102章: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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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笙不知道秦蓝跟张炀到底分没分,她却被“分手”二字困扰了好几个夜晚。

    身体再累睡得再沉,梦里总有一道声音在朝她吼——

    —你想跟我分手?

    —你想把我让给别人?

    —我们亲过抱过,你现在跟我说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

    —你的良心呢?

    秦笙总在半夜就清醒过来,再怎么尝试放空都没办法再入睡,后来没办法,她只能去吃药,有了药物的加持,那两个字终于从她的脑海中顺利剔除。

    旧愁刚消又添新忧。

    秦笙没想过会再见赵淑静。

    之前回不了是因为秦沐,后来干脆就不回了,一来无根的人不管飘在哪都没差,二来也想彻底摆脱过去的一切,特别是秦正与赵淑静。

    张炀干的好事,秦笙记了一笔,以后再算。

    赵淑静想跟她见一面,秦笙直接拒绝,对方倒也有所改变,少了惯有的咄咄逼人,也没了惺惺作态,或许她自己也很清楚,所谓的“卖惨”在秦笙这里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

    这些年她的心已成铜墙铁壁。

    谈亲情?滚吧。

    赵淑静说,秦正不知所踪,也许已经死了。

    赵淑静还说,她不会在这里长留,只是想在离开前再看她与秦沐一眼,她绝口不谈“钱”,可谁知道呢。

    秦笙在大履门口见过她,远远一瞥,她似乎老了不少,如此反复几次,秦笙松了口,赵淑静赶在要离开的前一天如愿见到了她。

    因为赵淑静说,她有什么东西要交给秦笙,与她早逝的母亲有关。

    赵淑静的变化比秦笙想像中的要大,衰老是必然的,毕竟她已不再年轻,就连秦沐都已经长成快一米八的大小伙了。

    得知秦沐要上学来不了,赵淑静难免失望,却在得知儿子的近况后放下心来。

    秦沐小时候撞过脑袋,之后人就有些呆傻,病因就是脑袋里的那块瘀血,手术后小孩渐渐恢复,不仅正常,一段时间后秦笙发现他特别聪明。

    她已经失去了读书的机会,可秦沐不能。

    秦沐倒也争气,往年毫无存在感的小孩如今脱胎换骨,秦笙忙里偷闲抬头一望,原本矮矮小小的弟弟竟已比她还要高出半个头来。

    得知他在校的表现与成绩都特别优异时,秦笙无疑是欣喜的。

    只是,距离弟弟上一次跟她联系似乎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每个月的生活费秦笙照打无误,却迟迟未能收到对方的回复。

    “多亏了张炀。”赵淑静说,“我联系过不少人,但一直没有你们的消息,原本以为你会回去的,没想到……”

    “不过这样也好,看到你现在发展得这么好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说起来你从来就没让我担心过。”赵淑静笑了下,眼角皱纹明显,“我后来回去过,前年也回过一次,你猜我遇到谁了?”

    秦笙懒得猜,下一秒就听到了席渊的名字。

    “他一直在找你,想跟你解释。”赵淑静沉默了一会,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小笙,我之前跟你讲过的有关于你生父的事是真的,我没骗你……当年他之所以抛下你跟绍羽是因为他早有家室,你妈妈也是在生下你以后才知道的,那个女人的娘家有钱有势,眼里更是容不下一点沙子……她不费力气就找到了绍羽。”

    “绍羽脾气好,性子软,一向不与旁人争,知道上当受骗后她也只是带着你离开,她找到了我。”赵淑静说,“我们因此吵了一架,我自然是恨她的,因为当年是她先——”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赵淑静停下话头,看了眼秦笙,见她没什么反应后才缓声继续说:“我当时如果不跟她吵就好了,她走掉后我又恨又悔,我有在等她回来,可是晚了。”

    “她眼一闭什么都不管了,却把你扔给了我,从那时起,我的悔没有了,剩余的全是恨,是她先背叛我的,我无法原谅她。”

    赵淑静眼里有泪光,她对秦笙说:“可我不该把对她的恨转移到你身上来,小笙,我试过放下,可怎么都放不下,我这辈子活得很糊涂,前半生都是为了偿还秦正,后半生……后半生你怕是不再需要我了。”

    有点失态了,赵淑静想。

    再说下去恐怕秦笙又以为她在卖惨。

    “那个女人找到了你,也找到了席渊,她没办法除掉你,但她不可能让你有机会跟姓林的相认。”赵淑静想到席渊的‘道歉’,没忍住叹息,“她给席渊钱,给他提供各种各样的就业机会和途径……她想控制你,压制你,如果你能就此烂在土里那是再好不过了。”

    “席渊扣留你的那些设计稿也是对方授意的,她不允许你有任何发展的可能,不过那些钱确实是席渊自己挣来的,只是来钱路径是否跟那个女人有关就不清楚了。”

    “自从席渊跟你断了联系,那个女人就没办法再掌握你的消息。”赵淑静说,“他想亲口跟你道歉,如果你想的话可以随时联——”

    秦笙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后者话音刹时一断。

    桌上的咖啡已冷,秦笙没喝几口,太苦,加了糖也苦,提神的作用也不大,所以她始终不喜欢。

    “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还得说。”赵淑静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串数字跟一行地址,她把纸条移到秦笙手边道,“你生父有在找你,今非昔比,那个女人前两年病了一场已经奈何不了他了,如果你……你自己决定吧。”

    秦笙没看那张该死的纸条,只道:“你呢?也有份?”

    赵淑静一时没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她却没多说,只垂了眼盯着被搅混的咖啡的漩涡。

    “没有。”赵淑静笑容苦涩,“席渊若不说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会联合那个女人来……害你,秦正……应该也没有,他只是恨我想惩罚我罢了。”

    实际上,秦正到底有没有赵淑静并不确定,但她还是替他否定了,事到如今,追究这些其实并不重要。

    赵淑静再一次打开包,这一次拿出来的是一张旧时照片。

    “你还小的时候,绍羽带着你多次搬家,本身就没留下多少东西,她走得又急又绝决,我能找到的就只有这张照片,你收起来吧,当作一个念想,别等哪天连你母亲的模样都忘记了。”

    照片上面带微笑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她的脸型偏圆润,五官与秦笙七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用一个模子刻出来来。

    从面相上看秦绍羽温婉娴静,气质端庄优雅,与秦笙截然不同。

    赵淑静其实还藏起了一张,上面是她与秦绍羽同学时期的唯一一张合照,两个年轻女孩青涩美好,手拉着手靠在了一起。

    赵淑静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其私藏起来,她舍不得,而且上面还有她呢,想必秦笙也不愿意留有她的照片。

    她原本以为秦笙在见到照片后会很动容,可是没有。

    赵淑静都不用多做观察就能明显感觉出来她的不在乎,她甚至只是很淡地看了一眼,无悲无喜,那个眼神就跟在看那杯冷掉的苦咖啡一样。

    提及席渊时亦然。

    不应该,以赵淑静对秦笙的了解,她应该会很生气,虽是陈年旧事,但她至少会冷嘲热讽一番。

    她是愤怒也好,讽刺也罢,这些才是她在遇到不公平的对待时应该有的态度,可她无动于衷,好似听的是别人的过往,于是事不关已,听过就算。

    几近无感。

    是真没感觉还只是性格所致?

    还是说在这几年间秦笙发生过什么?

    赵淑静自认对她还算了解,现今却有些看不透了。

    她本想问一问,可面对秦笙那张毫无情绪的脸她是真的问不出口。

    这几年债务缠身,居无定所,赵淑静过得并不好,她尚且如此,何况当年身上只余五百块钱并且还带着个拖油瓶的秦笙?

    她亏欠她实在太多,没脸过问。

    赵淑静这边思绪万千,秦笙的内心却毫无波澜,既是过去,又都是一些烂到发臭的东西,何必多提?

    她每天需要思考的东西很多,哪有多余的精力去理会这些破事,再说,赵淑静说的这些人和事跟她有关系吗?重要吗?

    不重要。

    她已经往前走了许久,被抛在身后的那些东西不管当初是自愿还是被迫,都没有意义了。

    所以只是浪费时间,浪费表情。

    秦笙:“说完了?”

    见她要走,赵淑静欲言又止。

    秦笙:“要钱直说。”

    现在说还来得及,等她走出这个门后再提就没用了。

    赵淑静苦笑道:“小笙,过去是我不对,但这次找你确实跟钱无关,我没想过要问你拿钱。”

    与其说秦笙不信,倒不如是无所谓。

    她颔首,起身。

    既然如此,那就此道别吧,以后不必再见。

    所有的过往与亏欠一笔勾消,她们母女二人的情义也到此为止。

    “小笙。”赵淑静叫住了秦笙,声音微微哽咽,“我对不起你,你能原谅我吗?”

    也许赵淑静是真的在忏悔,可跟秦笙不相干,她已经不计较过去的种种,又谈何原谅?

    她的原谅又不值钱。

    过去不被珍惜,现在还来说这些已是太晚,她可以不恨赵淑静,可她不愿说原谅。

    以前被各种束缚没自由,如今她已是自由身,所有她不想的不愿的再也没人可以强迫她、要求她。

    秦笙连“再见”都不想说。

    “对了,我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赵淑静抹了抹眼睛,低头在包里找啊找,找啊找,半晌总算是把手拿出来了,“你的手机,我今天一并还给你。”

    秦笙微愣,目光缓缓落在她当年的新手机上。

    “这几年一直没开过机,你有空可以看看……有……有很多信息,都是关心你的朋友发来的。”赵淑静这句话说得异常艰难,话里也有很浓的愧疚,“那个男孩子也一直发信息过来,你……你们后面还有联系吗?”

    秦笙盯着黑屏的手机,仍旧面无表情。

    赵淑静被她的沉默吓到了,小声试探:“你跟张炀是怎么回事啊?我听他说……你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

    说实话,赵淑静对秦笙的感情状况还是很在意的,她其实看出来了,两孩子定是没再联系。

    如此一来,十几岁时产生的那一点点感情也应该很快就消逝了。

    可不该是张炀啊!

    那孩子花名在外,被她抛弃的女孩不计其数,赵淑静怕秦笙吃亏。

    “张炀这个人你得慎重,别上当。”赵淑静最后一次苦口婆心地劝,“找男朋友还是得找老实点的,比较靠谱。”

    秦笙看了她一眼:“秦正不老实吗?”

    一句话就让赵淑静哑口。

    秦笙别的话没说,走的时候却还是顺走了那只手机。

    —

    网店的生意很好,新年伊始,秦笙的第五家网店正式开始销售,她多招了五名员工,初三一过她就迫不及待地投入到新店的经营中。

    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回。

    张炀在她的租房那没找着人,以为她是跑哪里玩去了,却不想她居然在上班。

    谁大过年的还上班?

    晚上他给秦笙打电话,没约到人,还被挂电话,催债的信息刚要发,支付宝账户提示他十万元本金与利息已入账成功。

    张炀叹气,没辙,他与她有缘无份。

    秦沐大年三十晚回来过,初一就走。

    与其说是回来跟姐姐团聚,倒不如说是应付。

    秦沐变聪明了,长大了,可好像也变了,话很少,生活跟成绩从去年起就没再跟秦笙分享过,她平时忙,没怎么过问,只当是给予他自由。

    可看这情形,似乎是自由得过了头。

    工作群很热闹,洋溢着欢声笑语,秦笙随手发个了大红包过去,然后上床睡觉。

    租房简陋冷清,外面有多喧哗热闹,屋里就有多安静。

    秦笙闭眼一个多小时,睡不着,于是翻身起来摸手机。

    刚打开微信就想到了她的“另一个”手机。

    失而复得的手机一拿回来就被她锁进了床头柜,秦笙至今没有打开过。

    时间过得太久,里头的信息早就没有了意义,看与不看其实没差,与其看了影响心情倒不如当它不存在。

    只是,秦笙的心情依然差。

    睡不着,坐着难受站着焦躁,工作又不想做,还能怎么办?

    秦笙下楼去买了酒,结账时顺便拿了包烟。

    都说酒能解千愁,她得试试。

    她酒量不错,但可能是今晚这酒度数太高,两瓶下肚,她的脑袋就开始发晕,不至于醉倒,却也不太清醒。

    理智一旦有所削弱,人便开始变得感性起来。

    秦笙原本是坐在地上背靠着床的,酒气上涌,她打了个酒嗝。

    晃着身体荡到了床头,她拿了钥匙开了锁,把里面躺着没动静的手机拿上后,秦笙再次跌坐在地。

    她长按开机键,没一会儿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

    赵淑静又骗人,哪来的好久没开机?手机的电量分明是满的。

    信息真的好多啊,999+。

    前十名都是平日里熟悉的那几个,沈丹怡当仁不让,稳居第一位,秦笙点开来看,最新一条的显示时间是一个月前。

    兔兔不开心:笙儿,我脚趾裂了,踢到了石子,好疼,流了好多血,求安慰。

    上一条只隔了一天。

    兔兔不开心:笙儿,今天一觉起来落枕了,难受,想让你给按按【比心】【比心】。

    沈丹怡把她当成了树洞,说的全是一些鸡毛蒜事,熟悉调皮的表达方式却让秦笙隐约有了回到当年的错觉。

    尤非,郑佳佳,李石,林文昊等人也陆续发过一些信息,季少东居然也有份,秦笙点开,发现他只发个了“!”过来。

    兴许是发错。秦笙想。

    她不停地查看每个人发来的信息,上拉下滑,一个接着一个点开,直到看无可看,她偏偏就是不肯去点开某个人的聊话框。

    对方换了头像,滑板图换成了一只凶神恶煞的花斑大狗。

    大狗的头顶落下一只手,五指纤净。

    秦笙久久盯着回不了神。

    别人头像右上角的红色标都已经没了,唯独苏启的还显示着n+。

    秦笙又灌了几口酒,到底还是点开了滑板一级帅的新头像。

    几十条信息秦笙看了好久好久。

    越到后面,手指的滑动速度就越慢,因为看不够,也怕一不小心再下滑就没了。

    可是不管再慢,总有到头的时候。

    ——秦小拽,我考上诚华了,你开心吗?

    ——你在吗?

    ——考试结束了,你怎么还没回来?再不回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今日冒死一问,你什么时候过来接我?

    ——秦小拽,昨晚梦见你了,你偷了我的球,我去追你,你却跟着走了。

    ——你有没有梦见过我?

    ——有女孩跟我表白,我把号码给她了,你会生气吗?

    ——你不会。

    ——我毕业了。

    脑海中不断地回荡着这些信息,密密麻麻的,不仅仅只是文字,还有声音,全是那个人的声音,一遍又一遍,仿佛不会停歇。

    像魔咒。

    像那个人亲口伏在她耳边,对她说:我不会原谅你。

    然而下一秒,他又说:紫信兰花已开,我想让你也看看,可是它们年年开,你却年年不在。

    秦小拽,我毕业了。

    你还在吗?

    秦笙脑袋后仰着磕在了床沿,她胡乱伸手去摸烟,拿了一根含进嘴唇,打火机“咔嚓”一声,烟燃。

    她不是第一次抽,却意外地被呛到了。

    秦笙偏过头咳了许久,最后连眼泪都给咳了出来。

    她想的,她有想过去看的,可是她早就错过了,紫信兰年年有,年年开,可她想看的那个人也已经毕业了。

    也许,在她坐上那辆不知会开往何处的大巴车时,她已注定错过。

    秦小拽,你有没有想我?

    我好恨你。

    秦笙拿胳膊盖住了眼睛,低喃:“别说了。”

    她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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