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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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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北风已经吹来了,吹得珩山上的松针像浪一样涌动着。

    坐北朝南的军营里,少年放下了手中正在擦拭的剑,抬头望向远处的珩山。

    山的另一边,越东的银杏果应该都成熟了吧?

    但今年母亲不会带着他去摘了。

    一个将领唤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喂,那边擦剑的同袍,你叫……”

    这个人长相出色,他的表现在军营里也是广受称赞,但吴槐愣是没想起这人的名字。

    “秦榆!”

    少年一面答着,一面起身拱手作礼。

    “哦,你就是秦榆啊。那个,秦帅叫你去主帐。”

    “多谢吴将军提醒。”。

    “诶,你认得我啊?”

    “曾并肩作战过,您的英勇深刻我心。”

    吴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嗨,过奖了,赶紧去吧。”

    “是。”

    秦榆说完,直起身合了剑鞘,锋刃朝后。他从吴槐身边侧过身,向主帐走去。

    秦榆来到主帐,让门兵行了通报,在得到帐中人的准允后才迈步进去。

    进门称呼:“秦帅。”

    秦瑄起身迎他,“这几个月在营地待得还行吧?”

    秦榆恭敬地行了个礼,顾左右而言其他:“秦将军深谙调兵遣将,服帖军心之道,我敬仰至极。”

    秦瑄知道他这不是好话,但还是顺着话题问他:“从何说起?”

    秦榆直起身子,说:“就算我跟您一样姓秦,就算您召我一个军侯单独进主帐,也不会有人怀疑您偏私。”

    秦瑄听出了他话里有话,还是在为沈迎春鸣不平。

    秦瑄把手背到身后,努力挺直身子,“你长大了,沈榆。”

    秦榆不想看他,把脸转到一边,说:“父亲,您忘了,我姓秦。这十六年来,只有母亲生养我、教导我、护卫我,而您却另寻新欢,抛弃原配。就算是这样,我也姓秦。这不是您和母亲都希望的吗?”

    “行了,既然都来了,何必说这些气人的话。”

    秦榆把剑往桌上一搁,坐在凳上翘起了二郎腿,“那您想让我说什么?”

    秦瑄转身从匣中拿出一把刀,抛给了秦榆。

    “我知道剑你用不顺手,给你打了一把刀,就当是补给你十六岁生辰的贺礼。”

    秦榆伸手接住,一眼扫过去,刀柄用水晶嵌了梨花在头部,刀鞘裹了黄金,镂刻出枝枝梨花。

    秦榆坐直了身体,拔刀出鞘,刀锋划破空尘,沾了光在上面。沿着光观察刀身,入柄处“新雪”二字映入眼帘。

    母亲说,她成亲那一天,越东下了初雪。

    秦榆抚摸着刀身流畅的线条,终于憋出一句由衷的好话:“好刀。”

    秦瑄一笑,“当然是好刀,我珍藏了十多年的金铁,就炼了这把刀了。”

    秦榆合上刀鞘,“多谢秦将军,也顺道代母亲谢您——还惦念着她。”

    秦瑄朝他挥挥手,“去吧,顺道叫吴槐来。”

    秦榆腹诽,叫我传人就直说,顺哪门子的道?

    少年离开后,秦瑄拿起桌上的剑来看。

    越东军士用的剑从不以次充好,但这把剑却磨损得不像样,刀刃都起了一长串豁口。

    这么多年虽不得已分隔两地,但这个儿子的性格他还是了然的。不想依靠他,又想干出一片天地,这是在拿命证明自己啊。

    没过一会儿,吴槐到了营帐门口。

    秦瑄正把那柄秦榆用过的剑收了,准备放进匣子里。

    他传了吴槐入帐,对他说:“你教秦榆些招式,免得他上阵杀敌就跟砍猪一样。”

    “是。”

    ……

    吴槐站在原地不动。

    秦瑄转过头,问他:“有军情呈报?”

    吴槐答话:“军情倒没有,不过我刚才看见他拿着新雪刀。将军,那可是您找越东铁匠花了好些时间和财力才炼出来的,我还以为……”

    秦瑄打断了他的话,“他是迎春的孩子。”

    吴槐恍然大悟,“啊,原来他就是您的大公子。”

    秦瑄点点头,说:“你知道就行了,不必刻意对同袍提起,他也不愿沾我这父亲的光。”

    吴槐答了句“是”,准备转身出营。

    秦瑄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住他:“对了,你的海东青养得怎么样了?”

    吴槐停下身回他:“回将军,狼月一直很听话。其他几只,还熬着呢。”

    秦瑄说:“狼月为越东军信往来立了不少功。我们越东的将士能驯海东青的不多,你可得好好养。”

    吴槐承谢了夸奖。

    秦瑄接着说:“但也别累着。”

    吴槐向他拱了拱手,“多谢将军关心。”

    两天后,沈迎春“拖家带口”地落足北营。

    一入军营,沈迎春就撇下南归和符离,与王涂一起不见了人影,留下两人在偌大的军营里找不着北。

    南归留在沈家的这七个月来,嘴巴就没得过空闲,硬是被沈迎春养得圆润了不少,脸上都挂了奶膘。沈迎春又总爱打扮她,王畿的装扮一有新的样式,便尽数用在她身上。这几日沈迎春也紧跟潮流,给她用簇花步摇环了总角,彩绳绕了垂鬈,又穿了小袖红襦白裙,披着纯白小狐裘,还给她也点了和自己一样的梨花小钿。

    符离也生得俏,顶着两个向天髻,脆生生的惹人喜欢。

    俩人这水灵样儿,惹得军营里路过的壮汉纷纷侧目。

    “哟,这哪儿来的小孩儿?”

    一队兵围在栅栏前,你一句我一嘴地搭着话。

    南归不好意思转过头去看,就用余光扫着他们。符离拉着她假装观赏营地,实则悄悄放了个耳朵过去。

    “好俊俏的小娃娃。”

    “是哪个军帅的闺女吗?”

    “那个圆润润的,看起来好小一只。”

    “你去捏她一把,看她会不会哭。”

    “把她捏哭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还没看过小娃儿哭。”

    “一看就是黄金单身汉,日后当爹了我教你换尿布啊。”

    “会换尿布也是件很骄傲的事吗?”

    “好像要比单身二十多年要骄傲一点啊?”

    ……

    “做什么呢,没事干扎马步去!”

    一个严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众人作鸟兽散。

    南归对这个声音熟悉至极,她循声望了过去。

    那人穿着银色铠甲,素色战袍,没有戴盔。浓眉沉玉,凤眼含光,鼻梁高挺,子庭峰壑分明,薄唇圆润饱满,下颌棱角利落。一只玉冠锁住乌黑长发,发尾垂在精美的佩刀上。随着他的动作,发梢扫过,露出刀身的朵朵梨花。

    他摘下了面具,剃去了胡茬,束起了乌发,佩起了长刀。

    洗了所有慵懒,添了几分锐利。但笑起来的唇角弧度还是那样熟悉,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松山落雪,碧海微澜,冷冽沁香。

    天地寂静,时间仿佛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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