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深秋
第二章
白露刚过,已是深秋。
冷风刮得脸生疼,常京则吐了个烟圈,伸手把窗开大了些。
隔着弥漫的烟雾,依稀能看见楼下孤儿院的老槐树,以及树下费劲搬着水盆的小孩。
今天是他回到二十岁的第三天。
他二十岁,楼下那个身形消瘦萎缩、看起来只有十三到十四岁、叫做冬止的小孩,今年十八岁。
一个十八岁的成人却保留着十三四岁的身体和心智,据说是被注射了某种损伤神经的药物,导致无法生长,一直被孤儿院的人叫做小怪物,欺负他却也害怕他。
常京则却不害怕,很奇怪,明明知道冬至后面会重新长大会连杀多人,但就是不害怕他,反而想着……
凌晨不到五点,北方的热水器在这时候根本化不开,在室外洗衣服……?
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常京则接起电话,闷闷地嗯了一声。
“大哥,还不下播?几点了。”彭友说。
常京则这才想起电脑没关。
随手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常京则无视弹幕的质问,一声招呼也不打地下播关电脑。
“有事?”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流畅的下颌微扬,发现彭友还没挂电话,常京则慢条斯理地问。
“有的有的。”彭友生怕他挂电话,语速飞快,“你最近怎么这么反常啊,游戏技术突飞猛进就算了,兼职也不来了,整天在家干嘛呢?”
“睡觉。”常京则回答。
“你不刚下播么?睡什么觉。”
“嗯。”
敷衍的气息扑面而来,彭友翻白眼,几乎能想象出常京则啊对对对的表情。
电话被啪一声挂掉,常京则挑了挑眉,慢吞吞地走回窗边。
小孩终于搓完了衣服,正踮着脚试图把湿淋淋的毛衣往绳子上挂。
晾衣绳有小孩三个高,别说踮脚了,他就是把胳膊腿卸下来往头上拼,都够不着。
于是常京则靠着窗,瞧着那人小傻子似的东搬西凑,最后踩着石头上了椅子,勉勉强强把衣服送上了绳,再一趟一趟地重复着动作。
许是手在冷水里冻了太久,过于僵硬,冬止将最后一件衣服挂上去时,整个人踉跄一下,想伸手抓一下绳子,却什么都没抓住,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小孩看着只有十三四岁,瘦瘦小小的一团,浑身没有二两肉,破衣单薄,细骨伶仃,蜷缩在冰凉的地面时像只即将被抛弃的小猫,仿佛感受不到冷和疼,眼神却漆黑漆黑,沉沉的,无端便有些瘆人。
这样一双眼睛,这样一双眼睛。
常京则在他摔下去时下意识伸了下手,像是想隔着楼层距离扶住他,回过神来又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没有再往下看了。
通宵的感觉不太好受,常京则拿了衣服去洗澡,回来关窗时冬止已经不在那里了。
一觉睡到夜幕四垂,常京则伸了个懒腰,在被窝里继续瘫着,强烈的饥饿感就漫上来。
他坚持了一会,还是扒拉出手机订了外卖,毕竟都重生了,也不能让自己再饿死不是。
筒子楼的大铁门不好进,常京则虽万分不情愿,但还得穿了外套下楼拿外卖。
路过一楼的孤儿院,常京则脚步顿了顿,偏头看向角落的老槐树。
冬止就站在那里,呆呆愣愣的,被推倒了也一声不吭,眼角挂着血珠,也不知道是被欺负的还是早上摔的。
常京则只停了两秒,便在外卖小哥的呼唤下垂下眼,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