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说话就到了中秋, 林家父女是在京中第一次过团圆节,必要好好热闹一番的。
黛玉早早便领着丫头们准备起来:要做月饼,又做桂花酿……
正忙碌, 忽然雪雁跑进来, 神神秘秘道:“姑娘, 你猜谁来了?”
黛玉正帮着新月浣洗桂花, 闻言瞥了她一眼,扭身走到另一边:“你猜我猜不猜?”
这些日子凌珺隔三岔五便要登门, 公事、品茶、下棋、赏画……种种借口缠着林如海斗智斗勇,“培养感情”。
林如海心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得不说一句博闻广识, 每每与他畅谈甚欢,却不耽误到了时辰便委婉送客。
凌珺也不过分纠缠, 从善如流告辞离去,出了门, 轻车熟路化作猫儿一跃上墙, 大摇大摆从林如海跟前往后院去寻黛玉了。
林如海从不在女儿跟前提他, 黛玉自然也只做不知。
可雪雁、弯月自回来林府,同小兔简直相见恨晚,三人成日玩笑, 还总来闹她, 黛玉有时也爱跟着她们玩笑。
可这回雪雁却认真道:“姑娘,我猜你肯定猜不准!”
“哦?”黛玉一听, 甩了甩手,拿了帕子擦干,走过来道,“不是荣亲王?”
雪雁早憋不住了, 道:“还有宝玉!”
黛玉倒是意外了一下:“他来做什么?”
“说是来给姑娘和老爷送节礼来了。”
黛玉便道:“我竟忘了这个……”
雪雁点点头,又道:“老爷请姑娘过去呢。”
黛玉闻言,点了她一下:“你不早说!”
回房换了身衣裳匆匆往前厅来。
她姗姗来迟时,宝玉正在待客厅如坐针毡:林如海和荣亲王显见的交情甚笃,互相很是熟捻。
而他虽是亲戚,却实在生疏,对于二人的谈话也插不上,只能有些局促的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偷偷观察这位传说中被林妹妹救过的亲王。
他模样儿极好,身量很高,却不显魁梧,英挺俊秀的仿佛潇湘馆的竹子。
想到潇湘馆,宝玉又有些郁郁,他才因这个和王夫人闹了一场。
因黛玉搬出了大观园,而薛家又来了薛蝌、宝琴两兄妹,另有李纨婶母家的女儿李纹、李绮,邢夫人哥哥家的邢岫烟等也不约而同来了贾家,一时家里热闹极了。
贾母因年纪大了,越发喜爱热闹,便将这些如花似玉的女孩儿都留下了,命都住进大观园。
王夫人便想把潇湘馆给了宝琴住,宝玉自然不肯,梗着脖子拦在里头,怎么说也不行,王夫人恐闹大了薛家没脸,只得恨恨遂了他的意。
宝玉虽如愿了,却不很高兴:他替黛玉护住了潇湘馆,她却再也不会住进来了,只叫他能睹屋思人罢了。
……
宝玉也不知道为何会从荣亲王联想到潇湘馆,可是既想到了,又不免想起它的主人,一时心中神往思念压抑不住,翘首望向外面,倒因此第一个看见了黛玉。
她穿着一身橙黄衣裙,像极了八月的丹桂,衣带飘飘间,仿佛有桂香盈鼻。
黛玉一进来,便见宝玉痴痴笑着迎上来:“林妹妹,许久不见,你越发……”
“咳!”话未说完,身后传来两道轻咳。
黛玉错开他,往后一眺便看见父亲和凌珺如出一辙的板着脸,凌珺更是目带不善的盯着宝玉。
她往里走,越过宝玉,先朝林如海行了一礼:“父亲。”
林如海捋着胡须点头,笑着正要说什么,却见女儿已经转向一旁,朝那俊美青年随意屈了一下膝,亲昵的道:“你来啦。”
而那青年上前一步,越过自己,竟有些腼腆的样子,垂首看了看脚尖,才道:“我来送节礼,顺便贺你仲秋团圆。”
林如海也不知道这两个到底哪个是顺便,含蓄的翻了个白眼,上前招呼愣在一边的贾宝玉。
宝玉的眼睛却不能离开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她已经有许久没有这样朝自己笑过了。
为什么同这个人如此亲近的样子?明明他们相识更早,同吃同玩,自小一处。
这个半道插进来的凭什么能得她笑颜?
因此,虽跟着林如海落座,眼睛仍是盯着站在那里的两人。
“宝玉?”林如海见状,目光来回梭巡,心中对凌珺又多了两分认可,不由出声道。
宝玉回神,仍有些恍惚的样子:“姑父······”
“你父亲还好吧?”林如海对他的心不在焉只做不知,亲手倒了盏茶推过去,随口道,“前日去府上,不巧他出门去了,竟始终未曾得见。”
宝玉听提起贾政,下意识敛了心神,终于正襟道:“劳您记挂着,父亲一向敬崇姑父,回来知道您去过了,深悔不该出门,直说待过了节,定要再请您过府一叙呢。”
林如海笑着啜了口茶,低头又斟了一杯,见那二人竟头挨着头,说起了小话,才道:“玉儿,怎得如此无礼,还不请王爷入座!”
黛玉吐了吐舌头,方引着凌珺落座。
宝玉见她要坐在凌珺身边,忙起身将自己和林如海之间的凳子搬开,还多此一举的用手扫了扫,急切的招呼她:“妹妹坐这里!”
黛玉正要落座,闻言左右看了看,父亲正垂眼吃茶,凌珺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犹豫一瞬,到底又起身走到宝玉那处。
宝玉见她过来,已是又忘了方才心中郁结不快,高兴起来,反客为主的给她倒茶。
黛玉看着对面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一瞬间晦暗下来,有些心疼和不安,但是父亲在这里,到底心虚更甚,便接过宝玉递来的茶,掩饰般抿了一口。
“林妹妹,家里又来了好些姐妹,三妹妹便提议再起一回诗社,叫我一定请你过去呢。”宝玉索性转过来对着她,兴冲冲地道。
黛玉心里牵挂那小气猫,因此有些心不在焉,没能立时答应,宝玉不知为何,今日心里总急躁的很,一没留神便带出了往日在贾家时的做派,抬手抓住黛玉胳膊摇了摇。
黛玉只觉身上一寒,一种更大的心虚盖过了方才的心虚,立时去看凌珺。
只见他目光凛寒的看着自己的胳膊,确切的说,是自己胳膊上宝玉的手。
若目光有实质,只怕此时那只手已被削断了。
黛玉从未见过他如此骇人的样子,简直以为从前那个乖巧又爱撒娇的小猫儿是另一个人。
她如火烧一般挥开宝玉的手,还紧着往父亲那侧挨了挨。
林如海本也不高兴了,这会儿却又悠闲起来,对桌上的暗流汹涌一无所觉的样子,顾自喝茶。
偏宝玉还无知无觉,有些委屈的样子:“林妹妹,你怎么了?”
黛玉也知道自己方才反应过于激烈了一些,以帕掩口,轻咳一声,道:“没什么······你方才说三妹妹要起诗社?”
宝玉果然不再追究,又兴致勃勃说起来:“对,咏月、咏桂皆可,全看妹妹心意!”
黛玉因顾及凌珺,便不太想去,宝玉一见,又道:“你还不知道罢?史大妹妹如今有了人家,下月便要回家去了,往后再想见,只怕难了······她特特央了我,一定把你请去,说是有话要同你说。”
话已至此,黛玉推拒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得点头答应。
话毕,却看向凌珺,他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铺开一片阴影,薄唇紧抿。
他不肯看自己,黛玉也无法。
父亲又好似突然品出家中惯喝的茶叶有了新滋味,一味饮茶不管。
她只得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宝玉寒暄:“你今日来,便是告诉我这个吗?我知道了······”
你们府里也忙着,就快些回去吧。
“不是呢,”宝玉却喜滋滋道,“老祖宗叫我来送节礼!”
黛玉有些惊讶,宝玉在贾家有多金贵她是知道的。
因道:“这等小事,派个人送来便是了,怎么又劳动你?”
宝玉道:“老祖宗说,姑父和妹妹这里不比别处,必得我来才好。”
黛玉便点点头,自离了贾府,两人也不曾见过,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得又让了一回茶。
幸好这时林如海也喝够了,便放下茶盏,笑眯眯地同来送节礼的两人道:“晌午了,你们若无事,不如留下来一起用饭?也尝一尝我们淮扬菜……”
宝玉自然求之不得,便要答应,却不料有人抢在了前头。
凌珺声音清寒道:“不必了,正是佳节,府上应该也有许多琐事张罗,亦不好搅了你们父女团圆,我们便先告辞了。”
宝玉听了这话,再也不好说什么的,不由茫然的张了张口,又闭上。
-
荣亲王府送来的各色节礼满满当当摆了一庭院,黛玉从中挑出了几样:有上好的大闸蟹、青蟹等要赶忙料理出来,还有几筐子云南、西域等地来的石榴正好叫新月做些果酒……
她虽口中不停,指挥着下人搬东西,心里却还想着凌珺走时看向自己的一眼。
她也说不清看到了什么,却总觉得心里不舒坦,有什么堵着一样。
背着父亲偷偷扔了一下午竹叶,那边却毫无音信,到了后来那竹簪的叶子竟不长了!
黛玉只得停手,又把月翡派出去,他也不理,连月见都没能见到。
黛玉想着,又有些出神,站在那里愣了半天。
回过神也有些恼了:原来他若不想理人,那自己便毫无办法。
一切的一切都掌握在他手里,无论是当初的突然出现,还是现在的突然消失,热切、冷漠,她都只能受着,没有半分反应的余地。
一晚过后,也冷了心,即便那玉竹簪的叶子一片不少的又长齐了,她也再未试图联络过他。
-
翌日,到了约定的时候,贾府却突然又派了人来,说诗社办不成了,宝玉因得罪了一位亲王,被抓去打了一顿,断了一只手臂,回来又被二老爷狠狠打了一顿,且起不来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我来啦!小伙伴们中秋快乐哦!有没有吃月饼呀?感谢在2021-09-17 22:02:15~2021-09-21 22:35: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芝兰百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