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王夫人听了, 虽很意动,却没立时表态,只若有所思地慢慢点点头, 道:“再看吧。”
周瑞家的不敢再说, 服侍着她躺下, 自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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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后廊上的家里, 宝钗正在院子里同她那小孙子玩,见了她回来, 起身笑迎,“周姐姐。”
周瑞家的忙道:“宝姑娘怎么有空儿过来?有事着人吩咐一声,我过去才是。”
宝钗抿嘴笑指着墙边用长条河草盖着的一个竹篾筐子道:“家里铺子新进了一批河蟹, 我瞧着很好,拿些给你们尝尝鲜。”
周瑞家的上前掀开, 鲜腥之气扑面而来,再一看, 满满一篓子碗口大的团蟹, 正戚戚索索的吐泡泡, 鲜活的很呢。
她放下盖子,笑着道:“姑娘留着同姨太太吃就是了,还想着我们。”
宝钗便轻声道:“我们家还有呢, 如今只我和母亲, 哪里吃的这许多……”
周瑞家的素来圆滑,闻言往前两步, 走到跟前才道:“姑娘放心,太太知道呢!”
“周姐姐做事,我自然放心的。”宝钗笑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家里没人,不好出来太久。”
边往门边走,边指着墙边的筐子,道:“周姐姐尽管吃,若没了,我还叫人送来,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叫人去铺子里取。”
周瑞家的自然一叠声道谢,又忙忙的送到门外,看着她远去了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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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虽升了官,可圣上体谅他父女分离日久,特放了几天假,因此整日除了会旧时师友,便只在家陪女儿。
这日又有邀约,一早同女儿用过饭便出门去了。
黛玉留心观察,父亲竟越发显得年轻了,身子也康健,可见当初的中毒并未对身体有过多影响,如此,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写了一会字,约莫父亲快回来了,便领着新月去小厨房,准备亲自做些饭菜给父亲尝尝。
她自身体渐好,胃口也好起来,能吃下东西了,身体又越发好。
从前每每思念母亲,想念父亲时,心情低落,也吃不下东西,便必得有一场病。
几次下来,劳师动众的请医延药,自己也知道不好,便每每想了法子叫自己多吃一些。
只她口味有时着实刁钻了些,又不好总支使凌珺叫淮扬馆偷偷送来,自己便也练会了几道菜式。
将最后一道老鸭高汤煨白菜心端出来,小兔跑来道:“姑娘,林伯叫我来告诉你,荣亲王来了,可是老爷不在家,不知是请进来,还是……”
“他来做什么的?”黛玉叫人把菜温着,撩起袖子闻了闻,有些皱眉,她虽也算喜欢做些菜,可实在不耐油烟熏染,因此并不常下厨。
小兔自被周行救回来,黛玉命人去戏班子赎回了姐弟俩的身契,还给小鱼找了一个书塾去念书。
小兔压在心头的大山终于没了,她一心要报答黛玉,便留在了林府,如今渐渐放开心绪,整个人也活泼开朗起来,从前那些不得已的早熟稳重散去不少。
这会子笑嘻嘻地道:“不知道,姑娘不如自己去看呢!荣亲王生得这样俊,连林伯都不忍心叫他眼巴巴等着,又白来一趟呢……”
林如海得知黛玉给凌珺在家中留了一间屋子时,面色虽不甚明朗,却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沉默许久,而后背地里吩咐林伯,凌珺再来时,务必先知会他。
可也巧了,不知是荣亲王会挑时候,还是只算运气,这会子他竟不在家。
林伯把荣亲王对姑娘的好看在眼里,有心成全,便叫小兔来告诉她。
黛玉也不由笑了下,又板起脸:“再闹我,就把你给周行算了。”
小兔闻言,面色绯红,低下头吐了吐舌头,转身跑走了。
黛玉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笑了一会儿,自回房换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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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珺背着手站在待客的前厅,这两日不曾来找她,都是在料理薛蟠的案子,如今办的差不多了,才知道她随父亲回家来了。
正想事情,忽然耳朵不自主地动了动,他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又等了一会儿,才出现在门边。
黛玉换了一身海棠红衣裙,她甚少穿这样鲜艳的颜色,更衬得人比花娇,平添几丝媚意,行走间裙裾、飘带翻飞,如才成形的小花精翩然而来。
只这娇媚花精边走边不耐烦的将袖口、肩腰处的飘带扯来扯去,心中只后悔自己为何鬼使神差挑了这件来穿。
她的衣裳都是凌珺添置的,他好似极其钟爱这种复杂带有飘带的衣裳,每一件都或多或少的装饰了一些。
旁的倒还能忍受,点缀的恰到好处,着实飘逸好看。
这件因颜色太艳,一直搁在那里,也不曾穿过,竟如此繁复!
一抬头看见他眉眼含笑的站在那里,黛玉不由站住,气哼哼的瞟了人一眼。
凌珺见她停在门槛外,便笑着走近,抬手扯住一根颜色浅一些的带子,轻轻将她拉进来。
“又生什么气?”
黛玉一把扯回他留在手中把玩的飘带,走到一旁:“谁生气了!”
凌珺由着那根丝滑柔软的飘带从手心溜走,又抬手将她肩膀处一根颜色深一些的勾进手里,得逞的笑了一下,道:“我生气了。”
黛玉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凌珺不解释,松开那根带子,绕到她前面,抬起她的手腕,轻柔的把衣袖往上捋了捋,只见那莹白纤细的手腕处赫然一片青紫。
“疼吗?”他小心翼翼碰了碰那处,低声问。
黛玉望着他鸦羽一样的睫毛投射在眼睑处,在如玉面庞上形成一扇阴影,觉得有些痒,心里和手腕都痒,遂不自在的抽回手,掩饰般将流云袖放下来,口中道:“早不疼了,原也没什么事……”
她明明叫月翡别告诉他的,这个不听话的小东西。
“嗯。”他应了一声,竟没再纠缠,黛玉有些意外,不由多看了几眼。
凌珺仗着身高,抬手压了压她的发髻,被黛玉打开,随后笑着道:“那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拜访。”
黛玉越加奇怪,狐疑的绕着他转了半圈,伸出手指拧住他的脸,又戳了戳。
凌珺由她动作,甚至微微弯下身配合,待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结束,才道:“怎么了?”
黛玉手指抵着下巴,眨了眨眼,无辜道:“看看你莫不是叫什么附体了,怎么……”
凌珺低下头,哑然失笑:“林大人才回京,我第一回登门,当然要正式拜访才是。”
总不能叫他一来就挑个错处。
黛玉点着头,故作深沉地道:“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说罢挥挥手,赶什么似的:“快走吧,难得你如此上进守礼,我也不好留你的。”
凌珺好笑的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抬脚往外走,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侧首在她颊边啄了一下。
“真可爱。”蜻蜓点水,一触即离,黛玉回过神,他已经飘然远去,只落下这三个字。
黛玉双手捧着滚烫的脸,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喃喃出声:“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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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回到家中,见薛姨妈正又以泪洗面,她不由皱了皱眉。
须臾松开,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我回来了。”
薛姨妈听见,巴巴的看过来,整个人憔悴不堪,再没有了前两次同女儿闹的精神。
“钗儿,娘娘也没用了,你去求求林丫头吧?”她看起来可怜极了,啼哭着弱弱的央道。
宝钗心中一梗,却没表露出来,她走过去,给母亲擦了擦眼泪,慢慢道:“求她有什么用呢,连娘娘都不能,她还能比过娘娘去?何况……也不是没求过,她不会肯的。”
薛姨妈越发慌了,“那,那……那可该怎么办啊!”
宝钗握紧她的手,郑重道:“妈若信我,就听我的。”
薛姨妈忙的擦干眼泪,点点头:“信你,妈信你!”
“那你从今天开始便是病了,不要出门,不能理事。”
薛姨妈有些迟疑:“这是……”
宝钗视若不见,道:“尤其是姨妈那里,你这几日不要去,她来,你就只管哭。”
“但是,”薛姨妈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一心挂念儿子,“你哥哥他……”
话音未完,就被宝钗严厉打断:“你若还想哥哥有一线活路,就按我说的做!不然,你也瞧见了,娘娘都挨了挂落,只怕这回难善了。”
薛姨妈叫吓住了,一时又撕心裂肺的疼,忍不住的哗哗落泪,终究为母则刚,也能勉强忍着,哽咽道:“好,你素来是个有主见的,娘都听你的!只是,你待要先告诉我有何打算,也好叫我有个准备……”
宝钗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才道:“你先做好同姨妈撕破脸的准备吧,我也不知能不能成,总得试过才知道的。”
薛姨妈惊疑不定,可她不肯说,也无可奈何,只一再嘱咐:“如今妈身边只有你了,你可千万不能冒险,记得行事先保全自己才好,知道吗?”
宝钗闻言,心中也柔软下来,这才有些动容,依偎进母亲怀里,轻声道:“放心吧,我知道的。”
莺儿做完了姑娘吩咐的事回来,才进院子,就见正堂内门大敞着,那母女俩靠坐在一起,仿佛成了一座相依为命的石像,在有些昏暗的夕阳下镀上了一层暖光。
作者有话要说: 小猫:真可爱。
林妹妹:真讨厌!(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