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那声响离许愿愈发靠近,她心慌意乱,一时有些大脑空白。
情急之下,她忽然灵机一动,猛地朝角落的尸体堆跑去,从旁边扯了一张席子,迅速将自己裹了起来,躺在地上装起了尸体。
许愿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强迫自己将呼吸慢下来,最好不要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门外的土匪终于走进了地牢,拖沓着步子朝角落而去,三三两两地停在她身边。
听着一席之隔的脚步声,许愿的心脏跳得都要爆炸,但随即她就意识到,他们好似本来就是进来处理尸体的。
小头目草草分配任务后,几人分别扛起几具尸体,准备拿出去丢弃。
可就在经过许愿的空牢房时,小头目往里头探了一眼:“这门怎么开着呢?”
面面相觑一阵,他们才意识到,刚关进来的那个女人跑了……
“喂!她人呢?!”
小头目一脚踹上隔壁牢房的男人,企图从他口中问出线索。
可那人仿佛没有知觉似的,被踹后直直地倒了下去,仿佛陷入昏迷,没有任何反应。
小头目见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生气地啐了一口。
然后他指挥着其他小喽喽,赶紧先将尸体抬了出去,他去汇报给上头。
于是四具新鲜的尸体被土匪们抬着,离开了这座阴暗潮湿的地牢。
为首一人举着火把,在山里走走停停,最终抵达了一处乱葬岗,他们将尸体往里面随意一丢,拍拍手便离开了。
他们似乎平时处理的尸体太多,根本没注意到多了一具。
许愿沉心静气地在草席里默默待着,一分一秒地算着时间。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即将下雪的天气,连月亮都被厚厚的乌云遮蔽住了。
待周围已经完全沉寂下来,她才动了动已经冻僵的手指,缓缓地扒开了草席,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朝四周望去。
环视一圈,她终于确定了这乱葬岗里除了自己以外,已经没有活人。
许愿微微松口气,掐了一把早就冻麻了的腿,赶紧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开始逃跑。
她往有火光的反方向而去,尽量不碰到任何土匪。
天色太暗,可见度极低,她又不认识路,且只能凭感觉往密林深处而去。
然而土匪窝那边已经察觉许愿已经逃了出来,立马集结了一堆人出来寻找她。
她远远地便能看见无数拿着火把的人四处寻觅着,他们对山体熟知,翻找的速度极快。
离她最近的时候,甚至只隔着几米的距离。
许愿紧紧捂着自己的嘴,藏在巨石背后。
她将自己的身形缩成小小一团,浑身撒满了尘土与落叶,这才勉强混过去一回。
直到那队土匪顺着另一条路离开,视线重新归为一片漆黑后,许愿才缓缓放松身体,靠着石头跌坐在土地上。
她捂着因惊惧起伏的胸口,仍不敢大声喘气。
歇息片刻,许愿咬咬牙想站起来,却发现腿在不停颤抖,浑身发软。
她又重新坐了回去,陷入崩溃的沉思中。
穿越至今,她就没想过这么惊心动魄的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凭她以往的小胆儿,去个墓地估计都心慌,怎知方才竟然能在尸体堆里躺那么久?
她只是个本本分分的厨子,为什么会在山匪窝里费力周旋后命悬一线啊?
这合理吗?穿越的任务不是做美食吗?
总不可能让她用美食拯救土匪吧?不要啊,她真的是个良民,做不来打家劫舍的勾当,在匪窝里根本生存不下去,还不如跟乱葬岗的同胞们一道儿升天,也好过受这种折磨。
越是情况危急,许愿脑子里离谱的想法就跟喷泉似的源源不断。
然而那根银色的进度条,却依然悬浮在空中,巍然不动。
……天杀的穿越任务,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算了,靠人不如靠己。
总还是要想办法逃出去,不能坐以待毙。
许愿揉揉腿,准备再次站起来。
结果她才稍稍一动,身后柔软的土地却忽然一空!
她猝不及防往后一倒,摔进了一处空间。
许愿都将嘴唇生生咬出血了,才没痛得喊出声来。
腿受了伤,腰与屁股也摔得剧痛,她根本不敢用力揉,只能扶着墙站起来,龇牙咧嘴地打量着四周。
她好像是掉进了一个密道。
通往两个方向的幽暗的长廊里半点灯火都无,只有漆黑的天地。
许愿回头看着方才掉下来的地方,遥远的天幕上,只有乌云蔽月。
她想往上爬,但缺口太高,长廊里的墙面是光滑的石砖,根本爬不上去。
重新思虑片刻后,她伸出手来,感受了一下密道内的风向,准备摸索着前往风去的地方碰碰运气。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许愿依稀能够看出一点长廊的轮廓。
于是她用手扶着石壁,将脚步放轻,慢慢地往前走着。
前方仿佛有光亮,她谨慎地往前移着步子,直到看到一扇石门,中间的缝隙透出影影绰绰的火光。
许愿屏住呼吸,趴在门缝上往里瞧。
石门的里面是一间雅致的书房,书案后有一个山羊胡的男人正在看着书。
一豆灯光照在他的鹰钩鼻上,投下一片浓厚的阴影。
这似乎是一个很注重生活品质的男人。
在他的书房内,从书案到柜子无一不是用上好的梨花木,充满禅意的挂画随处可见。
一炉熏香青烟缭绕,他手边的茶盏散发着袅袅余香。
包括他本人,皆穿着斯文的长袍,乍一看仿佛是个致远淡泊的书生。
可他手中的那本书,竟然是《古今酷刑大全》。
许愿立即想起牢里受尽折磨形销骨立的犯人。
活生生的人被□□得生不如死,完全没有了人样。
她忽然就开始生理反胃,胃部一片恶心,几乎要吐出来。
再说了,土匪窝里的犯人,真的十恶不赦么?
或许他们本来就不属于此处。
为了压抑住身体精神双重难受的感觉,许愿深呼吸平复心情,打算转身悄悄离开。
可就是这么一点细微的动静,那山羊胡却好似听到,锐利的眼神直扫而来。
他三两步就赶了过来,猛地一打开门,便看见许愿落荒而逃的背影。
许愿拖着一条使不上劲的伤腿奋力奔逃着。
可未过多久,她就被山羊胡抓住了手臂,狠狠往回一拽。
她措手不及地往后跌坐在地,山羊胡铁钳一般的手捏住她的下巴,冷笑道:“你倒挺会跑,兜兜转转自投罗网。”
许愿眯着眼睛看他,直接恶狠狠地呸了一口。
什么温婉柔静,什么素质涵养,她全都抛之脑后。
对付这种人统统无用,倒不如直接崩一句国骂来得痛快。
山羊胡见她这般烈性,额头上的青筋一紧。
许愿原以为他会暴怒,谁知他却忽然张狂地大笑起来。
他将她拖进石头门里的书房,而后又找了小喽喽来,将她紧紧地绑起,吊在天花板上垂坠下来的绳索上。
山羊胡找了块纱布捂住她的嘴,双腿与双脚也被绳子捆住。
他除去了许愿的鞋袜,露出一双雪白的脚。
而后他在她的脚底下方几公分处,点上了一盏蜡烛。
烛火滚烫的热意侵袭着许愿的脚心,疼得她心如百爪挠。
几乎不必说,这定然是万种酷刑里的一种。
“这一式,本想在地牢里给你用上,怎知你却逃了?无事,在这里烧也一样。”山羊胡有些嘲弄地笑笑,“毁了你的脚,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山羊胡看着她隐忍着巨大疼痛的模样,似乎满意至极。
他甚至泡了壶新茶,意满志得地坐在书案后,细细品味着香茗,开始欣赏她的煎熬。
许愿并不想与他对视,只半垂着眼睛,咬着牙忍受着这漫长的酷刑。
额头上沁出的细汗一滴滴滚落,在地板上溅出一粒粒深色的痕迹。
“倒是个硬骨头,难怪他会心悦于你。”山羊胡喝了口茶,语气间透出丝丝缕缕对权力完全掌控的愉悦,“毕竟这是他没有的品质,总要有人来均衡。”
许愿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此时她的注意力全都在灼烧的痛苦上,根本难以分心去辨别他言语中的信息。
她所能感受到的,只有施暴者对上弱者时,满而溢出的优越感……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忽然被敲响,是方才那个小头目,着急忙慌地进来准备汇报。
山羊胡似乎很不喜欢手下这般不稳重的模样,皱着眉头呵斥道:“路也不会走?!”
小头目压根儿不在乎挨骂,反而慌张地大喊道:“荣先生,咱们的粮仓被烧了!”
“什么?!”山羊胡闻言,唰的站起身来,对小头目怒目而视,“什么时候的事儿?!”
小头目赶紧道:“才发现不久,但引火的是烧酒,一下子就全燃起来了,周边可全都是树木啊……”
“救火,给我不留余力地救火!”山羊胡也顾不得体面了,朝着小头目怒吼道,“到底是那个混蛋放的火?等被老子揪出来,非要将他千刀万剐!”
他此时根本顾不上身后的许愿,只留了两个人看着她,便跟随着小头目匆匆离去了。
原来山羊胡就是荣先生。
许愿仍被吊在原地,剧烈的疼痛让她的意识已经有点模糊。
在这种危机的时候,她的脑海中竟然莫名地想到了有家食肆院儿里挂着的腌咸肉……
自己似乎与那腌肉并无不同。
看守她的两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荣先生虐待人的暴行,对她的痛苦熟视无睹。
可就在这时,许愿忽然听到了石门轻微的吱呀一声。
她猛然一抬头,果不其然看到石门后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继而露出了那双熟悉的眉眼。
竟然是玄晖。
她凝神望着他,仿佛不敢相信似的。
他们已有两月未见,此时身陷囹圄时,他却仿若从天而降。
两个看守的土匪见竟然有人来袭,立时挥刀而上!
玄晖微微偏过头,轻巧地躲过土匪的突击。
而后一个利落的肘击击中一人的太阳穴,又一拳砸向另一人的侧颈。
不过瞬息之间,他悄无声息地让两人陷入了昏迷。
随即他迅速走上前来,锐利的匕首一挥,便斩断了吊着许愿的绳子。
许愿应声而落,却稳稳地摔进了他的怀里。
他矫健而有力的臂膀将她托住,她也顺势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几乎要落下泪来。
玄晖微顿了一瞬,仍未出声,只捏了捏她的后脖颈以示安抚。
他摘了她口中纱布,去除仍挂在她身上的绳子。
而后弯下身,捡起了她的鞋袜,抱着她从石门处快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