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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相反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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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里的时候,雪莲漪的表情看起来就已经有些奇怪了。

    梅师叔其实比师父更强?

    这种说法,她还真的是头一次听到。

    虽然洛霞天从没在徒儿面前刻意避讳,甚至有时还会主动聊起与梅轻芫的一些往事。但关于二者在修为上的差距,他好像……确实不曾提过哪怕只言片语。

    说起来,对于梅轻芫拥有罕见的空尽圣体之资,她倒也曾有所耳闻。

    若真是如此的话,在最吃天赋的破虚境,梅师叔的进境会比师父更快,似乎也很合理的样子……

    见雪莲漪面露些许的动摇之色,微生许知道争取有望,自然继续乘胜追击,忽然开口问道:“对于悟真人在洞天山布下的‘九天祛魔除诡阵’,你知道多少?”

    不解他为何出此一问,但知道故事的转折即将逼近,雪莲漪也不敢怠慢,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是师祖穷尽毕生心血所创的巨大法阵。其符文内容涉及天地法则,因果流转,极为的精妙深奥,若修为不足,别说解读和运转了,只随意扫过一眼便会灵力大乱,难以自持……在异诡重临,洞天山由弘靖门接管后,此阵便一直在我们门中高层的监管之下,旁人轻易不能接近,我也从没有真正地见过它。”

    “是啊,一个如此紧密慎重,由当时的世间第一人呕心沥血地制作完成,且出动了几乎整个门派的力量维护修正的大阵……究竟为何会在最关键的时候陡然出错,你有想过吗?”

    “这……”

    不是因为梅师叔的失误吗?

    毕竟此阵意在修正天地法则,将本不属于世间的天灾异诡彻底地从世界上剔除——如此旷古绝今的壮举,即便是修为冠绝天下的师祖了悟真人,也不可能仅凭一人之力就将大阵完全地运转起来。

    当时除了弘靖门之外,其余的各大仙门响应号召,各位掌门也都带着自家精英入阵协助,这才使九天祛魔除诡阵得以顺利运转。

    但说实话,直到现在,大家也不知道当时的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

    或许是阵法本身存在着某种没被发现的致命缺陷,又或许是某个维护的环节中出了什么细小的纰漏……

    总之,在天地间发动或尚未发动的异诡都被一团团地聚集到了阵法之上,天地变色,暗雾压境的那一刻,负责灵力供给的那一部分阵法,却突然就失控了。

    助阵之人所提供的灵力原本是能由本人自主控制的,但那个时候,参与的所有人或多或少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量正在不由自主地被抽向主阵的方向。

    就在这个时候,距离了悟真人最近的人,孤鸿仙子梅轻芫,竟不由分说地立刻断开了与主阵的联系。

    她所站的位置非常关键,几乎是所有协助者的主位。

    断裂一旦起头,便如骨牌般疯狂连锁,一时间所有参与者与主阵的联系都相继断开,众人一脸懵逼地看着大阵的光芒褪去了大半,而唯独主阵的方向光芒依旧,甚至更为盛大。

    “此次或许不能尽成了!——来日若异诡再临,那天下的黎民苍生,就只能再度托付给诸位了!”

    箭已在弦,阵中的了悟真人只来得及留下了这么一句嘱托,便在璀璨刺眼的光芒之中如惊雷般反向而上,直直地刺入深重的黑雾之中,仿佛在虚空之中击开了一个巨大的破口!

    与此同时,于天际翻涌的大片黑色异诡似乎被其带起的力与劲裹挟,紧跟着一团团一簇簇地被带进破口之中,没一会儿的工夫便消失殆尽。

    可望着重新放晴的天空,众人却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

    此次没有尽成——也就是说,阵法其实失败了。

    看似异诡已经被了悟真人以生命为代价带离了世间,但事实上,这只能算作暂时封印,而并没有真真正正地祛除。

    众人怀抱着“天下终于能摆脱诅咒”的期许而来,如今希望落空,又白白损失了一位破虚境五重的定海神针,这种落差所带来的愤怒,自然也可想而知。

    无望崖当时的崖主司徒丰泉最是暴躁,直言若不是梅轻芫贪生怕死,骤然断联,此时恐怕早已功成,根本就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一些离得较远,对阵法的异动感知不深的门派被其煽动,纷纷上前要梅轻芫给个说法。

    而离主阵较近的那些大仙门,那时反倒是劝说居多,因为他们知道那时阵法确实出了某些问题,若梅轻芫不断开连接,恐他们这些协助的人到时都得跟着一起陪葬。

    但毕竟被异诡侵扰多年,大家对于彻底祛除异诡这件事实在是太过渴望了……不管是否事出有因,作为阵法溃败的起始,梅轻芫这个人,就已经成为了原罪本身。

    这群人在前面吵吵嚷嚷,有人在喊打喊杀,有人在拼命相劝,有人数落着她的失职,有人在重提她昔日的功绩……

    所有人嘴里都在嚷嚷着有关她的一切,可她本人,却因为阵法的反噬吐血昏迷,躺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无法为自己申辩哪怕一个字。

    当数月之后,她终于从昏迷中苏醒之时,世间有关她的所有评价,就已经完全地变了一个样子。

    不难想象,在这样的重压之下,人该有多么的举步维艰。

    所以尽管觉得梅轻芫总归有些错处,但面对微生许晦暗难辨的眼神,雪莲漪终是咽下了话头,没有应声。

    “如果,这不是一场意外、一个疏忽……而是有人刻意为之呢?”

    微生许略略抬眼,眼神话语都意有所指。

    “……你的意思是说,是我师父在阵法上动了手脚?”

    雪莲漪虽然单纯,却并不愚笨,她从微生许的态度揣摩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并好气又好笑地反驳道:

    “他为何要让阵法失败?若当时阵法确实失控,开始无节制地吸取助阵者的力量,他自己不是也会跟着遭殃吗?”

    “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师父,也了解自己的道侣啊。”

    似乎早已料到会被辩驳,男人不慌不忙,不仅气定神闲,甚至是有些冷酷地解释道:

    “你的师祖了悟真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他心怀天下,悲悯万物,那些所有歌颂洛霞天的字句,放在他身上反而更贴切,也更货真价值……你觉得这样一个人,在意识到阵法出现了如此可怕的意外时,会这样将错就错地拉着在场的所有人一起去死吗?”

    雪莲漪一惊,怔怔地望向微生许,嘴唇翕动,却没能说出任何一个字。

    “他不会的,对吗?清诡仪典已经进行到最关键的步骤,头上是漫天的异诡,身边是当时全天下最顶尖的一批修士……孰轻孰重,他自然一瞬间就能做出判断。

    “他没有时间去检查阵法到底哪里出了差错,也不可能冒着全灭的风险将这个已经出了问题的阵法继续运转下去……如果你是他的话,你会如何选择呢?”

    “断开连接,孤身迎敌……”

    是的,必然也只能这么做了……即使此次不成,但只要后世星火尚存,彻底祛除异诡的希望便不会就此断绝。

    可就在雪莲漪感慨着自家师祖的高风峻节之时,一个念头也就此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看着对面好整以暇的微生许,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当时断开阵法连接的人并不是梅师叔,而是师祖吗?!”

    “是。”

    微生许望着她,缓慢而又确定地点了点头。

    “可……可她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闭口不提?虽说昏迷了数月之久,但只要她开口解释……”

    “解释了又如何呢?就算世人相信,挽回了自己的声名,可恩师也终究白白死去了不是吗?”

    平静地打断了雪莲漪的疑问,微生许轻笑一声,脸上的表情也不知是嘲讽还是叹息:

    “我师父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洛霞天自然再清楚不过……孤鸿仙子梅轻芫,从不在意世人如何看她,只在意自己最终有没有护到想护的人和事。

    “我不知道洛霞天曾与她说过什么,但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似乎一直以为是自己哪里操作不当,才导致阵法出现问题,而代价便是恩师为了救下众人孤身赴死。

    “为此,我师父愧疚多年,沉疴难愈,一生都再没离开洞天山半步。”

    讲到此处,微生许的眸光中也难以抑制地闪现出些许伤感的神色。

    被感染的雪莲漪也不由得有些难过,不知不觉中已经忘了对他身份的怀疑,安慰的话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

    但就在下一刻,他话锋一转,语气也骤然阴沉下来:

    “虽然我不想说自己师父的坏话……但,她实在是太迟钝了,迟钝到需要花那么长的时间,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当年有问题的那个人并不是她,而正是洛霞天自己。”

    话音落下,没等雪莲漪发问,微生许便从自己的储物器具中掏出了一本书册,沉声道:

    “最早对洛霞天起疑的人,其实是我们的大师姐沈梦柯。这是她的日记,里面写满了各种对洛霞天的怀疑及各种可疑的细枝末节……不得不说,若没有她留下的这些线索,想要找出这只老狐狸的尾巴,还真是不容易。”

    下意识地接过了那本递到手中的书册,可一股莫名的畏惧从指尖直冲头顶,令雪莲漪完全不敢翻开眼前的书页。

    “不急,你可以慢慢看。”

    不紧不慢地劝说着,微生许的声音突然变得轻缓而又魅惑,明明有些距离,却像是已经凑到了耳畔,喃喃地诉说一般:

    “在‘一切静’的生效范围内,时间也同样是静止不动的。你可以尽情、仔细、一五一十地……把这本日记里的内容,好好地看看清楚。”

    犹豫了许久之后,雪莲漪咬咬牙,终于还是将这本日记翻开了。

    纸上的文字娟秀飘逸,确实像是出于女子之手。可就在最初的那几个字映入眼帘的时候,雪莲漪就再没有任何心思去欣赏这一手漂亮的书法了——

    “师父的方子有问题。”

    不经意地吸了一口凉气,雪莲漪几乎不受控制地一头栽入了书册之中,逐字逐句,一页一页,将那一行行清晰的叙述尽收眼底。

    被动过手脚的灵药药方。

    看完诊就突然失去踪迹的大夫。

    对其他师弟师妹的全然无视。

    当年仪典开始前对阵法近乎反常的密切关注。

    那些看似为梅轻芫说话,实则却反过来坐实了她贪生怕死的所谓维护。

    在了悟真人陨落之后便被严密保管,除洛霞天本人之外,便再不许任何人接触的九天祛魔除诡阵图纸……

    没有辱骂,没有指责。

    但这桩桩件件的记录,却描绘出了一个与雪莲漪所知截然不同的洛霞天。

    日记中没有出现第二次异诡再临的相关字句,不过想来倒也正常——日记的主人沈梦柯,在那时便已与师父一起殒身在异诡之中了。

    雪莲漪以前从没怀疑过师父对梅轻芫的思念与深情,可现下想来,若真是爱屋及乌,痛惜飘零,为何却连那些孩子们的名字,他都不甚清楚?

    若是知道姓甚名谁,是男是女,以弘靖门的势力之大,应该早就能找到了吧……

    明明是经常去探望的人,却连这样显而易见的事都记不住——除了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外,也确实不做他想了。

    既然不以为意,那为何在自己和其他门人的面前,他总是耳提面命,让他们善待梅师叔的弟子,若江湖相遇,便劝他们回到弘靖门?

    倘若他们真的应邀来到弘靖门的话,师父……又打算做什么呢?

    被自己可怕的想法惊到呆滞,雪莲漪连日记都忘了阖上,只愣愣地望向膝头,眼中空无一物。

    见她再不开口辩解,知道她已切实地感受到了洛霞天人设的矛盾之处,微生许趁机取回了日记本,并决定在最至关重要的地方再插上一刀。

    “说起来……听说你跟你们弘靖门,一个叫萧之恭的长老关系不错?”

    雪莲漪抬起头,终于被心中那股令人惊恐的怯意拉回了心神。

    这个人怎么回事?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萧长老是跟自己师父同辈的人物,二人素来不睦,私下里脾气也很古怪,可唯独与雪莲漪这个小辈很聊得来。

    出于前辈固执的要求,她从没将两人的交情告知过任何人,连师父洛霞天也并不知道此事。

    这个人不仅能神通广大地混入自己的屋子……连自己私下里与什么人来往,他也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吗?!

    眼见雪莲漪震惊无比,微生许贱兮兮地笑了笑,勾了勾手指,坏笑道:

    “他已经许久没在人前露过面了,你都不担心吗?”

    “你对萧长老做了什么?!”

    仍然还一身血污的女子霍然站起,终于第一次毫不掩饰地展现出自己的怒意。

    “我没对他做什么,你不用这么紧张。”

    可雪莲漪的怒气显然让这个卑鄙的男人更加愉快了,他支着下巴,歪着脑袋,非常欠揍地笑着说道:

    “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然后一起去见见他。关于到底是谁,对他又做了些什么,也许……他会很乐意跟你这个忘年交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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