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毕业
五月底的时候，学校统一安排照毕业照。
那天郭娟像个长辈一样，又期待又不舍。
早自习来时，她穿了一身从未穿过的长裙，班级都起哄说好看。
许思麦从来没有见她穿得那么隆重过，还化了淡妆，她说毕业照嘛，你们多少年以后拿出来要看的，我得漂亮一点。
大家都笑着说特别漂亮，把郭娟哄得心花怒放。
但学校排的时间不准，放学时十三班才拍完，他们班顺延到下午了。
但是到下午，郭娟却又换回了寻常衣物，她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说中午照镜子左看看右看看，还是觉得别扭，最后还是决定和平常穿着一样。
或许少一点故意的特别，我们就能更坦然地接受离别。
许思麦突然觉得很怅然，对即将到来的分离第一次有点伤感。
但时光匆匆，步履不停的我们终将在这里，沉默地告别。
六月九号，成效中学初三毕业。
郭娟进班发准考证，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留言和签名，深受感动，然后拿起讲台上的粉笔写下了四个大字：
——毕业快乐
教室里响起潮水一样的掌声，高声欢呼着毕业快乐毕业快乐。
她回身，眼眶微红，眼中有些蓄泪，三年来，她总是正颜厉色，从未这样感性。
大家都出声安慰她，也有人红了眼。
她笑着说：“老师不想哭的，因为大家都成长了要去下一站了是值得庆祝的好事。只是一想到你们六十三个人过了今天就再也无法凑齐了，就有点伤感。”
这三年，每一个努力的日子都很精彩，我们一起用行动逆袭的经历也值得高呼铭记。
教室里忽然很安静。
郭娟挨个叫名字上讲台拿毕业证，似乎是想要记住每一个人的脸。
然后准考证也发完了。
郭娟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一瞬间百感交集，然后唠叨道：“准考证一定要放好，可以跟同桌报备一下，这样忘了也有个人能提醒你。涂卡笔备用笔芯什么的就不用我再多说了，考试前一天记得去考点熟悉一下环境，反正不要紧张，无论结果怎样，只要无愧于心就好。”
底下的同学都乖乖点头，没有出声。
郭娟认真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需要她再操心的了，于是摆摆手道：“行了，那就这样吧。考完还会再见的，你们收拾书吧，想合照的想干嘛的趁今天还有时间。”
满教室向她告别的声音此起彼伏——老师再见！！！
郭娟利落地出了班级，转身却还是不够潇洒地落泪了，感动又欣慰，这群可爱活泼又总爱惹她生气的孩子们要走向更远的远方了。
许思麦思绪微怔，周围的人都已经掏出手机互相拍照了。
李西西见许思麦还坐在座位上不动，询问道：“你该不会是没带手机吧？”
事实证明就是如此。
她中午吃完饭就过来了，根本没想到把床头的手机也带着。
李西西胳膊一揽，环住她的肩，咔擦就是一张照片：
“没事儿，回头我手机拍的照片都发给你。”
前面陈彦杰也开始作妖了，满教室地乱跑，逮着人就要合照。
江雨帆也一路小跑来找她，但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眼王若乔。
她在收拾座位，她们终究没能好好说再见。
林闯不情不愿地拍了好些照片后，坐在位置上深叹一口气。
吴世越扒拉开窗户，冲他喊道：“把他们都叫出来咱们合张照呗？”
林闯扭头便看见吴世越笑得极其灿烂，他心情大好：“行啊，我这就去叫他们。”
然后走到教室后面踢了踢陈彦杰的后脚跟：“吴世越让咱们出去拍张照。”
陈彦杰正跟那几个男生闹得欢腾，听完头都没扭，只嗷嗷道：“行行行，我一会儿就出去。”
林闯又踢了他一脚才去喊墙边正跟冯宇鑫聊天的贺信维：“别聊了别聊了，吴世越等咱出去拍照。”
贺信维扭头便看见吴世越正趴在他们班窗户上拿着相机贼兮兮地对着他们班乱瞄。
贺信维结束了跟冯宇鑫的聊天，对林闯说：“那你去叫许思麦？”
林闯反问：“要不然呢？”
看看他多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贺信维突然觉得自己多嘴，摆摆手示意你快滚前面去吧。
林闯笑，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吴世越让咱们出去拍照。”
声音清越，她再熟悉不过。
许思麦闻声仰头，与他对视。
落日黄昏，光芒万丈好。
——咔擦
吴世越看着相机屏幕里的画面，满意地笑了：“光线很完美啊，我可真棒！”
林闯站在许思麦旁边的空位上，身姿向她倾斜，眼睫低垂，眼眸被橘色的光映得格外温柔。
许思麦一时之间有点手足无措，还好林闯下一秒便伸手拍了拍前面的徐律：“走啦，出去拍照。”
徐律用夹子把试卷夹好，跟林闯出了教室。
许思麦定了定神，刚要找李西西却发现她正在教室外面冲她热情招手。
原来就差自己了，许思麦赶紧跑了出去。
吴世越从人来人往的走廊里随便捞了个小兄弟，让他帮忙拍个照片，那人也非常热心，帮忙拍了好一会儿。
吴世越调着看刚才的成果，甚是满意，向那同学连连道谢，那同学摆摆手：“没事儿不用客气，再见。”
陈彦杰也围上去看，评判道：“这张我太丑了嘴都笑歪了！唉，这张不错，我太帅了简直绝了——”
吴世越骂了他一句：“眼瞎吗，这张我眼睛都没睁开哪绝了？！！！”
陈彦杰很倔强地跟他争执，表示这张你一定得给我洗出来。
林闯自然地走近了些，语气故作随意地对吴世越说：“记得都发给我。”
吴世越正不爽，于是咂舌不满道：“人人有份！就你跟害怕我把这些照片都藏起来独吞似的，我当宝啊？是谁值钱？”
当然有人值钱。
李西西咯咯地笑起来。
林闯瞬间垮脸，好想揍他啊。
贺信维适时损道：“他总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都习惯了。”
许思麦却在状况之外——
王若乔背着书包抱着书刚出教室，正好在门口与她尴尬地面面相觑。
许思麦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若乔却莞尔一笑：“毕业快乐……再见。”
许思麦也僵硬地回道：“再见。”
然后目送王若乔和周毅先一起转身下了楼。
许思麦忽然很难过，再见再见，我们真的还能再见么？
许思麦跟路畅一个考点，给姥爷省了不少事，刚好能一起接送。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姥爷接的只有许思麦，因为电瓶车坐不下三个人，路畅还是得自己骑自行车，只不过都一起来回罢了。
第一场考语文。
路畅看着考试出发前还在背古诗的许思麦很是不爽：“你这样让我很慌啊。”
许思麦头也不抬：“慌你就看书啊？我揪着你眼皮拦着不让你看了？”
路畅幽怨：“我觉得我的刀再磨也就只能光成这样了……”
许思麦砰地合上书。
路畅瑟瑟发抖：“你继续背，我不说话了。”
许思麦喝了口水：“不看了，你说得对，要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没准备的也没多大作用了。”
路畅把心放回肚子里：“现在走吗？”
“等一下。”
路畅看着许思麦从自己的考试袋里把笔掏出来，然后把笔杆在手里搓了搓，又似乎不太满意似的往身上擦了擦。
“你这是干嘛？”
许思麦一本正经：“磨磨我的枪。”
路畅：“……”
许思麦是考完试喜欢对答案的那类学生，但这次考试她都硬忍住了，特别是数学，她有预感可能要崩，物理化学感觉也不是那么好，但考完也是极力不去想，害怕影响后续的考试。
总之，十六号早上考完出考场的那一刻，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姥爷问她和路畅感觉怎么样，许思麦只说感觉一般，反正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路畅只是和稀泥，一副我不管了爱咋咋地的模样。
姥爷淡然地说：“行，到时候你妈要是打你，别躲我后面，我给你妈递拖鞋。”
路畅委委屈屈：“爷……不带这样的……”
许思麦快活了大半个暑假，吃吃喝喝玩手机不用担心学习，当然许永刚也问过她用不用报个初升高的补课班，她一口拒绝了，表示浪费钱。
七月中中考成绩公布，许思麦守着时间点查了成绩：6841分。
她退出界面在班群逛了一圈儿，心跳如鼓，她可能……上不了淮礼一中了。
下午淮礼一中的分数线就出来了——700分整。
差了快二十分。
许思麦问了江雨帆，她刚好考了704，过了分数线能报上名，许思麦却慌得打不好字。
江雨帆说没事儿，按往年看，这只是第一波，招不够人要降分数线的。
许思麦还是很担心。
过了一天，分数线还是没降。
路畅考了五百四十多分，直接去报了实验中学。
淮礼县的高中，说直白点，重点只有淮礼一中，其次便是实验中学，实验中学着重培养艺术生，当然落榜一中的也可以去实验报名，起码能进冲刺班。但剩下的二中三中完全就是高中生的养老娱乐区，更不用考虑。
姥爷也很着急，问她到底报哪个，淮礼一中分数线还没降如果实验冲刺班招够人了，她去哪上？
许思麦不说话，她也是心急如焚，守着手机等到了下午一点多仍旧没有降分数线的消息。
还是算了。
不等了。
姥爷带着许思麦到了实验中学的门口，姥爷在和招生处攀谈了解冲刺班的情况，那招生老师说是她的分数达到了减免学费的线，保证能进冲刺班。
许思麦站一边听着，忽然仰头去看头上飘着的红色横幅。
烈日当头，许思麦眯着眼看清了那行黄字：
——热烈祝贺我校本届毕业生本科达线率突破367
淮礼一中本科达线率是738。
许思麦一颗心算是沉到底了，这种落差，跟瞬间掉进了冰窟窿里差不多。
她有点看不清未来了。
手里的手机忽地震动不止，是许永刚的电话，许思麦刚接起，许永刚就着急地询问：
“你姥爷给你报实验钱交过了吗？”
许思麦抬眼一看，姥爷正在数钱。
她回道：“没有。”
那边许永刚大松一口气，然后说：“快点让你姥爷带你去一中，分数线刚刚降的，六百八，你过了！！！”
突如其来的欣喜瞬间将她淹没，她跑上前去拦住姥爷递钱的手，对招生老师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不报了。”
姥爷一头雾水：“你不上这你还上哪？这老师刚刚说了你能进冲刺班，还能减学费你——”
许思麦按耐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尽量语气正常地说：“姥爷，刚刚我爸给我打电话说一中分数线降到六百八了，我过了。”
姥爷十分惊喜，丝毫没在意周围的家长学生还有招生老师怪异的眼神。
他立刻把钱揣好一边往路边走，一边催促她：“快走啊，万一待会人招够了？快快快！”
许思麦挂了电话赶紧坐上电瓶车。
虽然坐垫晒得发烫，自己也满头大汗，但丝毫不影响她笑得像个傻子。
许思麦觉得她心里的那块大石头顺着一道突然出现的坡，骨碌碌地一溜烟儿的功夫就滚没影儿了。
全身轻松，卷着热浪的暖风吹在身上也不觉得蒸腾。
虽然曲折艰难，但她还是考进了淮礼一中。
报完名的时候许思麦才想起来跟江雨帆报个信，打开手机江雨帆也是给她发了无数条信息，在屏幕那边也是火急火燎地着急她到底报上了没。听许思麦说报上了，她才好似松了口气，道校友恭喜啊。
许思麦说，谢谢校友。
报完名得回成效一趟，转学籍档案。
许思麦去得挺早，没遇见班里的同学。
郭娟看她的成绩直言考得不好，平时十几名的成绩现在考了班里二十来名，不满意地问她怎么考的。
许思麦怂得摸摸鼻子，尴尬道：“我也不知道，考的时候觉得还行，成绩出来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
郭娟没再批评她，温和道：“还好最后进一中了，以后好好努力吧。”
许思麦点点头，填完档案袋里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才装好还给郭娟。
郭娟道：“行了，到时候学校会统一转到一中，你在这上面签个名。”
许思麦顺着单子找自己的名字，发现林闯那栏已经填过名字了。
他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