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疑虑再起
夜幕低垂,暴风雨过后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灿烂,明月高悬,清风微漾,是个难得安静的夜晚。
于冰晨吞下最后一块馒头后,于子辉见她有些坐立不安,便道:“你去陪陪他可以,但是你自己的身体也得注意。”
于冰晨耳际蓦然一热,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幽幽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箭中的有点儿蹊跷?”
“怎么说?”于子辉放下手里的碗,“行军打仗中受到箭伤也算稀松平常,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于冰晨眸光动了动,“也许是我想多了……你不用去看下的吗?”
“吃饭前我刚从那边营帐回来。”于子辉无奈一笑,“放心,他的事我会上心的。倒是你……”
“我?”于冰晨睫羽轻扇着,见对方再次欲言又止就直截了当说道,“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这半年来我一直不曾问过你,为何愿意跟我留在仁心医馆?”于子辉垂下眼帘,一边逃避眼神触碰一边自我挣扎,“当然,除去你身体的原因。”
于冰晨有一阵的错愕,随后苦笑了一下,“在白头山不是你说让我跟你回医馆的吗?”
“你知道我问得不是这个意思。”
于冰晨索性直接道:“我是在逃避!”
“在我跟前,你如今真的连掩饰都懒得做了。”于子辉不禁讪笑出了声,“可逃避追究解决不了问题的……以目前情况来看,我们还要在军营耽搁一段时间,你打算就一直这么逃避下去吗?”
“我已是个废人,”于冰晨神色一暗,明眸低垂不见光辉,幽幽说道,“除了只会给身边的人添乱外,什么都不会……”
原来她体内的毒,虽然在于子辉不懈的努力之下慢慢解了,可因为毒素停留在体内的时间太久,导致四肢经脉受损内力散尽。加之坠崖留下的病痛,如今的她比一个普通人还要虚弱。
所以帮不了忙,又怎能再去生乱?
“你要相信,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爱你的人始终会爱着你。”于子辉对着她淡淡笑道,“再说,医馆翻晒药材的活你就干的不错啊!”
“打趣我?”于冰晨埋下愁绪换上一个还算明媚的笑容。
“好了,早去早回!”
“在府里那么多时光竟然都被浪费掉了,你这样的朋友要是能早点交下多好!”于冰晨眸光流转由衷感叹,“袁大夫,我们要是早点认识就好了。”
“现在也不晚啊!”
于子辉替她撩开帐帘,看着漫天繁星一念苦涩翻上来,然脸上却始终是淡淡笑意。
于冰晨穿梭在一顶顶黑黢黢的营帐之间,心中盘算着于子耀中箭一事。
既然箭矢较为罕见,那么用的人必定少数。虽然查起来困难,可一旦锁定目标便也就有结果了……
她在营地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去了于子耀的营帐。
帐内烛火惺忪,幽幽暗暗。
萧笙站在于子耀的案桌旁正整理着各类文书,他听到动静循声看了看,见来人是于冰晨就又继续收拾起来。
于冰晨也不去理他,缓缓走到榻前看着昏睡的人。榻上的人除了额头上出了些许汗外,睡的还算安稳。
她从怀中取出帕子轻轻替他擦拭着,接着倒了点温水用勺子润了润他干裂的嘴唇,又将被角掖了掖。
等做完这些琐碎,她目光又情不自禁地落回到了他的脸上。
修长到稍的眉,有着同于振阳不相近的刚毅,浓密纤长的睫毛则又有严氏的秀美,这样一副刚柔并济的眉眼,在这样轮廓分明的脸上,自带一股风流倜傥和恰到好处的坚韧。
萧笙见人伫立不动,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道:“你杵在那儿琢磨什么呢?如果你有功夫的话,能否麻烦帮忙把夜间的药给煎了?”
他说着就朝于冰晨努了努嘴,“东西都在那儿!”
“啊……好。”于冰晨收回神游,转头看了看萧笙后就默默坐到了炉火旁,准备开始煎药了。
“小萧大人……”片刻后于冰晨看着红彤彤的火苗,轻声问道,“能否让我看一眼于指挥所中的箭矢?”
冷不丁地有人说话,萧笙忙碌的手不禁一顿,累在最上层的一个卷轴就滚落了下来。
他头也不抬地伸手去捡,同时冷冷道:“日间不是已经看过了吗,现在还要来看什么?”
于冰晨暗自捏了捏手里的蒲扇,佯装镇定道:“日间匆忙未能细细观察,眼下我们袁大夫想再仔细看下这箭矢。针对这样的箭矢,他希望能找出更好的救治办法。”
“既是这样,那晚饭前他来诊脉的时候,我怎么不曾听他提呢?”萧笙停下整理,双臂撑住案桌,目光如炬地投向了于冰晨。
“说吧,你要这个箭矢做什么?”
于冰晨闻言暗自叹了口气,面对萧笙这样善于揣摩细节的人,她就不该绕过于子辉自己来提这个事。
“确实是袁大夫想看的。”她准备死扛到底,“晚饭期间袁大夫和我聊起救治过程,说这样的箭矢极为阴毒,需好好研究下对策。”
萧笙挑眉,直接转了话头问她:“袁大夫说你是三个月前才跟他学医的,那这军营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吧?”
“自然。”
于冰晨不明所以,忙将来到军营后的种种过了一遍。这不想没事,一想她就知道自己情急之下露了个大马脚。
萧笙闲闲散散地绕过案桌,走到距于冰晨不到两步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那你认识蒋家成啊?”
于冰晨垂眸,解释道:“大概半年前,我曾在凉城遇见过他。”
“所以机缘巧合你们就认识了?”萧笙戏笑着又逼近了一步。
“我一个普通老百姓哪能得他的青睐?是我记得当时他身边的人叫他蒋校尉,今天不过是照葫芦画瓢随嘴一说。”于冰晨开始胡编乱造。
“半年前大街上遇见个人能记到如今,你果然是好记性啊!”萧笙蹲了下去,迫使对方的眼神避无可避。
于冰晨冷哼了一声,继续胡说八道起来,“他若是骑马撞翻了你的泔水桶,让一桶泔水全都撒在你身上,你能忘记?”
听到此,萧笙眼中笃定的光散了,转而若有所思道:“那你为什么会想起来去学习医术?因为泔水?”
“为了填饱肚子。”于冰晨扇了扇炉火,准备将故事圆到底,“自从改朝换代,这边关大小战争不断。尤其这半年多,就没消停过,害得我们城中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连吃饭都成问题!”
萧笙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