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出师不利
于冰晨坐在角落里,看着意醉楼还是如往常一样,人声鼎沸人来人往,心中一时忍不住感慨。
她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二楼的那间雅间,那里面曾坐着她朝思暮念的人。
只是眼下,浮生事变幻莫测,到底物是人非。
在她愣神之际,那雅间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
那女子头梳高髻,淡眉杏眼,腮红唇巧,一身绯色交领束腰裙裳,衬得她腰似柳枝,体态轻盈。
“这是……”于冰晨脑子里飞速得转起来,“难道是水晓茹?”
“小姐您舟车劳顿的,怎么不再多休息会?那晚膳是在雅间用,还是着人送您房里?”宁思思见人出来,忙从楼下迎了上去。
“就这里吧……”水晓茹面带憔悴之色,看了看热热闹闹的酒楼,心里不免又是一阵难过。
自上次与方志宏见面,已是一年零九个月了。早先还能有些书信,虽然说的都是生意上的事,但她知道他安然便也能自己宽心。
可是如今,方志宏生死未卜,山庄生意也开始长河日下,萎靡之势愈发显著。
而她的哥哥水晓荣,除了能在她母亲面前说个天花乱坠外,面对庞杂的生意竟是半点力也使不上。为了家族利益,她一介女子也不得不开始四处奔走。
年初京城被围,她得知方志宏坠崖一事,心焦如焚却也无可奈何,除了空撒眼泪之外,早失了方寸。待京城一切安稳下来,她便马不停蹄地从扬州赶了过来。
她看着曾经熟悉的院落房间,想到心上人踪影难觅,不禁又是悲从中来。
人群中的于冰晨,看着神情萧索的水晓茹,知道对方是在为方志宏的生死而悲伤。她心中也不免感慨起来:
方志宏是如何做到,对这样一个事事关心自己的人不闻不问的?连生死这样的大事,也能瞒得毫不透风。
他要做的事,到底是什么呢?
想到自身,于冰晨也是一阵唏嘘。她何尝不是同样被蒙在鼓里呢?
余光中,见宁思思同水晓茹又一同进了那雅间,主仆二人长时间未见,定有许多话要说。
于冰晨料想今晚那个与宁思思往来的男人是不会出现了,便起身往门口而去。
经过柜台的时候,她听掌柜的对小二叹息,“……这段时间得亏思思姑娘帮着忙前忙后,否则啊,我们这意醉楼怕也是要关门大吉了……”
听着掌柜的夸赞,于冰晨陷入了沉思。
这般能左右逢源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只做个山庄的仆人?以宁思思的能耐,自己开个酒楼茶馆的,怕也是绰绰有余了吧……
“消沉了这么长时间,你愿意出来走走就对了。只是好好的,怎么会想起约我到这里喝酒了?”
于子昭背着手,跟在于子耀的后面往意醉楼而来,“对了,今天下了朝你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于子耀应付道,大跨着步子进了楼中,扫了扫宾客满座的场子,不由地皱了皱眉。
恰好,他看见一年轻公子起身离开,便引着于子昭往那边儿去。
路过柜台时,又见那年轻公子脚步停滞不前,他便拦着路过的小二问道:“可有空桌?”
小二见是于子耀,忙笑道:“有有有,于大公子和于二公子光临,那必须有。”
说着,小二就指了指刚刚于子耀看到的那桌,“您二位这边请!”
于冰晨在听到一旁于子耀开口时,顿时慌得六神无主,想也没想夺门而去。
于子昭见有人从身边匆匆而过,不由得回头多看了两眼。
而走开几步的于子耀,见于子昭没有跟上来,回头喊道:“大哥?”
待两人落座,于子耀随口问道:“大哥刚刚在看什么?”
于子昭淡淡一笑,“倒也没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
于子昭摇摇头岔了去,“你还没说为什么请我喝酒呢!”
“当弟弟的请大哥喝顿酒,还必须要理由了?”于子耀促狭地一笑,将酒杯推了过去。
“这么说来倒也是,那就好好喝酒吧。”
“我打算递个折子……”
“折子?”于子昭将于子耀看了看,叹道,“就知道你有事,说吧!”
于子耀一手端着酒杯,一手轻点着桌面,“我打算请旨去驻守边关,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习武之人责无旁贷。无论谁来当家做主,这个国都是我们的,容不得旁人觊觎!”
于子昭饮了口酒沉吟起来:“父亲恐怕不会同意的。当年父亲允你学武做武官,只是想着朝中文武皆有自己人方便行事,而不是为了让你上什么沙场。”
于子耀愣了愣。他所知道的于子昭,父亲于振阳在他心里是重于泰山需要顶礼膜拜般的存在,是不会像今日这般随意评说的。
“男儿奔赴沙场建功立业,是血性所在,他同不同意是他的事,只要圣上允了就行。”
“话说这么说,但只要他不同意,怕是你的折子也递不上去。这点能耐,他还是有的。”
“那就先瞒着。”于子耀又给于子昭斟了杯酒,不紧不慢道,“我们如今都已成年,又何必事事都得他的允准?再说,他所做的决定,也未必都那么的对!”
于子昭不置可否,只道:“你既然跟我说了,我帮你瞒着就是。其实,我们都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可到底对不对,谁又能一竿子说死呢?”
“那就先做我们认为对的事吧!”于子耀举起酒杯,“干!”
“你去边关,恐怕不只是为了建功立业吧……”于子昭握着酒杯没有动,神色有些颓然起来。
于子耀闻言,只是虚晃一笑。
“倒真是羡慕你跟子辉,可以说走就走。”说着,于子昭猛地灌了一杯,苦涩地笑了笑,“只是人生没的选……”
“大哥,你……”于子耀愣了愣。
“发发牢骚而已……”于子昭定了定神,“只是你走了,你跟席家的婚事恐怕就更无挽回的余地了……”
“婚事?那不过是场交易而已!”于子耀戳了戳盘里的菜,“自从……自从冰妙出事后,席青那老狐狸躲我们家都还来不及,还谈什么婚事?再说了又没损失什么,哪来的挽回?”
其实于子耀想说的是,自从于冰晨坠崖身亡后……
如今表上的一切都随时间慢慢平复了下来,但学士府同宰相府的两桩婚事却彻底告吹。
原因有二,一是席青老奸巨猾以晦气为借口反悔了,二是于子耀以丧妹之痛抵死不从。
学士府在短短一年的时间中就死了三个女儿,于振阳心中也不是滋味,他虽有意同席青结盟,奈何席青已无意向,加之于子耀私下又以死相要挟,两桩婚事也就无人再提了。
只是于子耀话刚落音,斜对面就急匆匆走来一人,正是一身红火的席灵雅。
“你当是交易,可我却当成了归宿……于子耀,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看着掩面哭泣而去的妹妹,席灵风顾不得多说什么,只对着于家兄弟冷哼一声,便急急追了过去。
于子耀无谓地一笑,“也好,彻底断了念想,我可不想误了谁!”
对面的于子昭扶额,甚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