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小女孩擦了一把子眼泪, 乖乖跟着林颜后头跟着,这一来一回得折腾,天早黑了, 微弱的光落在院子的围墙上, 外头只有有人家的地方才有灯光, 别的地都是漆黑一片。
林颜踏出院门的脚又收了回来, 后边跟着的小女孩直接没停住直接撞她腿上了:
“咋了, 阿姨?”
“天黑了。”
女孩探头出门口看,啥也没瞅见, 脖子一缩又退了回来:“那今晚阿姨在我家睡觉吧”
林颜又回头看里头,这桃树边还架着封锁线, 屋子里也黑乎乎的, 风一吹寒风刺骨直往林颜面门呲,冷得人忍不住一哆嗦。
这外头不安全,这屋里也不安全啊, 仔细一想这里就是第一凶杀现场, 林颜就头皮发麻。
在门口站了一会, 外头忽闻有人喊她的名字:
“林家的, 林寡妇, 林颜——”
林颜摸了把脸,这声不熟悉她没打算应声,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好几道手电筒的光在那头乱照。
“在那, 在那她在那。”
一群人乌压压跑了过来,领头的人她也认识,住在她楼上的陈寡妇, 她跟原士也不算熟,也就是见个面会打个招呼的关系。
早年丧夫,这陈寡妇可比她厉害多了,一嗓子能嚷嚷得整条街都知道:
“你这大晚上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乱跑什么啊。”
林颜咽了口口水,这不知道架势的还以为哪家老妈训女儿呢,不过她没敢反驳,到底是人家好心,带着这么多人过来找她,要是她说点什么不好听的,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一大群人气势汹汹来找人,又热热闹闹回去,林颜道过谢后,带着小女孩上了楼,门口三个孩子正苦大仇深得坐在门口,眼睛盯着前头发愣。
“你们干嘛呢?”林颜奇怪得问:“怎么都在门口蹲着?”
林佳琳看人回来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甜滋滋喊了声:“等您回来吃饭呀。”
“她怎么也来了?”林佳琳注意到跟在林颜后头的小女孩,不太乐意得说:“咱们家可没有第五张床了。”
女孩往后退了一步,低垂着头两只手相互绞着,没吭声,她已经没有地方去了。
林颜搂着林佳琳劝了句:“她妈妈有了新家庭,那边不方便,她爸爸…犯了点事,现在没地去了。”
林佳琳撅了撅嘴,小孩子的同情心强,一时不岔过后,她就凑了过去问那小女孩:“你叫啥呀?”
“黄珍儿。”
进了屋,桌上的菜早就摆得好好的了,五个人吃饭安安静静的,除了咀嚼声,那就真的没别的动静了。
就这样准备吃完的时候,楼下乍然传来一个女人痛苦的惨叫,惊得林颜手一抖,碗筷差点全撒了,四个孩子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吃饭家伙抓得死紧,动都没动一下。
“咯吱——”
“这是咋了?”
“谁啊,出了什么事?”
此起彼伏的开门声和沸沸扬扬的说话声,这人啊,都不能免俗,住这样的筒子楼,邻里关系密切,谁家有个风吹草低,就算是哪家孩子掉了颗乳牙,那也能在十几分钟内传遍整个筒子楼。
“妈,”林佳琳端着碗,眼睛却往门口瞟,这屁股都快挨不住椅子了:“咱不出去看看?”
黄珍儿和她一个样,就是想着自己今天是在别人家,不能任性,又压着性子坐回去,但耳朵还是竖着听。
林嘉荣尽管没说话,但那眼神也是使劲往门口那看,就连平时瞧着最坐得住的林嘉荣也放慢了吃饭的动作。
林颜放下碗筷,林嘉荣和林佳琳面上一喜,正准备起来去开门呢,林颜喊住两个人:
“站住。”
“咋,咋了?”林嘉荣问。
“我先说个事,”林颜神色严肃:“明天我跟你们去学校,请个长假先。”
“啊?”
三个孩子也顾不上外头的热闹了,都凑到了林颜面前,林嘉荣伸手试了试林颜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妈,你没发烧啊?”
林佳琳扯了扯她的胳膊,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林嘉华撑着下巴靠在桌上懒洋洋得问:
“出事了?”
简单的三个字拉起另外两个孩子的警觉,林佳琳握起了拳头:“咱们又要搬家了吗?”
“不,”林颜解释说:“事实上我怀疑我们这里可能会发生爆发疫病。”
“疫病?”
四个孩子齐声反问,林颜点点头:“听起来很陌生是吗?其实这种事情离我们不远,比如说班上有个人感冒了,他会咳嗦打喷嚏,病毒会传遍整个教室,这个普通常见的病毒,会试图攻击每一个人的免疫系统,有的人会被传染,有的人不会。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难猜,被传染的人顶多两周时候就会好了,可是如果这个病毒,无法治愈呢?”
这句话音落下,室内一片默然,外头还是哄吵成一团,过了一会林嘉华问:
“所以你才买了那么多粮食?”
林颜:“这还不够。”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林佳琳不安地问道:“呆在家里吗?”
“当然不是,”林颜拉长了调子:“走吧,出去看看,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很危险的。”
事实上,踏出这个门之前林颜都没想过这个病毒的传播速度能那么快。
最初的尖叫声是从一楼传来的,她们下了楼,下头人挤人乌泱泱的一片,她们下来得太晚,没能挤到前头只能在后头听听。
前天有个女人高声质问的声音:“你们家肯定藏了不干净的东西,不然为什么不让人进去?!”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我们家凭什么让你们进去。”
这声音有点耳熟啊,林颜在脑子里努力回想着,好几天没动静的111又跳了出来:
[就是讹走了你五个月工资的那家。]
前头几个人同时喊了一起,一时间耳朵边只能听到杂乱的单字,但中心意思无非一个,就是要进去看看,里面是不是有脏东西。
“脏东西?”发现林颜自言自语得发问,林佳琳跃跃欲试地问:
“妈,我可以进去问问吗?”
“当然,”林颜坏心眼得笑笑:“不可以。”
旁边的人听见她们的对话,热情得打招呼说:
“林颜,你也下来看热闹?”
是今早的王秀,她朝林颜揶揄地眨了眨眼睛:“说起来你可能会高兴,之前李家婆媳不是讹了你整整五个月的工资吗?她那个宝贝儿子,偷了钱去找了窑姐,”
王秀挑了挑眉:“就今天早上我跟你说的街尾那家,现在看来好像染上那种病了…”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嫌恶:“说起来有个事情你可能不知道,那些窑姐们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听人说她们得了很奇怪的病,就好像受到了诅咒一样,不停得咳嗽,出血,然后全身像冰一样化掉…
当然我也是听说…”
王秀脸上闪过不安的神色:“但你知道,这种东西往往好的不灵坏的灵,说不定这李子洋也染上了那种病了,毕竟李家人怎么说也不肯让人进去。”
林颜:“那我们还要站在这吗?万一真的是的话,会不会很危险?”
王秀满脑子的八卦被她这句话扰乱完了,她顿了顿,转念一想发觉还真的是这样,马上焦急得想挤进前头去,嘴里还喊着:
“刘大,你给我出来,咱们现在马上回家,离李家的远点,天知道这玩意会不会传染啊!”
她的声音相当有穿透力,围观的人群都有了一瞬间的寂静,而后爆发了更大的议论声和动乱,前头的人惊慌着想挤出去,后头的人又没办法退得那么快。
一时不察就有人摔倒,紧接着就是尖叫声和哭喊声,整个大院都是人,疯狂得互相推搡着,林颜扯着四个孩子往后退到了楼梯上。
“不要再挤了,”林颜拉着嗓子喊:“我已经报警了,你们踩伤别人是犯法的,都给我停下来!”
不知是报警这两个字还是犯法这个词触动了这些人的神经,真就有一部分人停了下来,这一停,别人也就跟着停了,那些摔倒的人才有了起身和喘气的机会。
各家各自拉起了自己家摔倒的人,然后又吵了起来,但谁也说不清楚这些人到底被谁踩了,被谁推倒的,有人没看见,有人看见了就揪着闹。
林颜松了口气,看这样子应该没闹出人命,人群外头的有个大婶问林颜:
“林家的,你真报警了?”
“刚刚没有,”林颜摇头:“但现在我觉得还是报警吧?”
整个筒子楼只有门口有个公共电话,大婶犹豫着劝:“这点小事,不用那么麻烦吧?”
“现在这个样子,不报警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林颜盯着那大婶说:“而且李家那里头,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要真是那病,警察来了她们想拦也拦不住,毕竟是我们整个大楼的安全。”
大婶一被点拨,马上转过了刚刚那个弯,自己就小跑去打电话去了。
筒子楼里闹哄哄的,林颜心想这要是这病毒真空气传播,她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别想跑,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下来了。
她自己心里头也是一片慌乱,一股寒意从她坐着的石楼梯上一路蔓延至全身,她手脚冰凉,嘴唇好像碰到了冰块一样一直在抖。
挨着她坐的两个姑娘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林佳琳不安地问:“妈妈,要不我们回去吧。”
“来不及了…”
林颜轻声吐出这句话,安抚她们说:“别怕,已经结束了。我们等警察来看看。”
混杂声一直没结束过,直到大门被打开,进来了一群蓝色制服的警察,各个戴着口罩,他们的到来,遏制了这场要继续发展的混乱。
“都安静,疑似感染者在哪里?”
报警的大婶指着106:“就是那间,那人叫李子洋。”
“我看见,”有个人补充:“今天他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他一直在咳嗦,用衣服捂着嘴巴,衣服上有好多血!”
“你诅谁呢,”李家老太太强硬地反驳:“我孙子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那人往地上啐了一口:“那你让警察进去看啊。”
李家媳妇狡辩说:“我儿子染了花柳病,所以我才别让你们进去看的,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孩子要面子要是让人进去了,他…他他会自杀的。”
“是的啊,”李老太坐在了门口地上,一边哭嚎一边用手拍自个大腿:“求求你们了,警察同志,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为首的警察劝说道:“两位,你们就让开吧,这要是真的是严重的病也得去医院,在家拖着只会越来越差,我也跟你们直说,染了那个病,不接受治疗最多两周就会死。”
李老太停住了哭声,表情有一丝的动摇,她看向了她的儿媳。
李家媳妇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哭嚎着:“警察同志,他真的会自杀了,求你了。”
李家老太也跟着哭了起来,林颜对里头喊了句:
“李家媳妇是个护士,她自己应该清楚吧,要是无药可救的话又何必去医院受那个苦呢?留个全尸不好吗!”
“你少在哪里胡言乱语,”李家媳妇崩溃哭喊着:“不就是我家讹你那点钱吗?要不是你那点钱,我儿子也不会去窑子……”
她跪坐在地上,五官扭曲着泪流满面悲戚着:“还给你,我把那些钱都给你,把我儿子还给我啊。”
李家媳妇这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打动了有些人的恻隐之心,一个大妈迟疑着说:
“说不定,说不定不是那种病呢?”
“那万一呢?万一是那种病,你们就不怕死吗?”
“说的也是哦,”大妈又砖头劝李家的:“真不是的话,那你们就让开给这几位警察同志进去瞧瞧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