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才转移计划
时空身处之地，四下里是一片黑暗。目力所及，只有远处一道熹微的天穹。他眼见着这道天穹在视野中逐渐扩大，以至于最后侵染了整片天空——他自以为处在天空之下。被天穹照亮的黑暗已经去到了天穹之外，而天穹之外，是另一个世界……
时空在即将被天穹吞噬的恐惧中醒来，周围舒适整洁的环境告诉他自己并没有真的被吞噬，对地理环境的敏锐感知也告诉他，自己已身在异国他乡。
窗前时光依旧还在，只是再不见窗外南国之景，高新技术生产的玻璃上映出无垠的星际，在这幅星图前的少年是掌握包括类地星在内的整个恒星系的未来的人之一。
“这里是北国？”时空道，明明已经知道事实却还是想得到时光的确认。
“对。”时光的反应时间极短，几乎立刻就停止了面前的工作，倒了一杯水递到时空面前。
见时空目光涣散，丝毫没有要喝的意思，时光只好把水杯放在一边，试着用手背去碰时空的额头，疑心是不是药物的副作用。
“为什么？”时空问，却没有问是为了什么。
“你不应该被埋没的，你更应该待在北国。”
“因为我是你弟弟？”
时光没有回答。
“我要回去。”
没有回应。
时空心头一凛，当即翻身下床，赤着脚“啪嗒啪嗒”跑到时光刚刚坐的书桌前，不过几秒的时间，时空指上翻云覆雨，电脑屏幕改天换地。顷刻间，电脑已是一片空白。
“原来你还学了电脑？”时光疑问，只是眼中却看不出惊讶之色。
“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的。”继行动抗议之后，时空开始了语言抗议。
时光把一叠纸递给时空，“这是‘病变四号’载人航天飞船项目关于设计方向的拟定草案，既然我的模型被你删掉了，那我想这个项目已经找到了最好的候选人。”
时空开始怀疑要么是自己的听力出现问题，要么是时光怒火中烧，烧坏了脑子。
“书房在二楼最东端，实验室在负一层地下室，有不懂的可以问人工智能——但它不一定都知道——或者直接用它和我联系，”时光随手拿起整齐挂在墙上的一排白色大褂中的一件穿上，又不忘转身对时空叮嘱，“我们遵循工作保密原则，在你完成这个项目之前尽量不要出门。”
看着大哥离开的时空内心抑郁，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然后莫名其妙的接受了任务。死里逃生不久的他又恢复麻木的状态，出了房间去寻书房。
出乎时空的意料，时光在北国的住所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般高调奢华，如果忽略墙上鳞次栉比的开关和暗线，被镀上一层原木色的古色古香的房子，真的可以与记忆中那被叫做“家”的小木屋同日而语了。
时空叹了口气，下定了决心不再想那过去之事。东边尽头的窗子开着，他便走近了去看，窗外的北国俨然是另一番图景：远处是正值秋收时节的农田，有着饥荒前南国的丰饶；更远处是南国没有的，矗立的高楼大厦，在芜杂的交通网中显得紧密而齐整。
时空又是叹息，不知为何而叹，也不知叹之为何。只是在他看来，当下的世界，同往日，已不尽相同了。
—
北类地星总部大会堂。
站在首席台上的男子面无表情地听着台下各个机关例行汇报公事，不时抬手表决，眼神虽庄重肃穆，却无端让人不寒而栗，生出敬畏。
坐在会堂第一排最右端的年轻科学院总理兼院长在身旁的空军总司令发言完毕后，不卑不亢地站了起来，狭长的凤眼扫过桌上的文案，低沉庄重的声音在会堂里响起：“‘类地星人才转移计划’初步取得成效，十一日将于科学院进行第一次北类地星人才考核，以确保人才的切实性和可靠性。”
首席台上的男子把目光投向台下白衣纤尘不染、站姿挺拔的科学院总理，正声问道：“这次考核的负责人和执行人分别是？”
“科学院院长和副院长。”科学院总理一板一眼地答道。
“人才转移计划关系着整个北类地星的综合国力与科技发展，大家务必要重视这次考核，届时我将到访科学院视察。”首席台上的男子稍稍提高了声调，声音在礼堂中回响。
“我们当全力以赴，定不负执政官期望。”科学院总理沉声道，得到台上执政官点头示意后方才坐了下来。
“大光，你们这个‘人才转移计划’比我想象中还要重要啊，连执政官都能那么重视。”说话的空军总司令看起来比刚及冠的科学院总理年长了几岁，剑眉星目间尽是浩然正气，却远不及身旁的少年那般成熟稳重。
时光若有所思地望着会议后逐渐散去的人群，道：“北国能在短期内迅速崛起，主要得益于科技人才，而北国最致命的弱点，也是科技人才。一旦北国人口减少，国防和科技力量势必衰落，人才转移计划是必需，也是必然。”
空军总司令认同地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狡黠笑道：“啧，你小子还挺走运，才上任三个月就能让执政官大驾光临，亲自造访科学院。”
时光揉了揉抽搐的额角，想起全北类地星人都知道他过分崇拜执政官的事，心想这个自认为深知自己秉性性的名为安生的好友，好像并没有他的名字那么令人安生。
时光不可置否，只能快步走出大会堂，在这个庄严神圣的地方还是严肃些为好。
安生长腿一迈，很快追了上来，与时光并肩走着，身形高大的总司令在自带气场的青年的修长身影旁却并未占多大优势。
“大光，你这次去南国见了你弟没？”安生早就听时光讲过他还有一个弟弟，因为当时年龄太小留在了南国，而那时还未成年的时光也是由于才能过于突出才得以破例去北国的。
“见了，已经带回来了。”
“那太好了，”安生喜色溢于言表，“他人在哪？难得下午不用组织练兵，不如现在就去见他一面。”
“好。”没有犹豫太久，时光便应了安生的请求，两人一同上了车，在后者急不可耐的催促下，磁悬浮飞车不负众望很快驶到了时光家。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时光家，但自从两年前当上总司令后军务日益繁忙，安生就没有去时光家做过客了。看着越来越复古和简朴的装帧，安生不由得为这位不染世俗的科学院院长的审美担忧，尽管他知道这房子并不是真的如表面上的那般复古和简朴。
“坐。”时光也无意行待客之道，简短的示意后就上了楼。
安生从叹息中回过神，他倒也不是拘谨的人，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客厅最中央散发着古朴气息的檀木沙发上，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个屋子来。在将客厅的各处扫过一遍后，安生突然发觉时光家从进门后就没有安装任何的监控设备，对机械十分敏锐的他也意识到，这里配备的人工智能已经是几年前的版本了。时光不可能没有安装最新设备的经济能力，时间也不是问题，想来也是为了防止系统被侵入，导致加密数据泄露才有所举。
想到这里，时光的脚步声又到了楼下，安生回头一看，并不见时光身旁有人，不禁诧异：“你弟呢？不会被陌生人拐跑了吧？”
时光并不认同这个笑话的幽默，用关爱儿童的眼神回道：“这栋房子只有我才有进出的权限。”
安生还来不及细想这话中的深意，时光就离开客厅，走向偌大房子里最偏僻而不起眼的一隅。
“哎，你要去哪？”安生行动先于语言跟了上来。
“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