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的恶果》第十章第四节
《失忆的恶果》第十章 感天动地 第四节
唯一的出路没有被堵死，却在我眼前凭空消失了。今后的路该怎样走，又去往何处？我说不清楚，也不知道，冥冥之中只能接受上天的安排。
回到住处下面，我犹如虚脱一般，费了很大力气，才攀上铁栅栏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想找人聊天，想找人说话，希望隔壁的许米雪来敲我的房门，我俩彻夜长谈，谈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谈人生，不能谈命运。它给我带来的伤害，只有我自己知道。
希望与现实往往背道而驰，一直到后半夜，期盼的敲门声始终没有响起。站在窗前向南望去，漆黑的山谷令我痛不欲生。我的计划落空了，也只能受人宰割。
蒋稚雅去了哪里？我可能这一生再也见不到她了。想到此，我的心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难受。蒋稚雅身上一定发生了猝不及防的变故，让她没有时间和我告别，便消失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
也可能不像想象的那么糟糕，她或许是临时有事外出几日，说不定明天，或者后天，她房间的灯光，会重新点燃我希望的火焰。寄希望于以后几天，倘若她的房间重新亮起灯光，那我不过是杞人忧天庸人自扰罢了。
焦虑困扰着我，一闭眼，近来发生的事一幕幕便浮现在眼前，置我于慌乱惊恐之中，怎么也难以入眠。倘若事情不是向我期望的方向发展，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我一清二楚。
机会就在眼前，我若抓不住，会造成一招走错，全盘皆输的结局。越想越可怕，仿佛我的脚下是万丈深渊，而身后是一群面目狰狞的怪兽，正一步步向我逼近。
拿出两粒刘医生给我的安眠药，放到嘴里，一仰脖，硬生生吞进肚里。没有用水冲服，导致食道一阵痉挛，紧接着开始打嗝。一个两个三个······
朦胧中听到有人呼唤我的小名。我睁开眼，眼前像隔着一层浓重的雾，白茫茫一片。在这团雾中，影影绰绰有几个人影。有一个人一边叫着我的小名，一边揉搓着我的右手。这个人很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她是谁。见我睁开眼睛，她忽然哭了起来。
“阿柱，我是姑姑啊。”
我眼前浮现一张肥胖又毫无血色的脸，喜极而泣地看着我。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这个人是有点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我想问问她是谁，又觉得不合时宜，她刚说过是我姑姑，再唐突地问，显然不明智。
“姑姑！”我勉强叫出声，犹如梦呓一般。
“可把姑姑吓坏了。我上午就来了，才知道你病了。在床边守了你一天，总算醒过来了。”
我下意识望望窗外，依然是漆黑一片。听姑姑的意思，她上午就来了，在我床边守了一天。难道我从昨天晚上，一直睡到第二天晚上？
“我是不是病了？”
“不是是什么？来找你，见你躺在床上，怎么也叫不醒，还一个劲说胡话。”
我像触电似的浑身一麻，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睡梦中我说胡话了，要是不经意间说出和蒋稚雅见面的事、还有那个笔记本中的记录，那我将大难临头。
“我说了些什么？”
“你不停地说，那个女人不是我杀的，和我无关······一天都在重复这两句话。是病糊涂了，还是做噩梦了？”
我摇摇头，总算松了口气。至于在昏迷中究竟说了些什么，我浑然不知。
“本来想把你送医院······”她犹豫片刻，又说，“刘医生来给你检查，血压、心跳都正常，不像生病的样子。说再等等，说不定是没休息好······”
我知道自己没病，一方面是安眠药的药力使然，一方面是急火攻心造成的。然而这是我的秘密，对谁也不能说。从我到这里家宴时和姑姑见过一面，这是我俩第二次见面，中间隔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以致我再次见到姑姑时只觉得眼熟，一时竟想不起来。
“姑姑，你不要怪我，时间一长我认不出您了。”我说的是真心话。
“不能怪你。你的记忆还没有恢复，怎么能怪你呢？”
姑姑理解我，使我愧疚感平复了一些。忽然我觉得姑姑找我一定有事，从第一次见面后她就没来过。上次姑姑是和表哥一起来的，这一次呢？我不记得表哥长什么样，印象中他是一个高大魁梧的人。
我开始在房间里搜寻，看见了刘医生，没有看见吴妈和许米雪。听见窗前有人说话，把目光移向窗子的位置。看到两个胖子，一个是唐厨师，一个是体格魁梧的男人。我想，体格魁梧的人就是表哥吧。我试着叫了一声，这个人果然应了一声向我走来。
“醒了！”表哥来到床边，拍着我的头。他的手指很粗很硬，给人一种孔武有力的感觉。“今天来找你就是这件事，”他从腋下抽出一个黑色小巧的皮包，拿在手中，“准备让你在上面······”
表哥的话没说完，看见姑姑递给他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皮包里装的什么，还要我在上面签名？即便我愚钝得不可救药，也能猜到。然而我不能有任何表示，只能瞪着一双茫然的眼睛。
姑姑轻咳一声，刘医生和唐厨师知趣地退了出去。房间里还剩下三个人：躺在床上我，坐在床边的姑姑，站在姑姑身边的表哥。气氛有些压抑，我感觉重头戏马上就要鸣锣开演了。
“那件事先放到一边。”姑姑说得那件事我知道是什么，她没有点明，我只能装聋作哑。“先说说你的身体。刘医生说你没病，怎么会睡了一天一夜呢？”
“我也说不清。之前我跟刘医生要过安眠药，照他说的要睡前服用。饭后睡前我吃了一粒，不知怎么一觉睡到现在？真奇怪。”我说的轻描淡写，特别说明安眠药是在饭后睡前服用的。
“饭后······”姑姑像是明白我为什么能睡一天一夜了。她回头对表哥说，“那件事先放一放，回头再说。”
姑姑和表哥下楼去了。我想可能去找唐厨师了。
半个小时后，院子里传来汽车离去的声音。不久，有人上楼来。脚踩在地板上啪啪作响，显示此人身量很重。有人敲门，用力很大，给人感觉像是在砸门。我说了一声请进，房门一开，“肥熊”阔步走了进来。
他站在我面前，一副气呼呼的模样，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他不开口，我就不问。两人对峙了有十几秒钟，“肥熊”终于忍不住，肥胖的脸由于生气而变得紫红，像一个受到无端指责的大男孩。
“给你说吧，第一次是有人让我在你的饭里下了一种佐料。昨天可没有。你睡了一天一夜，与我无关。以后，要是再有人让我干这种事，我要问问你睡前吃不吃药······再说。”
我诧异地看着他，摇摇头，表示不知他在说些什么。
“你心里清楚——我不能多说，就这些······”“肥熊”不知是语言表达能力不佳，还是有人指使他这样说的。
“是有人让你来的吧？”我想套他的话。
“他们不让我来，也不让解释，说过几天就没事了。他们说我擅自做主，可这事与我无关。我有点冤，来跟你说一声。”说罢他冲我一咧嘴，如释重负般转身离去。
我心里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从这一刻起，我已解开箍在我身上一道枷锁，晚上可以放心地与蒋稚雅会面，不用担心第二天起得晚而被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