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为躲情债借水遁

    卓陈二人回到客栈，卢爷也在。

    “大伯父，您怎么没去看百花会？”卓来说道。

    “我估计没什么看头。那天我听到老周他们议论，说娥皇宫招亲，不管是提前还是延后，百花争艳的风头都不会盖过她们；俗话说，好男不与女斗，娥皇宫全是女人，不能让人说岳阳的老少爷们只会欺负女人。所以，他们议定今年的百花争艳会停办一年。临近会期却停办，又怕人说他们臣服于女人裙下，就想出了个&34;赛而不争&34;的法子。”

    “原来是这样子。”卓来笑道：“那天我跟大伯父说，娥皇宫的人想求您开声，让她们如期参赛，以为会不容易呢。伯父的面子真大。”

    说得陈远和阿明都想笑又不敢笑，卢诚之却笑道：“这功劳我不敢要。我就没开口，这是岳阳缙绅自己的决定。”

    卓来还想争辩什么，陈远看了他一下，他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卢诚之道：“你两个小鬼在我跟前打什么哑谜？有什么话快说。”

    卓来站起来道：“侄儿觉得娥皇夫人必定另有所图，她的目的不是替徒弟找婆家。”

    “说下去。”

    “侄儿觉得，她要是真心为徒弟着想，就会有所要求。她提的那两个要求，看似包罗一切，实际上等同废话。养得起老婆，给老婆天天吃青菜萝卜和山珍海味，都是养得起老婆，就看他老婆怎么想了；至于说要对她徒弟好，这个更容易。娥皇宫的弟子，现在是个个如花似玉，千娇百媚，一个人就算有一百个老婆了，最新的一个，总还是会疼爱的；等新鲜劲过了，还不是扔到一边？”卓来见伯父有赞许之意，接着说道：“所以她肯定是别有所图。她让徒弟热热闹闹地来争艳，不会夺了冠就回去的。”

    “那现在是什么呢？”卢诚之问道。

    “她好像爱热闹，越热闹越好。现在想娶娥皇宫弟子的人，总有几百个吧？而且那些没钱的人，被有钱人打一顿或恐吓一顿的，也有很多；还有人想要八美同归呢。”卓来笑道：“这人已经有二十三个妻妾了，他说，他妻子五十岁了，日日拜佛念经；八美都归了他，他绝不偏心，一天一个，刚好一个月；他没说小月时怎么办。”

    几个人都笑起来。

    卓来接着说道：“先前那位郭姑娘说，娥皇夫人想让她的徒弟比女英夫人的徒弟先出阁，看来完全不是这回事。姐妹斗气的说法，就是她瞎掰的。”

    “丈夫都不在了，姐妹还有什么好斗的？何况，娥皇宫弟子就算先于女英宫弟子出阁，女英也还是胜过娥皇。她的女弟子嫁给男弟子，依旧还在她身边；最不济，儿子儿媳总会在身边；娥皇夫人的女徒匆忙择婿，品性全是未知，将来婚姻如何，更是未知。”

    “那她搞这么多事出来，总会有个目的吧？”卓来嬉笑道：“大伯父见多识广，教一下侄儿，好让侄儿将来不踩到坑里去。”

    ——这卓来，原本是很怕卢诚之的。他小时候，卢诚之经常训斥他。他刚到卢府时，不喜读书写字，三天有两天是逃学的，这也罢了；写字时遇到难写的字，他把笔、墨全扔了，气得养父卢言之打他，一打，他就逃；卢言之跑不过他，就叫大哥卢诚之捉住他；卢诚之捉到他后，他少不得又要挨训；日复一日，见了大伯父就怕。

    没想到，他这回在岳阳见到卢诚之，不但没挨什么训，还对他呵护有加。所以，有时候他不经意地撒了娇而不自知。

    阿明和陈远却早发现了。半个月来，卢诚之对卓来是有求必应，不厌其烦地指导他的武功，不厌其烦地教他为人处世之道：“来儿，天下有二难：登天难，求人更难；天下有二苦：黄连苦，贫穷更苦；人间有二险：山高险，人心更险；人间有二薄：春冰薄，人情更薄——知其难、守其苦、测其险、忍其薄，则可以处事矣。”

    卓来本来就是很聪明的人，很多事情，稍微指点一下，他就明白了。

    卢诚之笑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你要是真想知道，我给你去提亲，你想娶哪一个都行，哪怕你想八个一起收了，也还是可以。怎么样？”

    卓来笑道：“侄儿不敢的，我爹会杀了我。大伯父全娶了，那才好。”

    “你这小鬼，伯父的玩笑也敢开？”卢诚之打了他一下道：“看来要好好教训一下你了，没大没小的。阿明，拿把尺子来。”

    阿明答了声是，却没去拿什么尺子。他明白，卢诚之不是真要打卓来，打人需要什么尺子？手、脚，哪一样不都是武器？

    卓来委屈似地说道：“大伯父，您肯定知道什么。您告诉我吧，要不我心里会老想着这事。我和陈远想早点回京去，您不会让我们走了还挂心这里的事吧？”

    “你这孩子，真是讨打。人家的事，与你有什么相干？还好意思说挂心。”卢诚之真打了他一下轻的，说道：“你们确实该回去了，明天就动身吧。”

    “我们想早点动身，最好今天就回京去。”卓来说道：“伯父，您也回去吗？”

    卢诚之道：“我暂时不回。你告诉家里，说我六月回去，最迟八月回去。我要去趟庐州，看你六叔六婶。你们再急也不差这一天，明天走吧。”

    卓来道：“大伯父，我怕我今天忍不住会去看热闹呢。”

    “说来说去，你就是好奇，多事，想知道娥皇夫人有什么目的。”卢诚之叹道：“娥皇夫人，她一个妇道人家，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就是希望她丈夫回来。”

    “她丈夫不是死了吗？”卓来道：“陈远说的，她丈夫跳进了洞庭湖。”

    “跳到湖里，尸体呢？虽说有可能被鳄鱼所吃，可她丈夫是在湖边长大的人，水性很好，以前经常沉到湖底采珍珠，怎么会跳进去就死了？分明是借水遁走。”卢诚之笑道：“一个年轻男人，被两个女人纠缠不休，假死逃脱情债，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可以过个几年，换个身份，再回来，毕竟，这是他的家乡；就算他对姐妹两的争吵再烦，时间也会冲淡；何况他走的时候，女英有身孕，他不至于连生男生女都不关心。所以，他会回来；回来后他没再去见娥皇女英。娥皇夫人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所以带着娥皇宫弟子倾巢而出，逼他现身。”

    “她怀疑谁是她丈夫化身的？”卓来问道。

    “今年主持百花争艳赛的张复生张员外。复生，就是死过一次又活过来的意思。”卢诚之看着发愣的卓陈二人，笑道：“你两个明天回京去，这里的事，与你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