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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发工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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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饿。

    饿,是真的饿。

    我到现在还生着这样一种病:就是买的饭吃多少都不饱;做的饭,一碗就饱。

    那是一种对未来不确定的饿;明明吃饱了,还是觉得饿。

    所以,我在村里吃席,村里的乡亲都骂:这一群饿死鬼投的胎吗?

    曾有一次,是我姥爷没了,我们几个小孩把刚出锅的豆芽菜给抓的吃完了。气得姑姑和奶奶大骂我们,没吃过东西吗?

    那豆芽菜,没什么味道,就是放在蒸屉上蒸出来的。

    我们吃起来满嘴的香味。

    现在想来,或许,那时的自己,正是由于饿吧,才觉得村里的红白喜事席上的菜那么可口。

    我们那时想的是,这村上怎么还不死人?死人了就能吃席了。

    偏偏那些老头老太太,挺能扛的。不过,冬至以后,他们就被阎王爷刷业绩,一个个叫走了。快过年时,我们吃席是最多的。

    当年,八仙桌,一桌八个人。每个蒸碗里八片肉。

    就是这如果碗里的肉少了一片,有厨师数差了,都会有人讨要的。

    凭什么不给我吃肉?我是掏了钱来吃席的。

    那在我们当地形成了一个规定。每开一批席,要端一个肉碗,看有没有少肉。

    现在,大家吃席,都不怎么吃肉了。

    据说,当年磨刀人说的,穷人吃肉,富人吃菜。当年,我们不信,现在,日子过到了这一步,不信不由人了。

    忍。

    什么最难忍?

    就是看着别人吃饭,自己在边上看着。

    这时,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买一个塑料杯子,泡几粒茶叶,喝水。

    喝水能喝饱。

    忍一下就好了,这个厂过年发大米。等过年时,我把大米背回家,给我父母吃大米。

    有大米了,我家也会是村上日子小康的人家了。

    到时,我家的债务还完了,我就可以娶媳妇了。

    宿舍的老田说:“这娃,你没发工资还这样花钱?你给灶上卖饭的人多说几句好话,给你一个罐头瓶瓶,你就能喝水了。”

    我看老田的水杯,果然是一个辣椒酱的瓶子。

    这人,果然会说话。

    小舅:“这娃性格内向。老田,你有没有多的瓶瓶,给我外甥一个?”

    “有,看在你舅的面子上,给你一个瓶瓶。”

    老田取出一个洗干净的瓶子,是西红柿酱的瓶子。

    “小良,你把你买的这个瓶子拿到上班的地方喝水,这个玻璃瓶放在宿舍喝水。”

    “好。我上班都是拿饭碗喝水。”

    “那多不方便。”

    这时,我才明白,原来,打工三件套,碗,筷子,水杯是要自备的。

    “良斌,来,你吃这个馍,舅吃不下了。”小舅递给一个夹了菜的馍。

    我吃了馍,出去洗碗。

    出了门,关上房间门,就听到老田问:“我的班长,你怎么饭量小了?”

    “我大姐的娃,你看这眼神饿的都不像样了。这娃刚来,不会省钱。我看到他,就想到我刚来那会儿。也是这个样子,把自己一天饿的不像样。”

    “是,吃饭前要先喝水。这娃大嘴一张,吃撑了才喝水。这把胃就撑大了,也省不下粮食。这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我正是农业社受罪的时候,天天上工,把人没饿死。”

    我看着人家这饭店里的,这时,饭菜卖完了,员工正在大口吃饭。

    他们不用给钱,包吃住。

    有人来了,放下碗就给打饭。

    这时,什么口罩都没有,大家不讲究这个。

    我洗碗回来问小舅:“舅,这灶上的工资高不高?他们可以大口大口地吃饭。”

    “这工资低。你想到灶上去?”

    “不想。”

    “人家也不招人。再说,你是来挣钱来了,不是来混个肚儿圆的。”

    对于舅舅这话,我怎么觉得还是在家里好,可以吃饱好。

    “你好好干,多喝水。喝个开水就好了。”

    这电壶是舅舅本来就用的,热水器是那热得快。

    此后几年,我一年用这两根烧得快烧水。好神奇,就是费电。

    我们这宿舍是老板包水电的,不在乎。后来,出去租了房子,才知道电费的贵。

    “咋还不发工资?”

    “每个月25号发工资,还远着”

    老田:“这你这外甥还坚持的好。再坚持半个多月就发工资了。”

    “这都在外面打了3年工了。以前在乾州烙馍店,一个月360元,管吃管住。”

    “男娃,你还爱这些活。我干饭店这些油水活就够了,不爱这些活。出钱多少我都不爱干。”老田摇头。

    这老田,我观察了许多,他啊,每天早上只吃一碗米线,有汤有水;中午,吃一碗灶上1元钱的面;晚上,倒一碗开水,放点灶上不要钱的辣椒,买一个菜夹馍,一个不夹菜,15元就搞定。据他说,他一年可以挣6000元。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小舅:“你看这老田,把人快饿死了,钱挣下了。晚上有时连饭都不吃,就睡在床上挺着。”

    老田:“晚上又不上班。睡着了就不知道饿了。”

    宿舍另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就是我脚底下的孩子,那个有鼻炎的说:“你在这纸厂,年轻小伙子,前半年就不要想挣钱。工资发了,买衣服,买被子,买凉席,哪个不花钱?”

    “是,这前半年,存不下钱。”

    看来,这生活和我想的不一样啊。为了那一袋大米,我一定要熬下去。再说,这活轻松,不就是开关个水阀门吗?这一天8个小时,多轻松?比我以前在馍店轻松多了。

    也不知道我今年没去,那馍店的生意怎么样了。

    下来的时间,我是数着天数过的。

    因为我们每天上班都在点名,都在打卡。

    工资,我要发工资。

    以前,管吃管住时,年底结工资。那时,傻傻地,还不知道有多严重。

    现在,这天天从自己腰包里掏钱吃饭,自己一下子就觉得生活面目可憎了。

    原来,饿为两种:一种是胃里的饿;一种是心理上的饿。

    该死的老板,再不发工资,我就要饿死在这儿了。

    这造纸厂,就不能管吃管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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