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星火(一)
星火(一)
“哦，我以为你知道。”纪子灵低头继续保住那个汤婆子。
“你这人，话怎么说一半啊。”白翊急得什么似的，“快说快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文徵自己都知道，哪里还用得着别人告诉。”纪子灵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楚太后还在时——她死后不久亦是声威犹在。都没逼着让文徵立太子，说到底怕文徵真的被惹急了，把他的侄女做的好事抖出来，届时倒霉的不还是王后娘娘和文瑛。”
“那他……”白翊一时间觉得自己似乎是小看了文徵，居然能忍这么久“当了这么久的绿——咳咳。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当时楚若和明昶都没那么大野心——何况宫里有个公开把自己情人封侯，甚至想让自己别的儿子代替文徵的位子的太后娘娘，这点小事就不算什么了。”纪子灵道，“自己枕边人，这种事情瞒不住的，不过是维持个样子罢了。”
“那明昶也知道自己暴露了？”白翊对这种复杂的关系一时难以接受。
“呵……他说不定以为自己瞒的挺好的吧。”纪子灵嘲讽地笑笑，“极端自卑养成的极端自负罢了，活到现在还是有几分运气的，就怕他把这几分运气当成自己的本事了。”
白翊没做评论，显然是等着纪子灵继续说。
“他的看起来万事周全，其实缺陷明显，不过稍微暗示一下，看吧，这不帮忙敲锣打鼓的把我送走了。”纪子灵歪靠在车里道。
“你不怕他报复你？”白翊道，“他可记仇了。”
“怕呀，当年定侯和他结仇，不就是因为排挤了他，再加上定侯可能知道他的身世了嘛。”纪子灵道，“可惜我估计活不到等他来害我的一天。”
“这叫什么话。”白翊道，“他如今越来越得雍王宠信，不是迟早要成为祸患？既然能好好相处，你何必激怒他。”
纪子灵摇摇头，见外面日光正好，把车帘挂起来，叫阳光能进入车里。
“你在秦非淮那儿看过明昶的案卷吗？”纪子灵支着下巴道。
“没有，只听说过，似乎是家里人都死光了，被秦非淮收养的。”白翊道，“当年侯府里多少能人异士，明昶实在不怎么起眼。”
“也不算错，不过事实可能更难听些。”纪子灵道：“当年文书舟创立了莫辞阁，可惜他儿子没继承他的美名——兴许倒是继承了他的疯狂，总之，大概就是，明昶的娘是被他爹害死的，她的姑姑，被他爹推到当时奉命满世界杀文书舟后人的秦非淮和疏影面前挡刀。”纪子灵在车里翻阅棋谱。
“结果就是他姑父发现了这个事情，在他姑姑死后情绪崩溃，杀了明昶的父亲后自杀，又把秦非淮在濮阳布置的暗线毁了一大半。”纪子灵道，“这故事里一时间竟不知道，谁才是更疯狂那个。”
“那为何侯爷会带回明昶？”白翊道。
“秦非淮怎么想的不好说，但明昶他爹可是一直觉得，秦非淮有反骨，是联合造反的好料子，刚巧，明昶他爹也想造反。”纪子灵道，“于是把儿子送到秦非淮身边。”
“当人质？”白翊难以置信地说。
这话纪子灵没接，其实白翊在纪子灵看来，也是秦非淮手中的人质罢了。
白翎求秦非淮收留白翊——他因为带领联军冒进，唐国丢了都城，便是不被军法处置，四国追杀也不可少，能在四国追杀下，改名换姓瞒天过海的人可不多。
同样，秦非淮并没有白帮这个忙，如果纪子灵没猜错，白翊也是秦非淮手中的“人质”，如果没有白翊。当年夏国在同冀国的作战中节节胜利，而秦非淮和当年的范煜见了一面后，白翎没多久自请戍边，脱离了东京的权力中心，如今冀国都没了，白翎都没回东京，说这里面没有秦非淮的手笔，纪子灵一点不信。
同样，秦非淮提到“只要纪子灵活着，白翊就不会回东京”，与其说这是给白翊的约定，不如说是和白翎的交易。
在白翎活着的时候，秦非淮会保证白翊的安全。但白翎若是死了，秦非淮一点也不会多照看白翊一点。
果然是商人。纪子灵想，都说商人重利，秦非淮确实是一点也不肯吃亏。
但白翊不觉得自己是人质，纪子灵自然也不会戳破——毕竟有些事情如果不知道，兴许还会更好受一点。
“刚刚那队商人认出我了，但是没有阻拦，反而提醒我咸阳那边有人拦我。”纪子灵道，“我本来以为是明昶的人，现在想想，是秦非淮的？”
白翊好像被猫咬了舌头，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怎么忽然说这个。”
纪子灵笑了笑，道：“也好，省的我费心了，既然你们经常走这边，想必比我熟悉，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你来带就好。”
“非也，我和侯爷确实走过几次燕州，知道几条小路”
“路上还有些疏影的据点，方便消息往来和中转。”纪子灵从善如流的接到。
“只要能回去，殿下何必在意怎么回去。”白翊道，“能平安到才是最重要的吧。”
纪子灵点点头：“确实——我叫乐苍回报涿阳侯，请他派人到燕州一带接应，声势越大越好。”
白翊皱了皱眉：“大张旗鼓的，反而容易被人追到吧？”
纪子灵道：“你猜咸阳的人，会不会信呢？明昶生性多疑，他会不会猜到障眼法这一层？”
“虚以实之，实以虚之。”白翊道。
“也要看是谁，若咸阳是旁人，兴许我会让涿阳侯带兵去幽州虚张声势，我等从燕州暗度陈仓。”纪子灵道，“不过既然是明昶，玩一出空城计也无妨，不过就要看明昶能不能说动咸阳的守军和文徵了。”
“他肯定能。”白翊对于这件事情倒是难得的毫不犹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你知道在侯府的时候，我们怎么说明昶吗？”
纪子灵挑挑眉。
“他的那一张嘴，能把树上的云雀哄进笼子里。”白翊道。
纪子灵倒是不惊讶，起码从这些年来看，当初明昶在宫中，几乎没人会给他好脸色，到后来连伺候了几代雍王，颇有资历的树公公都愿意帮忙。在这方面明昶有他没有的本事，纪子灵对此倒是很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