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鬼（一）
新鬼（一）
今夏雨水格外的大。大约是要把春天少了的雨水补回来，往往白日还是艳阳高照，下雨就阴云密布。
下雨倒也不要紧，纪子灵本就喜欢在屋子里带着，看看书写写文章，只是一日晚上为了凉爽秋月没关窗子，半夜雷雨交加，纪子灵惊醒后忽然意识到窗子未关，窗边的几本书被打了个湿透，难得见他说了两句重话，秋月一边收拾一边抹眼泪去了。第二日，纪子灵也想法子怎么能把湿透了的书补救一下。
这到底只是小事，书虽是借林别的，但林别也不至于为了此事责怪他。早说这一场夜雨惹了什么大事，那大约是将冀王的几炉丹药全毁了。为此冀王大发雷霆，将寝宫今夜值夜的一干人等全部拉出去处死。又怀疑此事是有人暗害他，毁了他的药，一时宫中上下人心惶惶。
就在众人以为冀王还得继续杀下去的时候，被曹德妃请进宫来的道士阻止了，说这丹炉灭了乃是天意，天意如此，杀多少人也无益。
冀王震怒，难道说天意要亡寡人？
那道士说：“非也，此乃天意提醒大王。今日恐有祸事，王上还需得万事小心。”
衍之说起这事时，道：“我原以为这郭川道士是个招摇撞骗，草菅人命之徒，不想还真有些高人的意思。”
“这就得道高人了，要我我也能。”文徵道，“先生印堂发黑，近日恐是大祸临头啊，不如在我这儿求一道护身符，替先生挡了此灾。”学完了文徵便哈哈大笑起来。
纪子灵道：“那这郭川到底说没说究竟是什么灾祸？”
“那倒没听到过，不过这么两次之后，王上本来想给郭川官职，不过郭川拒绝了，不过王上执意要封他做国师，听说已经在备礼了。”
文徵嗤笑。
还没等文徵说什么，长宁来报，说郑旭来了。
衍之自然起身告辞。在门口和郑旭打了个照面，衍之笑笑，郑旭却颇为尴尬地回了。
原因无他，自打安昌伯府进了新人，郑旭明显感到自己安昌伯世子的位子岌岌可危，自己的父亲还在壮年，等需要考虑传位的时候，估计两个弟弟都长大成人，能和他争抢了，他娘又体弱多病，在的时候好歹还能有个嫡子的名号，谁知道哪天走了会不会给那个侧夫人扶正了。
郑旭想了半天，主意自然打到了自己这个做雍国太子的表哥这儿。隔三差五跑来献献殷勤，文徵也不戳破，估计二人都觉得自己在安昌伯爵府受了排挤，反倒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
郑旭今日赶来倒有些急匆匆的：“表哥可曾听说雍国近日的动静？”
“倒没有，怎么了，不是卫国刚刚称臣，那边想必要时间打理吧。”
郑旭摇头：“不对，今日我听父亲和人议事，说雍国趁着冀国不理朝政，不会趁他们内部空虚偷袭，派阳平侯领军，向南攻打梁国，如今已经拿下巴蜀二郡，梁国死守益州不成，已经迁都南边了。”
文徵愣了半晌：“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邯郸没人提起。”
“还不是怕触了王上的霉头嘛？何况到底打的是梁国又不是冀国——不过话是这么说，梁国灭了迟早就是——表哥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纪子灵忽然道：“雍国这一年频频动刀兵，可是内部有什么事情？”
郑旭道：“打卫国是永安侯——秦非淮的主意，这边冀王又自己沉迷炼丹不理朝政，自然要抓住机会了。”
纪子灵笑了笑，没继续说话。
郑旭又道：“表哥你可别觉得没什么大事，据我所知，冀王刚刚已经传武安侯觐见了，说不定就是要对雍国动兵，我这次赶紧来告诉你。”
纪子灵开口道：“不可能的，冀王刚收到郭川的警告，说什么近日有刀兵之灾，不可能再主动挑事去打仗。”
“郭川？”郑旭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文徵解释道：“就是王上近期非常信任的那个道士。”
见郑旭还是一脸茫然，文徵颇有些不耐烦：“就是那个，曹德妃介绍进来，治好了王上的病——”
还没等郑旭说什么，故而听见侍卫们调动的声音，纪子灵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却被拦在了门口。
“怎么了？”纪子灵也没想闯。
侍卫道：“王上有令，宫中禁止任何人出入。”
纪子灵笑了笑：“总要告诉我为什么吧。”
纪子灵同这些侍卫的关系向来不错，起码平日里赏钱打点都没少过，二人对视一眼，压低声音：“武安侯刺杀王上，被当场处死，现在宫中正在搜寻武安侯同党，公子千万别出去了。”
纪子灵谢过，塞了些银子，回来将这事说了。
文徵只是皱了皱眉，倒是郑旭猛然站起来：“那个郭川呢？还在宫里吗？”
“这怎么知道？”文徵道。
郑旭狠狠地一跺脚：“我在前线的时候，见过夏国定远侯身边的一个幕僚，很受器重，平时就是道袍打扮，那个幕僚就叫郭川！”说完就要往外跑，被文徵一把拉住。
“表哥，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
“郑公子”纪子灵劝道，“冀王刚杀完武安侯，难道你就跑去告诉他，他被夏国的奸细骗了？他信任了这么久，还要奉为国师的人，是个奸细，你这么闯过去，必然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冀国的脸面何在？”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武也。”文徵道，“武安侯侯的长子次子都死在战场上了，如今只有武也这么一个血脉，他又木讷，现下王上认为武安侯要刺杀他，必然不可能放过武安侯府，先把人救下来。”
纪子灵想了一下：“现下你想办法出去，你来往宫中都有手令，想来不难，然后将郭川的事情报给安昌伯，他能处理好。武也的事情你不必担忧，先让王上撤回往武安侯府派的人，不然保下来武也他也必然受猜忌。”
郑旭连忙点头离开。
“长风，趁着现在质子府这边守卫还没上来，去一趟武安侯府，告诉武也无论宫中什么旨意，就一个拖字，你拿着……”
文徵立刻解下腰间玉佩给长风：“拿着这个。”
纪子灵看了一眼，道：“好吧，拿着这个，叫武也先把他侄女送出去，千万别抗旨，也别和传旨的人起冲突，就是拖。王上不可能当街把人杀了，肯定是先骗进宫里，然后去二王子府上，安昌伯只怕不够，叫范昀进宫。”
长风也知道此事关系人命，立刻要离开，纪子灵说了最后一句话,“玉佩、千万带回来，如果今天回不来立刻毁了，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