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严竹的弱点
顾汐略微苦恼地翻看着自己卷宗,来来去去没找到个放不下的人名,末了自我怀疑:“该不会是因为我一直没找到喜欢的人,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此话在理。”老判官笑得耐人寻味,“说不定哪天你找到了喜欢的人,这满身的戾气就解开了呢?”
他说得一本正经,顾汐差点就信了。
严竹好奇道:“你这一世连个暗恋对象都没么?”
“这个嘛……”顾汐踢了下脚边的爬山虎,嗓音里带着笑意,“说起来丢人,但那也应该算是暗恋吧。”
严竹立刻坐直了,脸上挂着笑意,眼底却藏着杀意:“说来听听?”
“这就说来话长了。”
顾汐自小身体就不好,总是容易感冒发烧,几乎隔三差五地就要跑医院,成了儿童医院里门卫大叔都能喊出名字的小孩儿。
她一发烧,闭上眼就会开始做噩梦,梦里尽是千奇百怪的孤魂野鬼,他们有的从山上下来,有的从水里爬出来,有的就在医院的旮旯缝隙里钻出来,见到顾汐就开始哭。
这些鬼魂不敢靠她太近,就在五步开外叽叽咕咕地说着自己的凄苦,求顾汐给他们指条明路。
后来随着顾汐的年纪大了些,来找她的孤魂野鬼越来越多,渐渐地这些孤魂都成了厉鬼,散发着森森然的煞气瞪着她,在她床边整晚整晚地哭。
他们哭得越厉害,顾汐就烧得越厉害,有好几次她都在半夜里被推进急救病房。
她十岁那年的七月十五夜里,重重叠叠的厉鬼从四面八方聚拢来,把她的房间围得密不透风。他们好像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测探,顾汐没有反抗之力,便壮着胆子向她靠近。
顾汐清楚地记得,在她感到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有个喝得醉醺醺的人在月光下踏步而来,他白色衬衫上披着金黄的光,眸色漆黑,像那没有星光的夜。
他沉默地用手指在她眉心处点了点,周遭那些吓人的厉鬼顿时一哄而散,却又在逃出三步之后被腥红的火光轰然燃烧。
他极致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松果的清香,温暖的掌心在小顾汐的头发上摸了摸:“不用怕,以后他们不敢再来。”
自那以后,顾汐的梦里再也没出现过鬼魂。只是极其偶尔的时候,她好像在梦里再见过这个人,但随着朝阳降临,梦中的形象模糊,后来竟是连轮廓都想不起来了。
顾汐帮着老判官把绣球花搬到屋檐下,认认真真地说:“当时我就觉得,这一定是全天下最帅气最有安全感的人,我以后一定要嫁给这样的人。”
老判官笑得爽朗,低头整理杂草时不动声色地瞥了严竹一眼,又对顾汐说:“这么说来,你一直没找到喜欢的人,原来是被这梦里的人给耽误了?”
他故意把“耽误”两个字说得重了些,可缺心眼的严竹却心情很好地喝起了小酒:“判官你年纪大了脑子转不动,明明是梦里的人救了顾汐。”
严竹手里那熟悉的清冽酒香带着松果的香气,让顾汐几次不由自主地想要把梦境中的轮廓和严竹的身形相比较。
可是回忆里的梦足够模糊,连比较都不知该从何处开始。
老判官邀功说为了拿到顾汐的加密卷宗,不得已把五十多号人借给阎罗殿免费打工半个月。为了感谢老判官,顾汐留下来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替他打理了杂草横生的庭院。
还意外地在一簇三角梅铺就的鹅卵石地面,捡到一把竹雕折扇,扇柄最底下刻着“汐”字。
那隽秀的字体沉静中藏着恣意,与严竹的字体如出一辙。
等到她拿着折扇坐下来休息时,不知道哪里吹来的一阵风刚好带动桌面的卷宗,最后一页她离世那天的记录上,有人用红色标记笔圈住了“天使孤儿院”几个字。
顾汐想起了什么,就着满手的泥巴打开手机和白无常的聊天框,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钓鱼翁!”顾汐抓起卷宗就往屋子里跑,“我的卷宗白无常也看过了么?”
“他好几天没来过了,”老判官瞥了眼手机屏幕,若有所思道,“他能看到的话,应该是在阎罗殿吧。”
“那这个圈……”
“该是阎王画的吧?”判官说,“也或许是厉鬼司发现了异样,上报到阎罗殿的。”
顾汐这才点开那份乱码的文档,在最底下有一个网页链接,点开之后是一张模糊的图片,显然就是白无常偷拍的。
大概的意思就是说顾汐涉嫌私自篡改生死簿,要带回地狱监察司配合调查。
“我……”顾汐作为一个新死鬼,此时是前所未有的茫然,“篡改生死簿是什么意思?”
“每个人的生死已成定数,想来是你这一世的死期不对,负责厉鬼惩罚轮回的厉鬼司不好交代,就让监察司介入了呗。”
老判官像是说起一件街坊邻居的八卦事,语气淡淡然中带着嘲讽:“互相推卸责任罢了,部门之间常用的计俩。小顾汐别担心,严竹会处理好的。”
“说起这个,严竹呢?”
“去办事了,”老判官看了眼时间,说:“我一会儿要开个会,你先回去还是在这儿再玩一会儿?”
“我先回去。”顾汐起身穿鞋子时又说,“可是黑无常说我不能一个人经过鬼门关。”
老判官已经先一步吩咐巡逻队了:“我知道,最近地府有点乱,如果你要去哪里,记得找个人陪你一起。”
“是出什么事了么?”
“前几日鬼门关最大的城隍庙被烧了,今日火势复燃,牵连了不少孤魂野鬼,大家意见挺大的。”
“那跟严竹有什么关系?”
老判官手搭在她的肩头,苍老的眼睛里光亮闪烁:“因为有人找到了严竹的弱点,妄想动摇一下他在阴阳两间的地位。你保护好自己就行。”
顾汐这才想起来白无常说过,如果实习修魂师出事,严竹是要被连坐的。
她忽然明白这个“弱点”当真是个累赘,心情有点低落。
在判官府前的停车场里,顾汐等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梁月。
她穿着判官府人人皆同的黑色制服,脚踩着平底皮鞋,扎着个高高的马尾。尽管她本身不矮,身材偏瘦,但顾汐此刻深深理解什么叫人靠衣装马靠鞍,因为此刻的梁月,普通到只消往人群里一钻,就能轻易消失。
而顾汐则还是穿着原来那件黑色连衣裙,只是在外面加了件风衣外套,看起来利落又干脆。
梁月是肉眼可见地自卑了:“判官大人让我来送你回去。”
“你是判官府的人?”
顾汐由于心情不大好的缘故,说话时的语气比平常更清冷几分,倒显得愈加不近人情,压迫感更强了。
梁月有些不敢看她,声音也小了些:“准确来说我是监察司的,只是负责专门监督判官府而已。”
顾汐点点头。
懂了,就是个眼线。
比如白无常专门监督办事处。
但是不知道白无常这傻缺为什么自己倒戈了。
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的顾汐正准备自己开车,不料梁月忽然说了句:“我喜欢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