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关系不简单
外勤处人手似乎相当紧缺,顾汐还没来得及经历任何入职培训,就被赶鸭子上架般安排出外勤。
幸好在外面顶着烈日勾魂的白无常还不至于太过没良心,顺带安排了在办事处散发黑暗气场,把员工们吓得不敢吭声的处长严竹。
白无常在电话里叨叨:“严处,顾汐第一次出外勤,您要是有空的话陪她走一趟?”
严处一脸不耐烦:“外勤队的人都死光了?”
白无常正想解释一通鬼节前后确实是人手不够用,但到了嘴边又想起来电话那头的并不是个通情达理的上司,只好转变策略:
“这次任务跟顾汐的生前有关。”
白无常自觉捏住了自家老大的命脉,胸有成竹道:“老大,我在乐城山脚下的高速路旁等你。”
半个小时后,顾汐开着阴车,顺着导航找到乐城山,副驾坐着脸色臭得想要杀人的严竹。
“这里这里!”白无常在路边的一棵大榕树下蹦跳着朝他们招手,双腿被一个浑身血淋淋的女鬼抱住。
严竹往椅背一靠,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连带着这口气呼出去的还有他那被阎罗殿气得即将爆炸的臭脾气。
“顾汐,你相信巧合么?”
明明前一秒还顶着张黑脸,下一秒说话时又让人如沐春风,顾汐认为以严竹这变脸的能耐,不去海底捞做个兼职实在可惜。
“还行。”顾汐敷衍道。
严竹倒是没生气,他沉了沉嗓子,转头替她解了安全带:“在办事处这种阴阳相连的地方,没有巧合,只有因果。”
而后他又低低地补了句:“包括你和我。”
他说这话时低垂着眉眼,额前碎发的阴影挡住瞳仁的光亮,让人辨不清情绪。
顾汐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夜鬼卒问起那句“余情未了”之后,严竹霎时冷若冰霜的脸,双手一起一落,把院子里三十个鬼卒一把火烧成了灰。
“严处,”顾汐笑着歪歪头,清冷的眉眼弯出月牙的弧度,“你这意味不清的话,让人觉得我们俩的关系好像不简单。”
顾汐对于这一世生前的记忆所剩无几,对前几世的生生死死更是没什么印象,偶尔出现某个熟悉的画面,也如睡醒后的梦魇碎片,不知是过往还是假象。
但她没就着这个话题追问,而是本着职场新人的身份牌,明目张胆地转移话题:“严处,那我一会儿该怎么做?”
“帮亡魂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这是办事处出外勤的原因。”严竹言简意赅,推开门下了车。
“老大老大!”白无常一见到严竹宛若看到了救星,指着自己的脚骂骂咧咧道,“这条路邪门儿,从昨晚到现在几个小时,厉鬼已经是第三个了,就算是买彩票都没这样的运气……老大?”
白无常还没抱怨完,就见他老大优哉游哉地走到一株野花前,拿起手机专心致志地拍照,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显然是要把这次任务全权交给顾汐的意思。
手下人负责干活,老大负责享受生活。
很好,没毛病。
白无常气得咬紧了后槽牙,恨命运不公。
乐城山相对偏远的村落,山脚有一条穿山而过的高速公路,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交通事故,尽管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也不难发现零碎的血迹。
可普通的交通事故,可出不了什么厉鬼。
后一步下车的顾汐尴尬地摸摸鼻子,问白无常:“你说的三个厉鬼,都是因为同一个交通事故么?”
白无常被顾汐揍过一轮,说话客客气气小心翼翼:“算是同一个因,但是过程不同,结果不同……我只知道这么多,其他的要靠顾汐姑娘你自己查了。”
顾汐指了指几乎要长在白无常腿上的女孩,又问:“她一个,还有其他两个厉鬼在哪?”
“有一个不知道游荡到哪里去了,至于第三个……”白无常顿了顿,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顾汐“哦”了声:“那就是我了。”
只是她自己也不记得罢了。
白无常动了动发麻的腿:“这姑娘缠着我半天了,死活不肯走。去地府不肯,去办事处也不肯,就一个劲儿地嗷嗷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呢。”
白无常欲哭无泪,把生死状往顾汐手里一塞,单刀直入道:“今早四点左右死的,脑袋破了,失血过多。”
死后成了厉鬼的魂魄全都自动归到办事处,地府的阴差们不负责处理,因而生死状上只有最基本的姓名、生辰八字和最直接的死因。
白无常心里不记隔夜仇,此时正正经经地说:“人死了之后记忆会随着时间退却,慢慢地就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顾汐你……可以吗?”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顾汐在轮回里走了几遭,大致也知道外勤队的办事流程,归根结底就是解开厉鬼的心结。
她点点头,蹲下身去,问扒拉着白无常大腿的人:“方乐。”
凡是死了以后,所有人都本能地对自己的名字感到害怕,一旦被阴差叫出名字,天涯海角都逃不过。
方乐尖叫一声,瘦弱的手顿时化作鹰爪般直戳顾汐的喉咙而去。
顾汐业务能力生疏,一不留神间甚至连躲闪都还没来得及。眼看就要见血,到了皮肤的那只手忽然被一根树枝狠狠拍开。
“伤到没?”
严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仔细地检查脖子处的皮肤,再三确认没有伤痕之后紧皱的眉头才松开:“厉鬼身上煞气很重,下手控制不好力度,你要小心些。”
顾汐反射弧绕了地球一拳,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被一爪子封喉,感动得道谢时都格外热情:“谢谢严处救命之恩,您可真是个大好人……”
严处盯着她三秒:“你有当演员的梦想么?”
“……没有。”
“那就好,”严竹起身让开几步,继续欣赏花朵,嘴角微微弯起,“演技太差了。”
“是你眼神不好。”顾汐寸步不让,只是因为太怂没胆子直接怼领导而声音很低,低得没人能听清。
方乐吃痛摔倒在地,恶狠狠地瞪着打她的严竹,然而还没等她骂出声,肩膀又被白无常打了一拳。
什么怜香惜玉在他这里似乎不受用:“动手打修魂师?等着去地狱上火刑吧!”
被他一吼,方乐被煞气冲蚀的眼珠子终于清明了些,好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小声地和顾汐说对不起。
可不知为何,恢复理智的方乐好像从白无常和严竹的举动中,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偏心”。
“你情绪消耗的精力太多,魂魄会越来越虚弱。”顾汐抬手拍了拍方乐的肩头,“如果不想莫名其妙就灰飞烟灭,那现在你要做的,是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
或许是顾汐语气平和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也或许是女孩子之间天生就存在一种模糊的信任感,只见方乐停住了抽泣,仰起脸说:“……我想回家。”
“会没事的,”顾汐轻声问道,“你还能想起来什么事么?”
方乐视线落在自己瘸着的左腿上,嘀咕道:“我好像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直到这时,顾汐才发现方乐脸上除了摔伤之外,嘴角还有被人殴打过的淤青。
严竹不知什么时候起放下了手机,正盯着顾汐的侧脸出神,那瞳仁漆黑得如同无底洞,再刺眼的光也透不进去。
仿若恍惚之间他又回到了三百年前,又回到和顾汐并肩作战的时候,看着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安慰着崩溃的厉鬼,却又在厉鬼煞气爆发时杀伐决断。
如果当时她没离开,如今的办事处处长,应当非她莫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