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布娃娃被她的小主人抛弃了
周溪晚上的时候，才有机会上线。本来她应该在宿舍，却滞留在自己的办公室。一个人在夜晚的单位，多少还是有些不安的。有一次，她就遇到值班的男同事，发现她的办公室灯亮着，过来查看。问她：“小周还在加班啊？”
虽然她习惯反锁着门，也觉得不是很安全。可是孤独能够战胜一些。或者说，有可能遇到飘忽的可能性，让电脑在无声地诱惑着她。
她守了很久，也没有见到飘忽。只好给他留言，告诉他，自己相亲去了。其实她不想相亲的。
夜色越来越黑。周溪的心里越来越空荡。她开始觉出网络的空虚来，对飘忽的真实性，渐渐产生了怀疑。为什么，他不给她发照片，也不曾留下他的电话？甚至，也没有要过她生活中的联系方式？
倒是她，在他没有主动要过她照片的情况下，还在qq空间发过一张自己的旧照。是远景的，有些模糊不清。去年夏天的照片，在江畔的柳荫下，穿着条普通的白裙子。可是她挺喜欢那种氛围的，大概是有时光的痕迹。
飘忽曾在照片下面评论过：“记得绿萝裙，处处怜芳草。”
后来再逛街的时候，她就开始注意找绿裙了。不过那个年代的服装还不丰富，样式也很普通。后来她遇到过很多很多绿衣，也弥补不了当初的遗憾。
很多人都会觉得，自己没有赶上好的时代。那时青涩，没有手机，没有自拍，没有美颜……甚至没有现在大妈们最爱用的丝巾。
周溪想早点回去睡觉，却还是舍不得离开。到了十点多，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时间久了，恐怕值班的同事们都会发现她这个习惯，传出去就不好了。
她悻悻地上楼，回宿舍睡觉。却一直在辗转反侧。还有一个女同事也在，不过已经睡了。好在人家不怎么八卦，倒不管她。
她想起元朝，只觉得对不起飘忽。仿佛背弃了对飘忽的感情，虽然他们之间，尚且没有任何承诺。
而元朝，对她很是热切。虽然他在竭力掩饰着，收敛着他的热情。可那是瞒不了人的，就连他的眼睛，都会时时出卖他。
她甚至想起了沉闷的闫沃。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又怎么能够隐藏得住呢。
可是，她到底该怎么办？像元朝说的那样，先和他从朋友做起吗？明明是严肃的相亲，如果她三心二意，将来怎么和这些介绍人交代？在熟人圈里，名声岂不是毁了？
如果飘忽有所倾向的话，她愿意全心等待着飘忽。不要和元朝联系了。可是，飘忽又会是什么态度呢，会不会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
周溪突然心里没底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匆忙洗漱，急急去了办公室。知道飘忽常常深夜不眠的，据说他累的时候，会看着本杂志，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果然，线上有他的回复：“呵呵。那结果怎么样？你对他满意吗？”
这叫什么话？周溪生气了，不假思索敲下：“他人很好，只是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没想到的是，飘忽的头像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音箱里也传出他上线的咚咚声。周溪的心差点没跳出来。
他果然很快回话了：“顺其自然。”
为什么都让她顺其自然？她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就是你的意思吗？”
“呵呵，你都多大了，不想找婆家？”
在周溪看来，这句话里，充满了冷漠。她的心仿佛碎成了无数碎片，每一块碎片都鲜血淋漓。
她回了一个：“你。”
手都在颤抖，又回了一个：“好。”
飘忽却在那端问她：“你哭了？”
他怎么知道，他有千里眼？周溪泪眼朦胧地望了下四周，并没有同事过来。这毕竟是在办公室，她确实得注意一下形象了，不能让其他人发觉。她狠心关了电脑，再次去洗脸。
这时，周溪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爱上了一个未曾谋面的人。她爱的到底是什么呢？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给予她的那种感觉？
她左手臂内侧的皮肤在痉挛。像触电一样，那里似乎有神经，能够直接抵达她的心脏。
周溪工作的时候，都昏昏沉沉，只觉得天地失色，日月无光。好在大家并不怎么注意她，除了洪梅姐问了她几句昨天的事，关心了下她对元朝的看法。人们又恢复了从前的秩序，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多少人真正关心她。
每个人注意的，都是自己。陈主任和其他屋的男同事聊天，抽烟，满屋升腾着烟味。好在周溪只是去给他送了个材料，不和他一个办公室，自然不用吸二手烟。而洪梅姐又在嗑着瓜子。周溪一直不明白，明明洪梅姐天天吵吵胖，为什么还总吃零食。还经常唤她一起吃，嗑瓜子嗑的，牙都嗑出小豁来了。
世界在照常运转，除了周溪。她一生气，已经将飘忽的qq删除了。她可不想再听他：呵呵。
走廊里的ic插卡电话在响，有路过的无聊同事接听，在走廊大喊：“周溪！”
不知道是谁找她，她心里有不祥预感。难道是妈妈有什么事？
飞跑过去接，却是那个特殊的音质，对她低笑：“溪溪。”
什么？周溪一愣：“你是谁？”
“还有谁会这么唤你吗？”
本来就烦闷的周溪一阵恼怒，差点就想骂他句精神病，把电话挂了。对方却严肃起来：“我是元朝。”
她没好气地回答：“我知道！”
“怎么，你不高兴？”
此刻，周溪特别烦他这种未卜先知的态度，特别想发个火：“我没有，你别在那乱下判断！”
“好吧。我就是想问问你，明天就周五了，你还要在那坚守吗？”
“你什么意思？”
“一般没什么事的话，周五不就可以回家了吗。好多乡都是这样的，路远，就有工作才在那儿。”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们忙！必须每天坚持工作！”
“好吧好吧，大小姐。你别生气了好吗？是我不对，我盼着你早点回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周溪一时之间沉默了，觉得自己把怒气发泄在他身上，也不对。是自己太不理智了。
“是我心急了，你的工作最重要。小溪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告诉我一声，昨天我给你留手机号了。我等了一晚上加一早上，你都没打。也没问问我到没到家……”
他怎么这么多事？不过他撒娇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还是很好听的。这是周溪第一次听到，那种恋爱中男人的声音，仿佛她是他女朋友似的。她的语气也软化了下来：“你一个大活人，还能怎么样。”
“反正，你回来的时候，我要去接你。周五下了班，你总得回来了吧？”
“那个……不一定，没准周末得加班。”
“哎，怎么是个工作狂啊。好吧，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要去接你。你要是周末加班，那我就去你那儿，下乡慰问你，好不好？”
周溪想说，不好，很不好。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再说吧。”
她不得承认一点。心里那种空洞，似乎被填补上一些。由飘忽带来的失落，令她无法承受的失望，被慰藉了一点点。总好过由她自己，面对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落寞。
周溪没有想到的是，飘忽居然没有加她回来。这样一来，她的痴心看上去，更加像一个笑话。
可是晚上的时候，她还是上线了。这大概是惯性，只是鼠标划过电脑屏幕，划过的是一片空白。她的qq上是有其他人的，包括许忘忧。可是，她却打不起任何兴致来，与人说话。
昨天元朝倒是问过她的qq号。她说暂时不想告诉他，因为自己基本上不用qq。元朝倒没有坚持，在某些时候，他倒是很知进退。
没有了飘忽，无人再过问她寒温冷暖。他的关心细致入微，和母亲的那种唠叨还不一样。他会在她下乡回来的时候，问一句：累不累。会在她向他描述乡下美景时，问一句：你那时不快乐吗。
他懂得她。而元朝，只会追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只考虑到他自己的想法和期待。
周溪叹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很需要一个闺蜜了。或许和她同龄的女孩，都在互相分享彼此的心事。而她遇到什么，似乎只能和飘忽讲。把他从好友列表里删除，惩罚的不是他，而是她自己。损失的也不是他，是她。
人心不足蛇吞象，惊醒南柯已白头。假如，她没有产生私心和占有欲的话，或许一切不会这样吧？他们还会像从前一样，经常相处。他还会倾听她，关心她，了解她，懂得她。
而她为什么觉得，他应该在她身边，他会属于她呢？
第二天，周溪还是等来了飘忽的消息。是一封电邮。
她心狂跳着，打开了那封邮件。内容很短：“黄昏的时候飘着细雨，布娃娃被她的小主人抛弃了。她滚落在泥土里，身上满是泥浆。”
周溪看哭了。她不明白，飘忽为什么不加她回来。而是以这样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心情。难道是等她，再加他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