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气质不凡
时光如梭,就像山顶的木棉花一样,随着微风飘散,一去不复还。
转眼之间,已是盛夏时节,气候更加炎热。
这段时间,范清臣骑着追风游历了许多地方。
他去过东海之滨的蓝湾城,在回味楼里品尝了闻名四海的蒜蓉鲍鱼;
他去过有着塞外江南之称的河内郡,品尝过野生小麦、高粱等作物,混合酿制的五谷液。
他去过关中,在朝帝王陵园游览一番,胸中感慨万千,欲遂作诗一首以抒胸中块垒,奈何沉吟半晌只得“青山依旧对斜阳,不见当年豪杰志”两句,最后扫兴而归。
北地郡位于顺国王都玉京城最北端,两者相距甚远。
北地郡以北,便是苍苍茫茫的十万大山。
北地郡以西,便是五岳名山之一的华山。
此刻,残阳西斜,范清臣牵着追风步入北地郡,来到一家名叫德胜居的酒楼。
大堂内空空落落,酒楼掌柜在柜台旁,愁眉苦脸的拨弄着算盘,除此之外,只有临窗一张桌子上,一个人伏案而睡。
范清臣看不见他的面容,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从他豪华的衣着、结实的体型来判断,这是个很富有的青年男子。
因为范清臣一眼就看出,这个人身上穿着的衣物是玉京城“锦衣坊”裁剪的,这种料子的衣服很昂贵,而且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范清臣颇为欣赏的望着伏案沉睡的青年男子,心想青天白日就喝得酩酊大醉,人事不省,这人肯定是个纨绔子弟,不过,倒还真有小爷的几分本色。
酒楼掌柜见有客人光临,立马笑脸相迎,“客官,这边请。”
范清臣走到长桌前坐下,问道,“掌柜,你这酒楼都有些什么好吃的?都给我上一份。”
这些日子范清臣走南闯北,周游四方,身上衣服不但脏,而且还有些破旧,有几分疯乞丐的穷酸样,酒楼掌柜看了看伏案而睡的青年男子,又看看眼前的客人,指着柜台旁的一块牌子,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范清臣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概不赊账,先付钱后上菜”的字样映入眼帘,他拍拍身上的灰尘,目光里有一丝不悦,这老板显然把他当作混吃混喝的无赖,还真是狗眼看人低。
掌柜的望望埋头沉睡的青年男子,又打量范清臣一眼,嗫嚅道,“还请客官见谅,小店本小利微”
范清臣道,“怎么?怕小爷我赖账不成?”
掌柜连忙解释道,“不是绝对不是这只不过是小店的规矩。”
范清臣有心戏耍这个面相忠厚的掌柜,说道,“如果我坚持先吃饭再给钱呢?难不成你要将我轰出去?”
掌柜一脸窘迫,憋了半晌才说道,“实在是有些怕了?”
范清臣道:“难道你这里经常有白吃白喝的人光顾?”
掌柜连忙点头道,“是。”
范清臣笑道,“我虽然刚到这里,但也知道北地郡民风温和,怎么可能有这等无赖?”
“客官,你就别为难小的了。”掌柜很是无奈的看窗子旁,压低声音道,“他就是你所说的无赖。”
范清臣回头看向窗畔,沉睡的青年男子忽然抬头,柔柔双眼,笑嘻嘻的望着范清臣二人。
青年男子面容俊秀、神态温和,看上去很是亲切,根本不像是白吃白喝的无赖?
想到此,范清臣又多看了对方几眼,他的眸子虽然清亮有神,但从眉宇之间流露的气息,完全可以断定这就是个不学无术、专会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当初他也有这样的“气质”。
青年男子起身走到范清臣身旁坐下,朝掌柜吩咐道,“将你们这里最有名的红烧狮子头、剔缕鸡、剔骨石斑鱼通通端上来还有再来两坛好酒”
掌柜茫然的望着范清臣,见他点点头,才拾起桌上的纹银,迈步走入后厨。
范清臣看着青年男子,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问道,“尊驾高姓大名?我们认识吗?”
青年男子嘿嘿一笑,“我叫柳轻歌,敢问公子贵姓。”
“范清臣。”范清臣不冷不热的回答道。
柳轻歌嘴上的笑容更浓,看着范清臣的样子,仿佛是见到了阔别重逢的挚友,“原来是范兄,幸会幸会!”
这么自来熟的人,范清臣还是第一次遇到,他笑道,“看你的样子,不像是白吃白喝的无赖啊?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柳轻歌道,“范兄这话可就不对了!”
范清臣不解,“难道酒楼掌柜冤枉你了?”
柳轻歌摇摇头,“掌柜没有冤枉我,但我不是白吃白喝,只是赊账而已,我答应他一定还账,所以我绝对不是无赖。”
范清臣看着他身上的衣服,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柳轻歌叹气道,“这个当时掌柜没说我也还没想好什么时候还。”
范清臣几乎气绝,赊账、认账就是不还账,这不是无赖是什么?!
范清臣道,“看你的气质,不像是还不起账的人。”
柳轻歌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才愿意赊账给我,可是我真的没钱。”
范清臣好奇的问道,“你一共欠了多少钱?”
柳轻歌想了想道,“南巷裁缝店十两、西巷酒铺五十两德胜居一百两、四海客栈一百两还有东巷赌坊三百两加起来大概一千两”
范清臣笑道,“你术算是谁教的这加起来一共才三百六十两。”
柳轻歌停顿片刻,说道,“还有北巷花楼的六百四十两”
范清臣听罢,看着柳轻歌的眼神由鄙视瞬间变为崇拜,“柳兄,好本事,在下佩服。”
柳轻歌端起桌上的茶壶,为范清臣斟满一杯道,“范哥,喝茶。”
柳轻歌神态亲切,话语温和的唤范清臣为“范哥”,又将关系拉近一大截。
范清臣看着无事献殷勤的柳轻歌,总感觉这就是个“升级版”的疯乞丐,不过,他并没有拒绝,因为他觉得这个人很有趣。
范清臣道,“你欠了这么多钱,他们没找你讨债?”
柳轻歌道,“找过,但现在我没有啊。”
范清臣又道,“他们没有报官?”
柳轻歌道,“官府的介入过,但我没说不还,而且是对方愿意赊账给我的,所以最后不了了之不过,这帮家伙不让我出城。”
范清臣很佩服柳轻歌,居然有这么多人愿意赊账给他,难道他是本地的阔少,不免有些好奇的问道,“柳兄,祖上想必是富甲一方的富绅?”
柳轻歌摇头道,“不是。”
范清臣更加纳闷,问道,“那为何有这么多人愿意赊账给你?”
这时酒菜已经备齐。
柳轻歌反客为主,拿起桌上的筷子吃了起来,范清臣看了看,也不介意,还为他斟了一杯酒。
柳轻歌夹了一粒花生米,咀嚼了片刻,不悦道,“过火候了,重新换一盘!”
说完,才回过头来看着范清臣道,“是这样的”
柳轻歌刚到北地郡便在赌坊豪赌三日,每一天晚上都输掉一千两银子。
北地郡在顺国来说,只不过是个偏僻小城,从没有人见过这么多钱,于是柳轻歌的大名传遍大街小巷。
再后来,柳轻歌又每晚从赌坊赢走两千两银子。
自此,柳轻歌的名声如雷贯耳。
腰缠万贯的柳轻歌花钱如流水,在南巷包子铺,用一百两银子买了一个肉包子,当时卖包子的老板以为这人是拿他开玩笑,结果是真的。
这包子铺的老板老实本分,祖上几辈子,从未有人见过这么多钱,见天上掉馅饼砸中自己,以为这是不义之财,心里一慌,就拒绝了,结果被柳轻歌揍了一顿,然后硬塞给他一百两银子。
然后,他抓着这个肉包子啃了一口,便顺手扔给街边一条卷毛狗。
再然后,柳轻歌又用一百两银子买了个西瓜在花楼里,见到美女就打赏。
最后手里的银子全部花光了就去赊账,好在众人都愿意。
柳轻歌说完,看着范清臣问道,“范哥,你说我人缘好不?”
范清臣差点没笑出声,“柳兄人品果然了得。”
范清臣喝了一口酒,问道,“你这花钱的本事,当真是天下第一。”
柳轻歌叹息一声道,“我虽然很会花钱,但这些日子,并没有花去多少,手里还是很有钱只不过,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被一群蒙面人给洗劫一空了。”
柳轻歌细皮嫩肉的,完全不会武功的样子,自然是别人眼中的肥羊。
柳轻歌云淡风轻的说完这一切,风轻云淡的看着范清臣道,“范哥,我们这么有缘,不如结拜为异姓兄弟如何?”
范清臣想了想,拒绝道,“我在江湖中有许多仇家,不想连累你。”
柳轻歌放下手中的筷子,朝范清臣施了一礼,“范哥,你这是什么话?你如此有情有义,兄弟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不可能因为你仇家多,就担心和你结拜会引来杀身之祸,就拒绝与你结拜,这是不可能的。”
柳轻歌说完,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指天发誓道,“我柳轻歌,愿意与范清臣结拜为异姓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范清臣愕然,良久才说道,“柳兄,这未免太草率了一些?我还不太了解你的为人”
柳轻歌道,“范哥,我对天发誓,除了欠了一些钱财外,绝没有干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有,天雷滚滚,将我击为飞灰”
范清臣沉吟良久才说道,“好……”然后将结拜誓词重复了一遍。
方才说完,德胜居酒楼里涌入一大群人有男有女,看打扮,有的是裁缝店老板、有的是妓院老鸨
柳轻歌看着众人,指着范清臣,不慌不忙的介绍道,“诸位,这位风度翩翩、器宇轩昂的人便是我柳轻歌的大哥范清臣,我和他可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好兄弟,我向他保障,欠你们的钱,我一定会如数奉还,决不食言”
众人木讷讷的看着范清臣,好像欠钱的人就是他最后,他只得替柳轻歌还完所有的债。
柳轻歌笑嘻嘻的看着范清臣,“范哥,果然仗义。”
范清臣无奈的道,“以后可不许这个样子了!”
“一定谨遵大哥之言。”柳轻歌痛快的点头答应,他看着范清臣道,“大哥,小弟还有一事相求。”
范清臣问道,“你说。”
柳轻歌顿了顿,道,“兄弟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接济一下”
这货简直比老乞丐还可恶!范清臣咬牙道,“好,你需要多少?”
柳轻歌坐到范清臣身旁问道,“不知大哥有多少?”
“这么厚颜无耻的话你也问得出来?”范清臣在心里嘀咕一声,盯着柳轻歌,感觉这是他行走江湖以来最惨的一次,他无奈的长叹一声,从怀里将剩下的一百两银子取了出来,全部递给柳轻歌。
柳轻歌毫不客气的接在手里,称赞道,“大哥果然够义气,小弟我发达了一定加倍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