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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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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一间屋子,四面的窗户都关不上,到处漏风。杜需沙的心里,像长了许多棵草,被吹得东摇西摆,相互搅扰着,心绪不宁。不知道,应该先扶哪一棵草?

    尽管可以卧着或者坐着,闲上一整天,但是,心思却无法停歇一秒。人,被时光大河挟持着,滚滚冲向每个未知的下一刻。脑里,心里,有许多事情,交错起伏:高尚的,平常的,龌龊的,高尚又龌龊的;能够说的,不能说的,说不清的,能够说清却又不能说的。经常在三更,杜需沙点燃香烟,喝着咖啡,望着夜空,感触着漫长又短促的人生,身上起着鸡皮疙瘩——有几丝悲凉,有几丝感动,还有几丝壮怀。

    私家之事,乱如麻。鞠雨文去美国留学的签证,再次被拒签,哭哭啼啼;蔚青青厌烦了目前的工作,索性辞职,无所事事;谭悟及一直愤然杜需沙生活状况,让他左离鞠雨文,右除蔚青青,不断催着杜需沙最后的期限,不依不饶。

    公司的事,多波折。小事繁多,就不说了,大事当头,有两件十分棘手。内部是:秦坤石时常发出怨言,觉得他自己的提成比例过低;外部是:吴总公司来人查帐,竟从租赁帐号上罚了五万元多。还有其他公司日常棘手的事务,大大小小,此起彼伏。

    杜需沙烦闷,晚上从公司出来,开着车一时不知去哪里,车却鬼使神差地开向了李别龙家。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了,凡心里十分喜悦或者非常低落的时候,杜需沙总会来到这里。

    屋子里,李别龙、周燕诚、马奇迪和齐迟正在打麻将,王力坐在床边吸烟。杜需沙与大家打了招呼,谢绝着打牌的邀请,坐到王力身旁,开始吸烟。

    李别龙家麻将的延续,是在李别龙和齐迟从拘留所被释放后的第三天。李别龙态度坚决地召集人马。其他人呢,最初只是勉强跟风,却都有点胆战心惊:虽然牌桌移到了房间里,但手里摸着麻将,耳朵却听着门外。没过两天,这里就一切如前,成为旧友新朋的麻将据点。隔三差五的晚上,小院人来人往,牌局声音热闹。

    只有一个人,隔壁的小肚皮,始终没再露一次面。只是,每逢牌局正酣时分,在隔墙的一张床上,小肚皮忍受着麻将牌劈啪做响搅翻起的内心煎熬,被子蒙头,辗转反侧。

    一次夜里,门外似乎有些动静,张志睁大眼睛说:有声!刹那间,屋子安静下来,大家竖起耳朵。

    李别龙停下来说:张志,你丫是警犬呀?就显你机灵是不是?

    周燕诚脸色惊悸地说:刚才是有咔咔的声。

    李别龙一笑说:这声?你们没听过?响了都两个月了。那是小肚皮急呢,正在挠墙皮。

    大家哄然大笑,都说,小肚皮老实,上次真被吓着了。

    “胡了!”周燕诚说了一声。

    “操!你丫怎么又放炮?”

    马奇迪拧起眉头对齐迟说,然后伸手摸起一张牌,一看,脸色陡变,“啪”地一声摔在桌面上,大叫道,“如果你丫不点这张三万,到我这儿,我就是自摸!”

    “那我打什么?”

    齐迟双手用力地把面前的牌一摊,指着亮开的牌,激动着说,“你自己看看!我七小对,早就听了,我总不能拆吧?你自己说说,你这一把喂了诚子多少张牌?”

    “你们俩今儿是要打牌还是要评牌呀?”

    李别龙伸直腰,捋着头发大声地说,“打牌两把,你们俩就争一回。争什么呀争?你们这两个最是臭牌,臭得河北都能够闻着。迪子,你作为诚子的上家,他能够胡牌,大半的功劳应该归你,我要是诚子,就这把赢钱的一半分你。你说说,这满世界,到哪里能找你这样善解人意的上家呀?你就跟诚子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他想吃什么,你就能喂出什么。行了,齐迟!你也别咿呀咿呀的,你早听了?我都听了五百多年了!老实告诉你:我比你起码早听三圈,三万上圈也抓上过,可我知道这张三万就要出事,怎么办?拆听呗!不胡总比点炮强吧……。”

    伍紫芳推开门进来,揉着眼睛,皱着眉头说:“吵什么,吵什么啊!孩子刚才喝完奶,现在还没睡实呢。”

    马奇迪说:“我知道,这李别龙就是讨厌,老闹腾人。”

    伍紫芳说:“就你声大!你还说别人?你还砸我们家桌子。告诉你迪子,砸坏了你给买一个新的去。”

    王力插话:“就是他妈的迪子开始嚷的。”

    周燕诚指着对面黑灯的小屋说:“咱们都小点声,别把孩子吵醒。”

    伍紫芳说:“齐迟,你也小点声,别再把警察招来,又抓你进去蹲班房。”

    李别龙眼睛一瞪说:“提谁不行?你提路边卖菜的我都怕,可你偏拿警察吓唬人。我正等着他们来呢!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上次,齐迟不明不白的牢狱之灾,这事,我一直替齐迟耿耿于怀呢,我要他们当面正式地向齐迟——跪地,道歉!”

    伍紫芳用鼻子哼了一声,说:“李别龙你就自觉点吧。”

    走出去,从外面把门关紧,轻步进了对面的小屋。

    “需沙,你来我这打两圈。”周燕诚轻声说,“我这地方正顺,能赢钱。”

    杜需沙一个劲地摇头:“我就看,你们打。”

    哗啦哗啦,洗牌,码牌,又一局开始。

    “需沙,是不是又跟你妈吵架了?”李别龙抬起头问。

    “没有。”杜需沙继续吸着烟。

    “有些话,我们说是多余,因为你比我们懂人世间的道理,能处理这些事情。”

    李别龙一边摸牌,一边说道,“我谭阿姨就是这么一个人了,可你是她儿子呀。她说什么做什么,即使你违背你的意愿,但是她的心可都是为了你。这你要明白。”

    杜需沙面无表情。

    烟抽了许多支,杜需沙起身告辞,大家挽留一阵,李别龙便送杜需沙到门口。

    李别龙回来,在桌子坐下,一边继续摸着牌,一边自言自语道:

    “需沙呀需沙,什么事都有主意,还真就拿他妈一点招都没有。”

    “啧!”齐迟摇着头说,“需沙他妈呀!唉!你说谁不躲?老孙,来章,子中,提起他妈就哆嗦。他妈经常找不到他,晚上就打电话到公司,我这一接,这电话就得半个小时,骂这个骂那个,反正需沙身边的人都骂一遍。”

    “别提了。”马奇迪笑着说,“我就见过他妈一次。我那次去他家找他,他妈开始对我挺客气,后来问了我一句:你怎么认识需沙的?我说:通过别龙呀。完了!他妈顿时就翻脸了,那眼睛,恨不得要杀了我:原来你是李别龙派来的啊!你们缠着需沙,不让需沙读书,你们安得是什么心?我一看,坏了!我颠吧!”

    “出牌出牌!”周燕诚点着桌子,低声说,“打不打了?不打我回家睡觉去了。”

    “需沙他妈就是太不讲理了!”王力手指点动着说,“需沙有这么一个妈,可真够倒霉的……。”

    “你们这是放屁!”

    李别龙一拍桌子喝道,“你们说三道四什么?好像你们都挺苦大仇深的。我先问问你们:你们谁比我李别龙挨的骂多?我告诉你们:需沙他妈就是有一千个一万个不对,但是对于我李别龙来说,他妈做对了一件世界上最伟大的事——她生了杜需沙!就冲这一点,咱们谁都没资格抱怨什么,都他妈的把嘴闭上。打牌!”

    伍紫芳再次进来,一言不发,气恼地看着大家。

    大家都不做声。

    王力看看李别龙,看看这间屋子,眼神都是困惑。

    他知道,大家也知道,几年前,就是在这间屋子里,谭悟及曾经一阵乱砸。但是,王力不知道,大家谁也不知道,在谭悟及砸完走后的事情——

    李别龙妈妈流着泪,对李别龙说:“孩子,你惹事了,你惹大事了呀。咱们是什么人?那种人咱们招惹得起吗?”然后,颤抖地从身上掏出钱,仔细地点了又点,让李别龙去配被打破的玻璃窗。李别龙神志恍惚,如深陷噩梦,根本无法相信眼前所发生,但是心如刀绞。

    就是那天夜里,李别龙和杜需沙两个人站在街边,昏暗的路灯下,面面相觑。

    李别龙哭了:“需沙,这是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你说话呀!”

    杜需沙茫然失语,有气无力地垂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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