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开战
李天宁带着玄少祺来到她在地下室的房间，进门后把手里的资料随意一放，直奔书桌，随手把桌面上杂乱的各种资料和小仪器扫到地上，腾出了一片空地。
玄少祺在她身后看得眉头直跳。
即使曾经在封疆，他也从来没遇到过像李天宁一样邋遢的人。
李天宁从靠在墙边的书柜中拿出一本笔记，边走回桌前边翻动找寻着她需要的信息，啪的一声把笔记本拍到桌面上。
她回头见到玄少祺还在门口没有过来，疑惑地唤道：“来啊。”
玄少祺轻叹一口气，绕过地上不知道是刻意堆积还是被随意摆放的各种物品，来到李天宁身边。
李天宁看明白了玄少祺的表现，解释一句：“咳，最近比较忙，没时间收拾。”
玄少祺直直盯住李天宁：“是贺莹没时间收拾吧？”
李天宁又轻咳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把手中的笔记展示给玄少祺看：“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们说的，异形的形成原因，是被精神力影响到的吗？”
“嗯。”玄少祺点头，视线落到了李天宁的笔记上。
他还记得，当时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凌玉的精神序列与异形有很大的相似，而他的精神序列也在某种程度上与凌玉和异形的精神序列有关联。
李天宁继续说道：“根据掌握到的事实，我们不妨大胆假设：制造出这场末世的就是你的生父母。”
玄少祺听到耳边清晰地响起了自己带有回音的呼吸声。
“一个向导想要将哨兵从另一位向导手中夺过来的话，只能先将原本向导留下的精神力全部清除干净，再用自己的精神力印刻在哨兵的体内。这是因为向导无法干涉另一位向导的精神力。
但是如果二者存在血缘关系，那就大有不同。相似的精神序列能够通过血缘传递下来，拥有血缘关系的两位向导，拥有能够改变对方精神力的能力。”
李天宁说着，目光炯炯地直视玄少祺：“玄向导，你明白我要说的是什么了吗？”
玄少祺双唇开了条缝隙，许久才发出声音：“我，能够改变异形的精神序列，让他们回归原本的模样。”
就像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曾经做过的那样。唯一不同的是，他要做的是逆转这一结果，让颠倒过来的天地重回原位。
玄少祺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笔记之上，力道大到即将穿透纸张的几个字灼烧着他的双眼：
回归正轨。
房间内安静片刻，李天宁抬手按住玄少祺在细细颤抖的肩头：“我听说过你曾经为了找到凌玉，站在墙上让精神力遍布大半沦陷区的事情。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把这种和怂恿你牺牲无异的情报说出口。”
停顿片刻，李天宁嘴角上扬：“如果成功了，你就是全人类的英雄。”
“只要让我完成凌玉的愿望，”玄少祺将视线移到李天宁眼眸上：“随便叫我什么都行。”
李天宁愣住。
她本以为玄少祺刚才的颤抖，是因为回想起了当时散出精神力之后，身体干涸到只剩一层皮的痛苦感觉。那种下一秒就会死去的榨干感，会让人体会到比死亡更加恐怖的东西。
李天宁抛弃哨兵身份时，有过这种体验。那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在接触到玄少祺同样颤动着的眼眸之后，她才发现，玄少祺只是在为得到了他想要的方法而兴奋。
兴奋由骨髓而发，传递到身体的每一寸血肉，带动起每一个细胞。
玄少祺似乎愿意为了达成结果，付出他所拥有的一切。而这仅仅是为了完成凌玉的一个“愿望”。
李天宁热爱科研。它代表了她和家人长久的追求，包含着她想要向世人证明自己的路径，能够让她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家族，世俗眼光，自身意义……似乎在玄少祺看来，这些加在一起，还没有凌玉一句曾经看来天马行空的愿望重要。
就算人人都苦于末世带来的绝望，就算几乎全部幸存下来的人都希望这场末世结束，玄少祺的行动原因，仍然只有唯一的那个——凌玉。
“……好。”李天宁调整好刚才瞬间乱掉的呼吸，收起笔记本，昂首挺胸地面对玄少祺：“我们开始吧。尽量速战速决。之前买来的异形现在还剩下几只，应该足够你练手了。”
玄少祺向李天宁道谢：“谢谢。麻烦别让凌玉知道这件事。”
三天后，中央白塔来了联络。
和玄少祺他们预料的差不多，中央白塔选择了一种能让所有人的目光放到三区白塔的方法，来作为这场战斗的开幕。
中央白塔在明天会发出宣告，以收复三区白塔、夺取原本属于白塔的资源为由，向江越所在的三区白塔发起攻击。
其中“夺取原本属于白塔的资源”这句话，一定会触动反白塔组织的神经。即使他们与江越并不在同一战线，也会积极阻止中央白塔的这次行动。
何况，这是自江越攻进来之后，中央白塔唯一一次公开回应。反白塔组织一定会对此高度重视，大概率会派出绝大多数战力。
谢泽不会允许意外发生，早在反白塔组织内部安排了他信得过的人。到时如果反白塔组织没能做出他们预想的反应，那么这场行动即会被终止，改为小部队对三区白塔发起攻击。
而反白塔组织同样会从特有的渠道得到中央白塔即将进攻三区白塔的消息，甚至不需要等到明天，在他们接到消息的这一瞬间，恐怕明天的战斗就已经确定下来了。
想要将一直以来的准备发挥出最大威力，机会就只有一次。
“在想什么？”
凌玉的声音从身后出现，让玄少祺正欣赏夜空的目光一动。
在分享过谢泽传来的消息之后，他们并没有制定计划，毕竟哨向本就不习惯于服从别人安排好的作战方式。他们只是做到了心里有底，现在需要的是为明天的战事养足精神。
玄少祺睡不着，于是来到了他习惯一个人待着的地方，望着如墨的夜空发呆。
这几天，凌玉从来没有在他一个人待在这里的时候过来找过他。
玄少祺听着凌玉落在稀疏草地上的脚步声渐进，直到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得到的热源贴着他坐下，才回应凌玉刚才的问题：“在想这里的晚上居然能看得见星星。”
凌玉学着玄少祺的样子抬头望天，感慨道：“确实啊。”
仅仅是零星分布的几颗光芒微弱的星星，足够让他们的胸口转过一阵欣喜。
两人安静了许久，玄少祺向凌玉问道：“你过来是想要对我说什么吗？”
尾音还没消散，玄少祺感觉凌玉轻轻倚靠着自己的肩。随后凌玉轻声却足够让他安心的声音传来：“没有要说的，只是想见你。”
玄少祺向凌玉看去一眼，除了柔顺的浅发之外什么都看不到。即使如此，他的心还是软得一塌糊涂。
他侧头碰碰凌玉的，像是依偎着取暖的姿势被两人维持了好久。
精神力在只有两人知道的那片天空下互相缠绵，为他们造出最柔软又无坚不摧的护甲。
只要有你在，就没有不可能。玄少祺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在晚风和凌玉带来的温暖下，缓缓合上双眼。
翌日，三区白塔前。
“你们中央白塔擅自制定规则，仗着自己拥有最多的哨向资源，霸占了七成资源！”
“少跟他们废话！今天别想拿回三区白塔！”
“这么热闹啊，怎么没人提前跟我说要来做客？”
白塔与反白塔两方势力对峙时，江越懒洋洋的一声穿透几乎凝滞的空气，让所有人升起一股毛骨悚然。
江越没有戴上往常的面具，而是以本来的面目出现在人前。他面带笑意地打量着白塔大门前的场景，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侧方忽然接连闪出两道黑影。
江越的瞳孔一缩，立刻闪身避过其中一人的攻击。
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寒光在阳光的映照下让人只看一眼就遍体生寒，比起刀光更加冰冷的是使用者的眼神。
而江越即使直视这种目光也丝毫不减退缩。像是哄着闹脾气的孩子，他无奈笑着开口：“小行。”
玄少祺咬牙控制住传遍全身急剧燃烧的怒火，用刀锋在江越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凌玉则是封住了江越身后的退路。
现场众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他们三人身上。
凌玉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却被玄少祺抢先：“江越，五十一年前——”
凌玉瞪大双眼，跨出一步想要阻止玄少祺继续说下去，却被玄少祺的精神力压制在原地。
玄少祺钉在江越身上的视线恨意翻涌，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紧咬牙根的发音：“你的父母作为中央白塔的顶层哨向，逃离中央白塔，借助陨石坠落的混乱局面，以他们自己的精神力改变生物的精神序列，制造出了这场末世。”
话音一落，一片哗然。
江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比起玄少祺激烈外露的情绪，他显得异常平静。
就像是在回应玄少祺的期待，江越顺从地按照玄少祺想要得到的回答开口说道：“小行，那也是你爸妈，怎么能这么讲话。”
玄少祺：“所以你不否认是你们制造了末世。”
江越无所谓地耸肩：“事实怎么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