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只要是我们两个
简单的会议结束后，四人分别回到房间，不知为什么忽然生出一种放松下来的感觉。
随后几天，江越那边没有任何动静，高层们大概在忙着攻击系统的事情，同样没有时间来找他们麻烦。
四人在中央白塔过上了从未有过的安静日子。
由于身份原因，中央白塔的哨向们对他们并不热情，也不会主动与他们交谈。四人没有被限制行动，随意在中央白塔内部走动的时候，就像是空气一样。
“要是我们往他们的禁区走，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当我们是空气。”在空地散步时，宋知紧盯着不远处几位中央白塔哨向，用他们也能够听清的音量刻意说到。
何亚明脚步一顿，循着宋知的目光同样看向那几位哨向。
他们察觉到宋知和何亚明的视线，立刻匆匆错开目光，快步离开。
凌玉叹息：“如果他们在面对我们的时候一直是这种态度，以后合作向江越发起进攻会很难。”
哨向之间大多存在合作关系，即使不是全心信任对方，起码不应该持有抵触情绪，不然很容易在任务中发生意外。何况他们即将要面对的是比起任务毫不逊色的战场。
玄少祺则是在意宋知话里的前半句。
何亚明的余光正好落在玄少祺身上，见对方满是思索的表情，用目光向玄少祺询问起来。
玄少祺感受到何亚明的视线，略加犹豫，还是把他正在思考的事情说出口：“我们在中央白塔，有最后一处还没探索过的地方。”
玄少祺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炯炯，似乎一轮艳阳正挂在他眸中的那片神秘夜空。
早在会议结束时，凌玉就察觉到玄少祺的顾虑，所以他已经从玄少祺那里听到了问题的答案。
宋知和何亚明两人同样足够聪明，立刻就明白了玄少祺话里所指是什么。
宋知抬头看向在原地几乎不可见的塔尖：“你指的是精英们？”
玄少祺颔首：“就是不知道经历过五十年前的事件后，中央白塔是不是还愿意让他们存在。”
顶层哨向像一根刺扎在中央白塔的心尖，原本任中央白塔所用的力量，瞬间角色转换为他们的威胁，中央白塔理应不会允许威胁存在。
“我们要找到机会，亲眼见到他们是否还存在于这座中央白塔。”玄少祺说着，以目光向另外三人传达意念：“如果能说服他们与我们并肩战斗，成功率一定不会低。”
宋知耸肩：“说得简单，现在我们只能在他们允许的范围内活动，风吹草动都会吹到谢泽之外的高层那里，哪有见到精英们的办法。”
也是因此，这段时间谢泽都没有与他们交谈过。高层们已经开始严密防备他们了。
玄少祺状似无意地让视线划过不远处的几个监控器，挑眉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宋知。”
只一句，从小和玄少祺一起长大的宋知就懂了玄少祺要做些什么。
“我们当然是用自己的方法去到顶层了。”玄少祺说着，来到宋知身边抬手拍拍对方的肩：“你和我一起。”
凌玉惊讶地瞪大双眼：“少祺哥，让我和你——”
“不行。”凌玉的话被玄少祺打断：“你会让我分心。”
尾音落下，玄少祺看向凌玉，目光所传达的感情并不像话语中的字词一样无情。
凌玉眼眸闪烁地望着玄少祺。许久之后，凌玉的表情放松下来：“我知道了。”
宋知打趣道：“不问问我愿不愿意？我看上去像是喜欢和s级疯狗向导独处的哨兵？”
玄少祺瞥宋知一眼，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打算，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何亚明来到宋知身边目送玄少祺和凌玉的背影，轻声开口：“你们，小心。”
宋知一笑，点头应下：“我们会的。”
中央白塔的巡查严密，无论白天或者黑夜都没有很大的区别，所以他们不能如法炮制当时在六区白塔使用的方法，反而是在散步回到房间后稍晚，就开始做前往顶层的准备。
来到中央白塔的最初，玄少祺用精神力扫描整座建筑时，并没有触及最顶端的两层。
按照花澄的说法，最顶端的两层是顶层哨向使用的楼层。顶层哨向至少会是s级，当时的玄少祺并不想让自己的精神力惊动他们。
哨兵暂且不论，但向导是拥有很强的领地意识的。如果当时顶层向导中有人察觉到了玄少祺的精神力，他们会产生领地被侵犯了的感觉，很容易让玄少祺几人的计划付诸东流。
而现在，玄少祺正操纵着精神力避开顶层之下的层层人群，一路蜿蜒畅通地来到最上两层的入口。
短暂地停留片刻，玄少祺浅浅呼吸一口，瞬间让精神力冲进顶层，以横扫一切的架势在空间内爆炸开。
如果有顶层哨向存在的话，最坏的情况就是他们操纵着精神力顺延玄少祺的精神力直接冲入他的精神领域内，让他的精神领域崩坏。玄少祺早已对此做好准备。
但是，就像是在与他开玩笑一样，整整两层广阔的空间，都没能出现一丝除他之外的精神力踪迹。
不甘心地搜索了一遍又一遍，玄少祺最后只能略带茫然地向正等待着结果的三人说道：“没有。”
中央白塔，已经不存在顶层哨向了。
凌玉瞬间揽过玄少祺的肩，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精神力安抚玄少祺的心情，同时说道：“这不合理。那么前几天何向导见到的‘荣誉向导’是怎么选拔出来的？”
比起大张旗鼓地在全体白塔向导中选择出几位超高等级向导，设立“顶层哨向”这种团体再进行选择的风险明显更小，至少大部分的白塔哨向都不会知道中央白塔对荣誉向导做了什么。
宋知道：“的确如此。按照对于荣誉向导的描述，他们在那种生理极限的状态下，明显不可能达到人类正常的寿命，迭代的速度一定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快。何亚明，你还记得当时见到的荣誉向导年龄大概是几岁吗？”
何亚明皱起眉，回忆道：“不会超过，二十。”
玄少祺思考片刻，怀疑道：“不会是因为我们来到了这里，所以高层把顶层哨向转移了吧？”
凌玉道：“就算是那样，他们也一定不敢冒着风险让顶层哨向离开中央白塔。少祺哥，你在第一天的时候查看过整座中央白塔，有发现顶层哨向的踪迹吗？”
玄少祺摇头。
宋知起身：“那么结论就确定了：现在的中央白塔已经没有顶层哨向这种存在了。也就是说，我们最后与江越的战斗，会变得比预想中的更加艰难。”
宋知的话音落下，玄少祺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想法：现在的他还不行，他需要变得更加强大才行。
但是他能够清楚地看清自己的极限。
平时他凭借着高等级的精神力，对于精神力的领悟会比普通哨向更强一些，学习精神力上的小技巧也更快一些，可是这种小技巧根本不能撼动江越分毫，最基本的精神力究竟有多少，玄少祺能够一眼望到头。
他对于自己的极限心知肚明。
所以，他究竟要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足够匹敌江越，然后赢下这场战斗？
一路以来，他永远有人引导着。一开始是玄清澜和杨岸程，再后来是伊兰和徐怡宁，玄少祺几乎从来没有迷茫过。
现在他就像迷失在一片黑暗中，哪里都看不到出路。
“……少祺哥。”
凌玉的声音忽然传进玄少祺的耳朵。他回过神，才发现房间里已经没有了何亚明和宋知的身影，只剩他们两个。
玄少祺定定地盯着面含担忧的凌玉看了好久，才解释道：“我刚才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玄少祺低头看向自己放在腿上的手，它们交错揉捏着彼此，无不显示出玄少祺此时的不安和混乱：“……我没有潜能，这种事情。”
玄少祺不可抑制地想着：他如果真的和江越拥有相同的血缘，那么为什么他没有与江越相当的力量？为什么他只能被江越压制着，甚至无法翻身、无法言语。
他听到对面的凌玉沉默下来。凌玉有规律的呼吸在这片安静的空间内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莫名让他的呼吸频率与凌玉的同步起来。
只是与凌玉享受着相同的呼吸节奏，就已经能让玄少祺刚冒出焦躁苗头的心脏重新安稳下来。
凌玉来到玄少祺身边，偏要和他挤在一张椅子上，屁股推着玄少祺的屁股，硬是坐下来了。
因为这种姿势，凌玉的声音正好在玄少祺的耳边响起。分明是平时听上去很清爽的声音，在这时却显得富有磁性且沉稳。
“少祺哥，我是c级哨兵。你现在所体验到的一切痛苦酸涩，都是我曾经每天从睁开眼就会在唇舌间咀嚼的情感。”
凌玉的手挤进玄少祺的两手之间，与其中之一缓慢地十指相扣。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填充着玄少祺指间的缝隙，交缠不止。
“你知道这种感觉是在什么时候才消失的吗？”凌玉转头看向玄少祺的侧脸，见对方正在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撒娇一样地靠上玄少祺的肩头：“是你成为我的向导的那一刻。”
“哨兵其实很奇怪的。只要与向导结成连接，即使对方在前一秒还素昧平生，我们哨兵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在下一秒选择相信自己的向导。”
“你是难得的s级向导，比我强很多。我为我们之间的差距感到焦躁，但是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却是安心。”
“就好像我在自己耳边说：不用再担心了，你完成不了的事情，你的向导全部都能做到。”
玄少祺的手指在凌玉手中一动。
“还记得吗？我的精神领域一直没有真正进行过开发和训练。所以少祺哥，我想向你请求一件事：请你挖掘出我身上的最后一丝可能性，让我的精神领域成为我们面前的新的道路。”
“少祺哥，我一直相信着：只要是我们两个人，就不存在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