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做得很好
宋知与何亚明交换眼神，在对方地眼里看到了警惕。
他们并不相信安妮能够如此轻易地向他们认输。即使现在她被玄少祺的精神力压得几乎无法起身，但是江越能够放心把六区白塔交给她，她的本事绝对不止如此。
难道这是另一个陷阱？
他们探究的目光落在安妮身上。
安妮鲜艳美丽的裙摆狼狈地铺在地上，此时已经毫无美感。安妮本人同样狼狈，额头与脸侧都贴着散乱的头发，一副可怜的模样。
为了不被玄少祺的精神力影响到，宋知早就在玄少祺出手之前就远离两人，此时只有玄少祺站在安妮身边。他俯视让人一眼看上去就生出怜惜的安妮，根本没有伸手帮助对方起身的打算。
玄少祺并不相信安妮的“不会告诉江越”。
江越是否知道他们来过六区白塔，对于他们来说其实并没有区别。但是，玄少祺怕安妮早已和江越联系过，在他们踏出这间房间的瞬间，他们就会被江越堵住。
而且，玄少祺不相信暂时的压制能够换来安妮心甘情愿的闭口不言。
但是他没有其他办法。在与江越的对战中，他们一直都是处于劣势的位置，根本没有选择权。
如山的精神力片刻后从安妮背上消散，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安妮起身，直视玄少祺的双眼，似乎刚才的狼狈都是错觉：“你比江越更容易交流。”
玄少祺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安妮就继续说道：“我说不会告诉江越，就是不会说。这点你不用担心。包括那个防御系统，要怎么使用随你们开心。”
转移的进程已经结束，凌玉带着数据器来到玄少祺身边与他并肩，向安妮质问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安妮根本不应该这样帮助他们，尤其现在他们已经和中央白塔联手，与江越他们是完全的敌对。
“目的？”安妮重复一句，若有所思地开口：“没有什么目的。也许是因为我对江越并没有理所应当的那种忠诚吧。我在他身边，仅仅是因为当年被他妈妈在沦陷区捡到，和他一起长大而已。所以到最后你们之中究竟是谁取得胜利，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
玄少祺不由得抓住她话里的那句“被他妈妈在沦陷区捡到”。
当年玄清澜他们也是在沦陷区捡到他的。他与安妮的人生，在那时就像是一面镜子的两端。
凌玉产生了相同的想法，向安妮问道：“江越的母亲，名字是林初念吗？”
安妮向凌玉投去一眼。这一眼似乎看透了凌玉内心的想法，而后她果断地落下结论：“你们不可能赢得过初念阿姨。她比你们强太多。”
玄少祺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光亮闪过。片刻后他面色如常地开口：“你怎么知道。”
说完，他率先迈开脚步向门外走去。其余三人立刻跟上玄少祺的脚步。
他们被安妮发现，出去的路上再做些隐藏没有任何意义。四人大大方方地走在六区白塔的走廊上，宋知向玄少祺问道：“刚才你想到了什么？”
他没有错过刚才玄少祺脸上一闪而过的恍然大悟。
玄少祺目视前方，视线没有一丝动摇，开口后发出的声音充满肯定，却莫名让人感到冰冷：“她刚才说林初念比我们强太多，但是她根本没有提到江季现。所以江季现很可能已经死了。”
安妮从见面开始就没有向他们隐藏性格的准备，所有玄少祺能够肯定，如果江季现还活着，安妮一定会在那句话后面加上一句“当然季现叔叔就更强了”。安妮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扰乱他们内心的机会。
但是她没有这样说。
如果江季现现在真的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那么他的死因是什么就很让人好奇了。玄少祺几乎想不到任何能够致死一个强大的向导的外力。
江季现的死因，在未来的某种情况下，说不定会成为打破局面的关键。玄少祺对此抱有莫名的信心。
但是找不到方法或者途径去弄清楚答案。玄少祺沉默地思考着，暂时将目前的这些问题放到脑海深处。
四人回到中央白塔，直接把防御系统交给等待他们归来的谢泽。
隔天，在他们醒来之后，就接到了高层再次发来的会议邀请。
他们一走进门，看到的就是表情透露着满满不服、却没有了嘲讽的高层们。甚至仔细打量起来，还能见到隐约的尴尬。
让玄少祺看得心情舒畅了许多。
“看来拿回来的防御系统确实能派上用场。”玄少祺淡笑着留下一句，施施然落座。
果然，他这句话一出，那几位高层的脸色又变得精彩了许多。
谢泽保持着不苟言笑的状态，就像完全没听出玄少祺话里的讽刺，向他们四人颔首致意：“你们做得很好。”
宋知抬高声音嚷嚷起来：“我们可不需要来自尊贵的中央白塔高层的肯定。”
那副样子活像一个小混混——实际上，宋知出身的后街在他人眼中正是这种形象。
宋知的反应惹得自视清高的高层们厌恶，但是他们却什么都不能说，毕竟正是这不入流的四个人，完成了他们派遣好几拨白塔哨向都没能做到的事。
宋知见到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此时在想些什么，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中央白塔的高层们，简直是他现在这种憋屈日子中难得的调味料。
何亚明默默叹声气，双肩由于叹息而放松下来。
谢泽在高层面前的人设让他没有在意玄少祺和宋知两人的胡闹，而是神色如常地说道：“你们昨天拿回来的防御程序，已经被送去中央研究院，由里面专业的研究员进行分析，大概就在这几天，防御程序就能够被转化为攻击系统，加装到相应的器材上。”
凌玉提出疑问：“还在白塔的时候，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白塔拥有大型的战斗用机械。”
现在末世情况下资源紧缺，能够为白塔哨向提供允许选择的武器样式，已经算是白塔尽全力了。凌玉实在无法想象白塔竟然会拥有能够用得上“攻击系统”的机械。
季管回答了凌玉的问题：“当然是秘密研发的，等到能够投入使用的时候才会让你们知道。”
凌玉道：“所以现在你们的研究能够被投入使用了？”
季管笑眯眯的：“这还是秘密。”
房间内陷入了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谢泽开口打破沉默：“只要中央研究院那边得到了结果，我们就立刻召集全部战力，与江越宣战。”
玄少祺暗道：果然之前几次输给江越的突袭，都是为了摸清江越他们的实力。
最终得出的结果一定让他们感到惊讶吧。在保护区内很难见到像江越一样强大的人，甚至在面对面见到之前，玄少祺一直认定江越是向导。
向导和哨兵的精神力在感知上有微妙的不同。这种差异无法用语言或文字描述，但是只要接触到，就能很确定地知道对方究竟是向导还是哨兵。
但是江越的精神力不同。他的精神力有些奇怪，虽然强大，但是存在感就像空气一般理所当然，能够被填充成任何颜色任何味道，让人分辨不出他的真实身份，反而只能自己做判断。
最初，玄少祺因为江越的精神力能够操纵余承安以及凌玉，所以判断江越的身份是向导。然后真正见到之后，才发现江越原来是哨兵。
而凌玉虽然面对面接触过江越，但是当时凌玉受到沦陷区的环境影响，身体状况并不好，加之江越对于凌玉的攻击展开得迅速，导致凌玉根本没有闲暇去探究江越究竟是向导还是哨兵。
江季现……那个在花澄的讲述里被称为“顶层哨向最强者”的人，是否和江越给他的感觉一样？
玄少祺想着，不自觉地出神。
谢泽察觉到玄少祺正思考，因为对方的状态太明显，他只好在高层面前向玄少祺问道：“玄向导，你有什么计划吗？”
玄少祺回过神，立刻做出反应：“没有。我刚才是在考虑，在你们的攻击系统安装完毕前，江越会不会再次攻下一座区域白塔。”
同时也不能排除江越在这段时间内向中央白塔进攻的可能。毕竟江越在占领三区白塔之后，就做出了“目标是中央白塔”的宣言。
说实话，按照玄少祺想象中的江越的性格，对方能够等到现在都没有对中央白塔出手，才让玄少祺感到不可思议。
谢泽面色凝重，颔首：“我们一直在对此做出万全的准备。”
万全的准备可拦不住江越。玄少祺很想这样说出口，但是因为不想跟高层们没完没了地拉扯，最终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安妮的话在玄少祺的脑海中留了跟。
现在最应该在意的不是中央白塔所谓的对策以及准备，而是要找到方法确认江季现、林初念以及其他顶层哨向的状态。
江季现是否如玄少祺所料已经离世；林初念作为向导，精神力实力与江越比起来究竟是哪方更强；其他的顶层哨向现在还有几人存活……
或者，他们是否有机会能够见到现任的顶层哨向？
玄少祺想着，抬头向上方看去一眼。那目光就像能够穿透物体，直直落到他想要看到的中央白塔顶层。
不知道谢泽会不会愿意帮他这个忙呢？玄少祺收回视线，淡淡地在谢泽身上落了一瞬而后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