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清酒寒·梓纯
从那次金台寺回来后,梓纯似乎比从前好了许多,许是久未曾见面的缘故吧,对于公主府的一切我也所知不多。这日冷雨,清寒撒拟,斜溅入酒盏,化成醉红色中的风韵。寅时的天色已透出渐变的凉薄颜色,像是下了霜一样,氤氲着潮湿的水汽。是天地落不尽的清泪,许是在悲悯这万物生灵风华重生,苍凉凋零,在无休止的反复中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终究陷在了轮回里。
梓纯长发散落腰际,慵懒的靠着栏杆,手中擎盏,凭任凉风袭入衣襟。秦天走来,见她这般模样,想是已有些许醉意,但那泪水横面,目光怆楚的样子实在让人痛心:“整日买醉不怕伤了自己吗?”
只闻她一声苦笑,嘴角轻轻勾起,仰天又是一杯下肚,他上前几步将她手中的酒杯夺下:“别喝了!”
她横眉瞪了一眼,顺而拿起玉壶:“叫你来陪我喝酒,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又有什么资格劝我”在她心中,秦天不过只是一个消遣之人而已,只是她以泄心中愤怒的工具。她忽地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秦天身后,从后面搂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后背:“你同我一起喝啊,你不是说甘愿为我做任何事吗?怎的一杯酒都不行吗”
秦天一顿,自斟了一杯饮尽。
雨幕中远远的传来一阵凉薄的钟声,敲响天边的死寂,发白的天色,静谧到令人惶恐,每每回响都好似剜着她的心一般。秦天任她抱着:“我不愿见你这醉生梦死的样子。”
“呵,我本就是俗世之人,醉生梦死也总比醒着,然后痛彻心扉一辈子强。”她凉凉的手指滑上他的胸膛。
“你是尊贵的公主,只要你想便能拥有这世上的一切,何必要这样作践自己?”他原只是想要从她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名利,却发现似乎已不知不觉爱上了她,但自己似乎从未懂得过她的心,又似乎是她自己把心藏了起来,恐于让别人看见。
她松开环住他的手,走到栏杆旁,顺手摘下一朵荼蘼,摘下花瓣,一片一片的散落风中,凄婉一笑:“一切”两行泪水流入心底。“他的天下,他的伦常,无不是以我毕生幸福为代价。原以为懂我之人也不过是我信错了。我亦迷惘,自己到底还拥有什么?我想要放下,谈何容易?”
秦天心中不禁为之一颤,这个至尊至贵的公主所经历过的到底是什么?听闻她这般说,他似乎才渐渐了解她与驸马之间的事。无疑自己与驸马都爱着她,而她心里却容不下任何一个人,所有的只是对于过去的执念。
“你爱我吗?”她于半醉半醒中意识早已混乱,或许是在问他吧。
“爱。”他回答的很是果断,话刚出口,只见梓纯手臂搭在栏杆上,头倚靠着衣袖上繁盛的花纹,她的泪水一直都未断过。雨水打在她的柔荑之上,顺着指尖滑落。
“你不怕死吗?他们抢走了他,又杀了了蕴,你不怕吗?”
“为了你,死得其所。”
“他送我上了花轿,送我入了府邸,甚至将我送到别人的怀里,却从来不肯把我送到他自己心里。”
他也只得在一旁静静的陪伴,她口中喃喃:“你从不肯承认,从不肯”
佛家说荼蘼是天上开的花儿,素白柔软,见此花者,恶自去除,是天降的吉兆,可这吉兆对尘世之人却并非好事。荼蘼是分离的花儿,没有无与伦比的超脱,即使自命忘情也不免为情落泪,尽管心底最深处并不希望与所爱之人相望荼蘼,然而三春过后却是韶华胜极。“他说等他修成正果,便来娶我”
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惜春更把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永丰柳,无人尽日飞花雪。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凝残月。
“什么是正果?” 她复举杯,酒同清水,既不能忘忧,亦不能消愁,哪怕醉生梦死也还是忘不掉,忘不了情爱,忘不掉断绝。雨轻风色暴 ,梅子青时节,于她,最是恰当不过。恐鶗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鶗鴂悲鸣,唱的是她的心。
“你看,荼蘼”她醉倒在他的怀中,氤氲的酒气扑面而来。秦天兀自叹了一声,将她抱回屋中便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