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多巴胺大起大落，甚至还能一落再落，这个转折点指的是尉拾送朝时暮回家时，正面对上了在门口恭候朝时暮许久的林江。
林江每日都会送花过来，朝时暮每日都会把花扔掉。
今天没有送来，朝时暮还以为林江终于放弃了，原来是把人送来了。林江憔悴了许多，脸上胡子拉碴，头发也很凌乱。
但即使这样，林江也直着背，忽略一旁的尉拾，异常严肃地看着朝时暮，「朝朝，我们需要谈谈。」
林江的眼睛像一只匕首刺过来，朝时暮躲不过去，只能让林江进屋。
关上门时尉拾面色晦暗，但眉眼依然温柔，轻轻和朝时暮说了声「再见」。
屋内林江猛地坐到沙发上，盯了朝时暮许久，最后痛苦地抱住头，「你就真的不打算告诉我是吗？」
朝时暮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什么事？」
林江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艰涩的声音：「你的病。」
朝时暮浑身僵直。
「我家里有人在医院工作，那天看到你了。聊到一些事，我就打听到了。」
林江低着头，像条丧家犬，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猛抬头，「你总是什么事都不告诉我，就像两年前你一声不吭跑去国外，联系我都只用邮件，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着急，我急得差点发疯。还有这次的出差，哦对，是你说的『出差』。结果呢？」
林江用手比画着，情绪激动，满脸通红，「你自己偷偷跑去做检查，然后，然后什么也不告诉我？什么都没有！」
「我要怎么告诉你？」朝时暮冷冰冰地打断林江，「是要等你高潮的那一瞬间告诉你，还是等你的贤者时间过去了再告诉你？」
林江宛如即将爆发的火山被迫终止，那些滚烫灼热的岩浆都尴尬地聚在火山口，不上不下。
「对不起，对不起，」
林江眼眶瞬间红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就那一次，就那么一次。我犯糊涂了。我头脑发昏。我和她喝了点酒，就那么一点，她对我笑，她笑起来又和你这么像。朝朝，朝朝，你相信我，我对她真的没有感情。」
林江趴向朝时暮这边，用那双朝时暮曾经钟爱的眼睛乞求她。
朝时暮感到胸口发疼，但不知道是因为癌症还是别的，「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是我生日？」林江已经快哭了。
「两年前的那件事我很抱歉，我道过歉了。你知道我的性子，做事总是不爱和别人商量。我接到的外派任务要求我保密，而且薪资很高。这座房子就是我在鸟不拉屎的小国家里，省吃俭用，花了两年时间赚来的。」
朝时暮用手捂住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回忆那段不美好的日子，「你知道我换新工作的时候想了些什么吗？我在想你会再过多久和我求婚呢？你爸妈会不会逼我生孩子？如果你很喜欢孩子的话我可以接受，当然前提是你要负责带他。你会拒绝吗？或者以后你能做到吗？」朝时暮放下手，看到林江满脸是泪。
朝时暮又看了看四周，看了看这个房子，绷着嗓子说：「我拿到这套房子的房产证时就在想，太好了我终于有个家了。你爸妈也不用再为你的婚房和彩礼发愁，因为我靠自己就可以什么都拥有。这么多年，我都是靠自己，一步一步，有了现在的一切。」
「是你毁了这一切，林江。」朝时暮酸涩的眼睛终于有了点泪水，「我们本来可以有一个很美好的未来。」
多说无益。
把过往的种种拎出来批判一通毫无用处，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解决。朝时暮最后冷静下来，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个大男人从来没哭得这么惨烈，林江好看的五官挤在一起显得可笑又可怜，直挺挺的背也佝偻着，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垮了。
最后林江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回到客厅和朝时暮说：「好，我们分手了。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出于同情，朝时暮犹疑地点点头。
「好，所以现在，我们要以朋友的身份，讨论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朝时暮崩溃地往后靠，「那我们不要做朋友了，我和你现在是陌生人。」
林江不依不饶地坐过来，「朝时暮，你生病了。你需要去医院，你也应该去医院。」
「这是我自己的事！」
朝时暮烦躁地扔过去一个靠枕。
林江完全没躲，靠枕径直砸到他的脸上。
客厅里的挂钟默默工作着，在寂静里用秒针微小的声音宣告自己的状态：它很稳定。客厅里的两个人类情绪可不稳定。
「朝朝。」林江再次开口，千言万语化成两个字，重重敲击朝时暮的耳膜。
朝时暮深吸一口气，从沙发边缘溜出去，站在茶几旁边。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已经晚期了！」朝时暮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不想做没用的化疗，不想脱发，不想吃那么多药片，我不想躺在病床上做一个废物！我都辛苦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死前还要这么辛苦啊？！」
林江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眼里的痛苦更甚从前。
「所以，」林江艰难地吐字，「你就去谈新的恋爱了？」
朝时暮大声发问，都不知道问的是谁：「是又怎样！我不配谈恋爱吗？！」
「难道我不配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