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突袭
沈应鹤不是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雨，只是眼前从来没有这般清明过，他必须看清这一切——雨中飞起又落下的，少女手中的飘带成了取人性命的毒蛇，闪着寒光的利刃透过雨珠发着透亮的光芒，在如雪肌肤之上毫不留情留下一道血口，红色却即刻被雨水冲去，不留下一丝痕迹。
疼痛不会消失。
沈应鹤是离情楼目前唯一的大夫，这一仗不论输赢，只要最后还有人有一口气，都需要沈应鹤出手，所以他本应该待在离情楼最中央的位置待命，此时却因为突袭突然，身后也有人攻上来，他反而成了被保护的最中心。
也因为这一点，原本四散在周围的弟子们都围了过来，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
梁烟守在最前方，她身手敏捷，身姿柔软，如同飞龙游鱼游走在敌人之中，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办法以一敌十，更何况敌人有数十之多。
最先被破开防守的是梁烟身后的几个弟子，其中一人肩膀被划了一刀，翻倒在地，被沈应鹤抓了过来护在了背后。他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盖在女弟子身上，将她藏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时，那提着刀蒙着面的西蛮反贼走上前来，身侧的弟子都被其他敌人引走，就连梁烟和梁广都有正在对付的敌人，此时秦昀川也不在身边，他成了一块肥肉。
西蛮人身材高大，长得像头熊，一步一步朝沈应鹤走过来，手里的宽刀在地上划拉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被沈应鹤护在身后的女弟子也缓过劲来，一跃而起，正要反击，却听一声清脆且响亮的巴掌声——在那西蛮人低头来看沈应鹤时，他竟然抬手给了西蛮人一个巴掌！
这声音让所有人都顿了顿，随后战意更盛，离情楼的人一看就连一点战斗力都没有的沈应鹤都奋起反抗了，她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尽全力？
而西蛮人则是彻底被激怒，刀刀都向着致命之处砍去。
“小王爷……”那女弟子愣在原地，看着沈应鹤又是啪啪几个巴掌甩在人脸上，“你手不疼吧？”
沈应鹤眉角一跳：“……不疼，我想到对付他们的办法了。”
“梁广——你眼睛被狗吃了吗！”梁烟替梁广踢开身后一人，回头扯着他的领子毫无形象可言地对着他吼道，“那一刀你脖子就没了知不知道！！”
梁广赶紧给她顺毛：“知道知道，多谢多谢。”
姐弟俩背靠背向着沈应鹤那边靠近，谁知这时候那肩膀受伤的女弟子竟然从二人身边跑了过去，梁烟伸手也没能抓住她。
“平时练功也没见你们这么能跑！！”梁烟吼红了眼睛，拉着梁广把沈应鹤身边的空缺补上，她就是死也得把沈应鹤护好，只要他活着，这里就不会有伤亡，这是他们谈好的条件之一。
那女弟子绕到敌人身后，跳上平日里梁烟训话的平台，胸脯鼓动，终于大声喊了一声：“喂——看这边！！”
结果没人理她，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沈应鹤扯着嗓子喊道：“这群家伙听不懂北辰官话！骂他们！”
他听秦昀川说起过，西蛮人想要学习北辰官话，一般都会从脏话学起，就是为了不受侮辱，能及时反击回去。
女弟子急得转圈圈，闻言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什么骂人的话，明光火急火燎地踹开一个妄想趁着打架的时间摸她两把的西蛮人，又恶狠狠补上一脚，这一脚正好踹在他两//腿///中间，这家伙只好捂着□□蹲了下去，被跟上来的小四在脖颈补了一刀。
明光几步飞到女弟子身边，气沉丹田，豁出去一般嘶吼道：“龟孙子！！给老娘看过来！！”
一语落地，所有西蛮人齐刷刷扭头看向她，其中几个直接放弃了眼前缠斗的对手，挥舞着手中刀刃冲了过去。
女弟子沉着气，等着所有人都靠近到差不多的距离，运起轻功腾空而起，借力将飘带甩了出去，无数细散的，几乎看不见的药粉随着她轻盈的力道飞了出去，借着风力飞向西蛮人。
虽说还下着雨，可这药粉似乎不受雨水影响，轻飘飘地向四周散开。
第一个西蛮人只是晃了晃脑袋，还是冲着他们二人跑去，明光都快吓得和女弟子抱一块了，就见这人到了跟前，竟是猛地一顿，连带着身后的其他人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梁烟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梁广却惊喜地看向沈应鹤：“王爷？”
“小心点，别吸进去太多。”沈应鹤用袖子捂住了口鼻，皱着眉头看向梁广，“推我过去看看。”
梁广照做，只见沈应鹤挨个将那些昏睡过去的西蛮人查看了一遍，像是在检查他们是否都晕了过去：“这是加了新配方的麻沸散，我还没有试用过。”
梁烟将女弟子们聚集在一起，又吩咐几个人去找铁链子来将这些人捆上，一回头正好听到他这句话，登时火上心头：“没试用过？那若是失败……”
“如你所见，没有失败。”沈应鹤打断了她的话，他脱掉了大氅，雨水从他额头流下，乌黑的头发都贴在了脸上，显得他越发地消瘦，然而说话底气丝毫不减，“这群家伙也只适合当试药的。”
这时他正好走到之前被他打了几个巴掌的西蛮人面前，这家伙仰头倒在地上，紧闭双眼，满脸胡子也被雨水淋得服服帖帖，脸上几个巴掌印十分显眼。
“真是下手不浅……”梁烟咋舌，就在这时，沈应鹤察觉到哪里不对，伸手去翻看这人的眼皮，却突然被乍起的西蛮人抓住了手腕，一时不注意，那人捏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掐一拧，只听咔一声，沈应鹤整张脸都白了。
他的手腕指定是断了。
一阵破风声传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两柄匕首，直插进这不要命的西蛮人两眼之中，两道血溅出，却没有一滴沾到沈应鹤身上。
然而比匕首更快的是沈应鹤非常熟悉的一柄利剑，这利剑剑身上有着银色飞鸟的纹样，腾飞之姿栩栩如生，却在眨眼之间将西蛮人的手掌齐根斩下。
这是秦昀川的佩剑。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梁烟都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手掌已经飞出去百步之远，等到残体落地，沈应鹤身后悄无声息多出了两道黑影，正是当初萧云靳派来的那两个影卫。
沈应鹤倒是知道这件事，却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梁烟等人均被吓了一跳，但他此时顾不上解释这些。
沈应鹤倒吸一口冷气，惨白着脸捂住了自己的手，竟是狠下心来将手腕断掉的骨头掰回了原位：“呃啊——！！”
“你这是做什么！”来人竟是本该在房间休息的秦昀川，他脸上还带着不自然的红色，看得出来还没退烧。秦昀川小心翼翼地捧起沈应鹤的手：“你就不能等一会儿！”
“等会儿更疼。”沈应鹤咬着牙道，“多谢。”
那两个影卫本也想阻拦他，奈何秦昀川比他们快多了，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是该回树上去呆着还是等待命令。
“把他们捆起来。”这时铁链子也被带过来了，沈应鹤回头瞥了一眼两位影卫，示意他们上去帮忙。
主子的命令第一，萧云靳命令他们保护沈应鹤，那么在此时此刻，沈应鹤的命令就是萧云靳的命令。
女弟子们被挤到一边，两个影卫手脚麻利地将晕倒的西蛮人都捆了起来，扔到一边等着处置，顺便把那位捂着眼睛和断掉的手腕惨叫翻滚的西蛮人了结，免得吵到主人。
做完这一切，两人便站回了沈应鹤身边。
梁烟惊异于这两人神出鬼没行踪的同时，也被沈应鹤的狠劲惊住了——最开始在她眼里，沈应鹤不过是个泡在糖罐子长大的小少爷，后来她才发现，沈应鹤不光是个小少爷，还是个虚张声势，仗势欺人的小无赖。
直到现在，她所有关于沈应鹤的认知都被推翻，这个沈应鹤，她看不透，但她能看出来，蒙对自己下这样狠手的，不是一般的狠人。
至少她做不到。
沈应鹤被秦昀川带走，留下残局让梁烟他们去收拾，光是沈应鹤做的这一切，都已经足够当作他们之间合作的筹码了，甚至超出了许多。
秦昀川单手把他抱回房间，将他放在床上，几乎不敢用力，一点一点地把他的衣服脱了下来，用棉被将他裹住。
这被子里还带着秦昀川的余温，只是沈应鹤无心注意这些，身体因为疼痛变得越来越冷，他从来没有这样疼过：“只听师父说过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下……怕是半年不能动了……”
“有我在，不会让你这样的。”秦昀川自己脸色也不太好看，却还是强撑着，翻出他的药箱，问道，“要用什么？”
沈应鹤疼到快要哭出来，他捂着手腕，一头靠在了秦昀川的肩膀上：“等会儿的，你……你先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