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影帝
唐制片愣住, 这个答案是他没预料到的。
更让他震惊的是程阮回答的速度，脱口而出，连想也没想。
“你需不需要再考虑……”
不等他说完, 程阮直接说：“不用。”
程阮决然的态度也让陈敏始料未及, 她把程阮叫来，是想让她一起敲定试镜时间，不是让她拒绝出演。
影片名称叫《十年》, 陈敏粗略看了一下，不错，讲述了一对情侣，十年间的分分合合, 以及十年间工作和生活中的浮浮沉沉。两人的人生观和爱情观从不成熟, 走向成熟。从不和谐, 到渐渐彼此理解和退让，最后终于携手, 许下共度一生的诺言。
一个现实向的爱情故事, 播出后肯定会引起探讨和共鸣。
最主要的是, 片方定了季伏城演男主角。
以陈敏的了解, 季伏城没演过爱情片。
所以他第一次演爱情片，是个超级大噱头。可以让这部戏在尚未开拍之时，便热度爆棚。
片方找季伏城来演, 估计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而找程阮, 可能看中了她刚拿到影后的热度。
著名影帝，加新晋影后的组合，既能保证质量，又有双重热度的叠加。
这片子，将稳赚不赔。
唐制片不愿放弃, 继续争取：“你还没看过剧本。要不，看了剧本再决定。”
唐制片反复地问，程阮有些不耐：“我真的不……”
“不确定。就按照你说的，看完本子之后再决定。”陈敏截住程阮的话，给出一个进退有度的答案。
毕竟，程阮已表明态度，不演。她不能当着对方的面，扭着程阮说，必须演。让程阮难堪，也让气氛变尴尬。
先留下余地，后面再谈。
她带程阮多年，已摸透程阮的脾性。遇到分歧时，不能强硬地逆她。她虽然甜美乖顺，但也是有小脾气的。你越逆她，只会增加她的反感，让她炸毛，适得其反。
得顺着她的毛，慢慢哄，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她。
怕程阮再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陈敏站起了身，主动对唐制片道：“
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吧，来，我送你出去。”
唐制片被陈敏送出新悦娱乐。
走出大楼，他心凉了一半，完全没了走进大楼时那种信心满满的喜悦。
程阮刚才回答得那么决绝，陈敏送他离开时，她皱着眉头，坐在那里，连站都没站起。
估摸着，没戏了。
设想中的影帝与影后的强强联合，泡汤。
他回去怎么交代啊。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提试镜。可那就是走一过场。
难道因为这个，让程阮觉得他们诚意不够，所以才拒绝？
要是这样，那就太冤了。
唐制片赶紧给陈敏去了个电话，解释了试镜的问题。
陈敏还是同样的说辞，看完剧本再说。虽然客气，但让一个心神不安的人听来，只觉敷衍。
回到车上，唐制片久久没开出。
总不能就这么放弃吧。
该怎么办，怎么才能谈下这位新晋影后呢。
他伏在方向盘上，愁苦了好一阵，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季伏城。
程阮不是季伏城粉丝吗？让偶像跟她谈，她还能不同意？
他霍地直起身，喜上眉梢。拿出手机，便拨通了季伏城经纪人的电话。
在他一声一声快接的催促声，对方终于把电话接起。
做了自我介绍，他问冯宇：“季伏城在吗？”
冯宇瞥一眼坐在办公桌里看剧本的季伏城：“在。你有什么事？”
“你能把电话给他吗？”
冯宇捂住听筒，问季伏城：“《十年》的执行制片，要接吗？”
季伏城没抬头，伸出了手。
冯宇把手机放到他掌心。
“你好。”季伏城将手机放到耳畔，声音疏冷淡然。
“你好，是季伏城对吧。”
“嗯。”季伏城冷冷地应了声。
唐制片像抓住救命稻草：“那个，我刚才在跟程阮小姐谈合作。”
季伏城半垂的眼眸微微抬起。
唐制片觉得直接提出让季伏城帮忙，太过生硬。想先陈诉一下经过，再自然而然地转到帮忙的话题。
“可我刚跟她说到，你会
出演，她就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说她不演。我这里有个小小的请求，你……”
唐制片还没说出自己的请求，对方冷冽的声音响起：“她说不演？”
“对。”
季伏城：“……”
还在提了我的名字之后……
“好，我知道了。”话毕，季伏城直接挂了电话。
同时，啪的一声，剧本被合上。
对面的唐制片愣住，对着手机，自言自语道：“我还没说完呢。哎！”
季伏城太过高冷，他没勇气再打。
还是回去给总制片汇报吧，看他有没有办法。
冯宇接过季伏城递回的手机，问：“怎么了？”
“没事。”
冯宇看一眼季伏城，又看一眼。
他一直有个问题，憋了几天没问，此刻，忍不住道：“那个，你的脖子，怎么回事。”
上面有两块青红的痕，有点像是被咬的痕迹，引人遐思。
季伏城从颁奖礼回来，他就发现了，但没敢问。
他把声音压低，仿佛隔墙有狗仔，会被听了去似的，“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季影帝终于在二十九岁高龄，摆脱单身了吗？
冯宇一脸期待，凝视季伏城，等待他的答案。
三秒钟后，季伏城冷的令冯宇打颤的声音道：“冯宇，明天别来了，去当记者吧。”
“别呀。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季伏城不再理会冯宇，垂下眼眸时，手似不经意地抬起，掠过脖颈上的痕。
办公室。
陈敏接完唐制片的电话，轻柔的口吻对程阮道：“我也觉得，你先看看剧本嘛。万一看了之后，发现是个好故事呢。”
跟它是不是个好故事并无关系……
“我不想演。”她重申自己的态度。
“为什么不想演？总得有个原因吧。”陈敏忽地想到，“不会是因为季伏城吧。说起季伏城，你颁奖礼那天，在记者会，不该那样回答。总归是一个圈子的，你就算有那样的想法，也不该直接说出来。”
陈敏苦口婆心。
看程阮表情渐然凝固，她又道，“不过说
就说了，也不能收回来。以后别再这样就行。”
等陈敏说完，程阮道：“不光是因为他。我有别的工作，没时间接这部戏。”她想把《恋恋长空》这部戏做好。
“哪有别的工作？”陈敏是她的经纪人，她有别的工作，她怎么会不知道。
“周总刚给了我一个本子，让我来决策怎么拍。我目前在忙着研究本子，本子研究完，就该拉团队，筹备拍摄。”
“这样啊……”陈敏点头，周萍信任程阮，才会放手让她独立负责一个项目，陈敏想不支持也不行，于是说，“好吧，我知道了，《十年》那边我会拒绝的。你好好把你手上的工作做好。需要多少时间，你计划一下，告诉我。我好给你安排其他档期。”
“谢谢陈姐。”程阮离开办公室，回到茶吧，继续看自己的剧本。
当程阮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尘埃落定之时，接到了周萍的电话，让她到总裁办公室。
时间正值中午，员工们大都去吃饭。程阮穿过空荡的办公区，到达周萍的办公室门前，敲响了门。
“进来。”周萍朗利的声音传出。
程阮推开门，走了进去。
周萍眼睛不离手上的资料，问程阮：“吃过了吗？”
“还没有。”
“你等一下。”周萍打电话给秘书，让她多带一份饭给程阮。
放下手机，周萍开始专注于工作，仿佛忘了程阮的存在。
程阮并不打扰，默默地等待。
一刻钟后，秘书提着饭菜进来，小心地放在小茶几上，对程阮笑了一下，无声地退出去。
饭菜的香味飘出，勾的程阮食指大动。
但周萍忙到连头也没空抬，她不好意思自己吃，两只手叠在腿上，努力压抑住自己的食欲。
可她早饿了，空憋的肚子在嗅到饭菜香后，咕噜叫出声。
她看一眼周萍，又看一眼饭菜。
扬起手，手掌托起小脸，微微侧歪着头，心想，到底什么时候能开饭呢？
又过了一刻钟，程阮有些按捺不住了。
再等下去，饭菜会凉掉。
她嗫嚅片刻，细声唤周萍：“周
阿姨。周阿姨。”
“嗯？”周萍抬起头来。
“饭菜快凉了，要不，吃完饭再继续工作？”
周萍恍惚了下，抬手看腕表：“竟过去半小时！我都没觉得。”
她站起身，展了展发酸的腰背，走向程阮，在她身旁坐下。
“你怎么不自己吃。在等我？不用等我的。”
“那怎么行。您是长辈。”
“哎呦，我们小阮真懂事。”
程阮两手将筷子递给周萍，周萍接过，打开自己的那份，优雅地吃了几口，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道：“今天有个本子来找你？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十年》。”
“嗯。”
“你拒绝了？”
“嗯。”
周萍放下筷子：“来，我们谈谈心。你不演，是不是因为季伏城。你回答记者的那些话，现在正在网上热议呢。”
“也不全是因为季伏城。我想专注于做《恋恋长空》。”
周萍温柔地笑了：“怎么，你还打算什么都不干，干瞪着那个本子啊，那样是做不出好东西的。我送给你，是希望你有一个目标，激励你往全能的方向走，并不奢望你马上做出来。你现在需要积累能力和人脉，以及学习别人是怎么完成一部作品的。怎么学，当然是进组，跟有经验的人学。实践出真知。”
程阮头低垂着，若有所思。
“还有，你不要以为靠你一个人就能完成，你得学会用人，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你负责决策和管理，懂吗。”
程阮点头：“懂。”
“放心，这件事我会帮你的。”周萍推给程阮一张微信名片，“这是我认识的一个编剧，你可以跟她沟通怎么改编剧本。你在找她之前，先确定，你想做成电影还是电视剧。”
“我知道了。谢谢周阿姨。”
“投资是现成的，我来投资。”
听到这句话，程阮的眼眶湿润了。
周萍拍拍程阮，继续道，“至于《十年》这个本子，总制片是我的一个旧识，他给我打电话说了剧本情况。我觉得是你没接过的类型，可以拓宽你的戏路，值得一试。
我
不管你为什么又不喜欢季伏城了，这是你的隐私，我无意探问。但你不能因为喜欢他时就特别愿意跟他合作，不喜欢了，就脸一板，拒绝合作。
你不应该因为个人好恶问题而影响自己的专业判断，这不是一个专业的演员应该有的态度。
你知不知道，碰到一个好剧本，有多难。
只要本子是好本子，团队足够专业，不管跟你拍对手戏的是谁，只要对方专业能力过关，你都该接。
你以后的人生路上会碰到许许多多你不喜欢的人，难道要因为他们，把自己的路越走越窄吗？”
程阮沉默片刻，答道：“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