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左柚混天黑地了一段时间，糟糕的心情平静下来，心中的结缓缓解开了点，没有了之前那种充斥大脑的矛盾。
她知道她有必须被送出来的理由，是爸爸权衡利弊之下的最优解。可能是生意上出了问题，他不想让她掺合进来，家里破产，瞬间沦落成落难公主了，这些都是她的猜测。
镇上的房子设计得非常有艺术感觉，枝藤绿叶从阳台上一路缠绕到栅栏上再蔓延到石墙上，随处可见空中花园，房子上垂钓的灯为路上的行人照亮了前方的路，房子与房子间只有一条鹅卵石小路贯穿狭长的小巷，依山而建，走在上面，没有喧嚣，很宁静，两边还有些店铺，酒馆，礼品店。
走出巷子的尽头，就是科莫湖，这里的水更加干净清澈，是面天然的镜子，她漫步在路上，走累了坐在湖畔的长椅上，欣赏湖上的渡轮，美妙绝伦的风景，呼吸清新的空气，它可以抚平心里的焦躁不安，她少有闲情得在长椅上坐了一个下午。
她算过时间，过了下午5点整，另一边应该要过除夕了，会有漫天的烟花在黑色的夜空绽放，街上市集火热闹非凡，享受着过年的欣喜。看着这个冷清的地方，年味只在中国人心中永存，对他们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
左柚去路旁的店铺找了个蛋糕店，买了一块黑巧做的慕斯蛋糕回家，她点上蜡烛，卡着点为他庆生，“苏宸，生日快乐，新年快乐。”
好像苦也没有想象中的难以下咽，她吃完了切下来的一小片蛋糕。
她活在白天，期待着黑夜的降临。
江一洋查了几天，没有查到左柚的地址，左伯伯把她藏得太好，根本找不到她，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替他爸妈送年货给李清欢他们家，李清欢手机的内存不够，她正在清理手机的垃圾和没用的软件。
江一洋说：“你说，苏宸知道左柚出国的事情吗？我们要不要跟他讲一下。”
“已经疯了一个，你还想疯第二个？”李清欢纠结该不该删除微博，她很少用。
江一洋说：“你是老年人吧，竟然不用微博？”
“”
她点进去，衡量是否有吸引她的可能，她有强迫症不喜欢看到底下有红色的标记，点进去看到一个陌生人给她发信息。
她瞥了两眼，想删除，又重回上面的第一条信息，落款写的左柚，看来有留下它的必要了，她说，“我好像找到柚柚了。”
“卧槽？真的，假的？”
她把手机递给江一洋看。
江一洋立马回：【左柚，是你吗？】
左柚手机收到提示音，看到是微博上有了回信，秒回：【是。】
然后左柚重新加回了清欢姐和江一洋的微信。
李清欢打过去视频电话，隔着屏幕看到了左柚瘦小的脸，无神的大眼睛。
她说：“柚柚，新年快乐！”
左柚：“新年快乐！”
左柚：“我爸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江一洋：“你爸把公司给李韩俊了。”
左柚：“我想回来一趟，不过我护照在李韩俊那里，你们有什么办法把我搞回来。”
江一洋挑眉，强行出镜：“私人飞机？”
左柚：“好。”
她挂断电话，发了定位给他们。
江一洋打电话联系了航空飞机的负责人，连夜派人开飞机赶过去接人。
左柚打的去了最近的飞机场，等飞机的到来。她继续打电话，排除到后面，电话只剩下十几个了，撇开空号，有些电话没有接通，她都写在本子上，做了个记号，回头再打。
她打了上飞机前的最后一个电话，没来得及等接通，就上飞机了。
苏雪带着蛋糕过来看苏宸替他过生日，两个人在余川一起过的年。苏雪在厨房里煮饭，两个人的手机一起放在桌子上，铃声戛然而止。
苏宸问：“是谁？”
“没有备注。”苏念报了电话号码，他一听是个陌生电话，有种直觉是左柚打来的。
苏宸说：“小姨，你帮我回拨一下。”
听筒里对面传来冷漠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苏雪说：“小宸，跟我回云城吧，这样我还能照顾你。”
“左家那个小丫头也在云城，你为了她第一次打电话求我，就为了让黄立行在少管多待几年，那个小丫头在你心底的分量不轻吧，如果你想跟她站在一起，回来吧。”
苏雪劝了两句，苏宸还是不愿意。
这里有和她的回忆，和妈妈的回忆，不管好的还是坏的，离开以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走后，他怕时间会淡化脑海里的记忆，所以全部以日记的形式写了下来，记清和她在一起的每一件事情。
李韩俊处理完任职的事情，开掉了居心不良的元老，集团大换血，还是想陪她过个年，买好了新年礼物，订了机票飞过去看她。
他下飞机，左柚正好上飞机，两个人面对面的错过。
李韩俊打她电话，她没有接通，手机正在关机中。他去了家里，没有见到她，等了很久，也不见她回来，他把新年礼物留了下来，是雅斯顿新出的新年限量款项链，又坐车回飞机场离开了。
他行程安排的很满，挤出这些时间已经不容易了，想过可能来不及做一顿饭，陪她吃一顿家乡饭，没想到，连她面都没有见到，挺遗憾的，有些失望。
左柚下飞机，给清欢姐报了个平安，打车飞奔回家。季晴正好出门和律师商量对策，两个人错开了时间。
门外一片喜庆，门内一片荒芜，一墙之隔，截然不同的两种近况。
左柚回到家喊：“爸爸。”
左建国以为听错了，忽而又听到左柚的声音，左柚上楼，去了书房和主卧都没有找到人，走过客房的时候，听到了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她打开门，看见躺在床上削弱的左建国，眼泪顺然流下，蹲在地上，没有了之前心底的芥蒂，在生与死面前，这又算什么呢？她已经失去妈妈了，不能再失去爸爸了。
“爸，你怎么了？”
左建国气息微弱地说：“你怎么回来了？”
“快离开这个家。”
“快离开。”
左柚眼泪决堤般往下流。
“爸，你别吓我，好不好？我们去医院。”
左建国抓住她的手，面色枯黄的脸上带着笑容，“我想你妈妈了，你妈妈在天上太孤单了，我想去陪她。”
“我在金跃买好了你出嫁的房子，是按照你喜欢的风格装修的，包括你出嫁的嫁妆，全部为你准备好了，就算我不在了，我也不能委屈我手心里长大的公主，也要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你的手机在公司的保险柜里，都替你好好保藏着，我想着等所有的事情结束以后，你在国外读完大学再回来。”
“哎，没想到你回来了，还是拦不住你。”
“柚柚，是爸爸对不起你，不能陪伴你到老。”
“你就让爸爸自私一回。”
“原谅爸爸这一次。”
“好不好？”
左柚眼泪像断了线的弦滴在他褶皱的手背上，她咽下鼻尖传来的心酸，闭着眼抬眸，看着他渴求原谅的眼神，想挽留的话说不上来，忍着心脏上传来得痛说：“好。”
左建国眼角闪烁泪花，“快走。”
她不想松开，紧握他的手。
左建国说：“听爸爸的话，快走。”
楼下传来高跟鞋声音，左建国心想不好来不及了，“快进柜子里，别出来。”
左柚拉开柜子的门，躲了进去，漏了一条缝隙，季晴找了她弟弟还有几个家里的亲戚过来，硬逼着左建国签下他的名字。
她看着爸爸被他们拖出来折磨，一个男的强制让他握住笔，按在纸上签署名字。
“你个老不死的，让你签字就签。”
“你别逼我动粗。”
“快签。”
“草，姐，他妈他骨头怎么这么硬。”
各种不堪的话语钻进左柚的耳朵，她拉开捂住嘴巴没让哭声外泄出来，想出来阻止他们的暴行，左建国看向她的眼睛，对她摇头，左柚的指甲刮花了橱门，抠出木屑，磨出血来。
左建国心疼左柚，不忍她看到这些场景，签了字让他们满意了以后才离开。
“姐，现在钱是不是都是我们的了，这个大房子也是我们的了。”
季晴说：“是。”
“那我能不能在这里住几天。”
其他几个亲戚相互应和，他们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
季晴鄙夷地说：“好。”嫌弃这些乡巴佬上不了台面，要不是觉得这件事交给外人不放心，她才不会去联系这些人。
左柚拿起手机，边打字边手抖得给清欢姐发信息，眼泪滴在屏幕上，信息发不出去，她擦干净屏幕，没有发送出去，手机黑屏了，没有电了。
左柚想拉开门出来，季晴又进来了，她推门的手又缩了回去。
她换了套休闲的睡衣，坐在他床边，面透阴森。
“左建国，这是你逼我的，你怪不得我。”
“你知道吗？我一开始是为了钱爬上你的床，可是，后来为什么你眼里就看不到我，你的眼里为什么只有的女儿。”
“这些算了，我对你再好，你心里只有宋晚清。”
“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娶我，娶了我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是我和她的名字都有个同音的清字吗？”
“我是你老婆，就算你不爱我，你怎么可以提前买了一块墓就是为了和宋晚清葬在一起，你把我当什么？是把我的自尊踩在脚底吗？”
“你为什么把我变成这样？变得我都快不认识我自己了，我不该是这样，是你一步步在把我往绝路上逼。”
“都是你。”
季晴大喊大叫，喊得嗓子哑了，说出了她这么多年的心酸。
她走开以后，左柚从柜子里走出来。
左建国说：“公主不能哭，不然王冠会掉下来。”
他用粗糙的手指颤颤巍巍抹掉她脸上的眼泪。
“我从大学就喜欢上你妈妈，有了你之后，我把对她的爱分给你一半，她走了以后，我把所有的爱给了你，我知道你怨我，是我的错。”
“爸爸想跟你说句抱歉，想把愧对你妈妈的那份爱补回来。”
左柚烫热得泪水灼烧他的心。
“以后，你一定要幸福，和苏宸好好在一起。”
左建国说完最后的嘱托，心安地闭上眼睛，扶在左柚脸上的手缓缓掉在了床上。
她看着爸爸死在了她的面前，而她却无能为力。
她就跪在地上，待在爸爸旁边。
楼下的人传来热闹庆祝的声音，没人在意房间里人的死活。
季晴来过一次，远远看了一眼，看见他昏睡在床上，就离开了。
她听到有声响靠过来，会立马回柜子里，
一个喝醉酒的人，迈着虚浮的步伐，走进来，说着醉酒的话，拍着他的脸，“你醒醒。”
左建国一动不动惹怒了他，他低着头指着他的脸，“要你看不起我，现在你的钱都是我的了吧，我告诉你，你就是活该。”
他手贴在他的脸上，触感冰冷，好像死人一般，他用手在他鼻尖叹了叹，吓得退了两三步，摔倒在地上，倒在左柚眼前。
他下楼大喊：“姐，他死了。”
季晴心理上触动泪腺流下了眼泪，她用手轻轻抹掉，冷漠的“哦”了一声。没有人再愿意上楼进这间有着死人的房间，怕触霉头。
左柚和尸体待在一起第五天，尸体已经发臭，身上出现了尸斑。
季晴带着那帮恶心的亲戚去公司闹了，留下了他的弟弟一个人在家里。
大门是出不去了，她轻着脚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窗子，跳到旁边的树上，掉了下去。
她崴着脚，手挡着外面的太阳，患着眼一瘸一拐得走了出去。
李韩俊拿出左建国提前录好的视频，季晴费心设计了这么久的计划功亏一篑，身边的亲戚污言秽语得骂了出来，她丢下他们，飙车回家。
她看到了左柚，心中的恨在倍数往上增，反正她现在一无所有，她有什么怕的呢？
她脚踩油门，车子飞快的朝左柚的方向飞去。
左柚站在马路边，没有了知觉，主动往前走。
季晴一直推脱不让他们过来上班，李叔特地过来看看是是那么情况，就见到了这一幕，大喊：“小姐，躲开。”
左柚回头，眼花得没有看清谁在喊她，她就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摔倒在地上，李叔被车子撞飞出去很远。
季晴看没有撞到她，凭什么她命这么好，一个两个都护着她，那就陪她一起下地狱吧。
她重启车子，脚踩油门，对准了倒在地上的左柚继续撞上，脸上露出嗜血的笑容。
李清欢开着车，副驾驶上坐着赵云琛，后座上坐着江一洋，他们定位左柚的手机，发现是在家里，发她消息没有回，担心出事过来看看。
江一洋喊：“我靠，左柚。”那个车速，对面的车是铁了心要她的命，
李清欢说：“坐好。”她脚踩油门，往对面黑色的奥迪车撞了上去，就在毫厘之间，季晴的车被对面来的另一辆车撞飞出去。
地上发出了巨大的摩擦声，左柚倒在了马路上。
车里的空气囊弹出来，挡住了一部分冲击力。
赵云琛说：“你也真敢。”
李清欢推开车门，咳嗽了两声，“那你告诉我，是车子撞车子的威力大，还是车子撞人的威力大。你是要我亲眼看到那辆车从柚柚身上碾过去吗？”
江一洋说：“你这个车够牢的，改装过的？”
“军用防弹的。”
赵云琛说：“哪来的？”
“云霆哥给的。”李清欢说，“你先去看柚柚。”
赵云沉抱起地上的左柚，她的腿上全是血，还在流，车没撞到她，怎么会这个样子，他着急地说：“你还能开车吗？”
李清欢说：“上来。”
江一洋眼尖的看到地上还有一个人，“还有李叔，地上那个是李叔。”
赵云琛把左柚放到江一洋怀里，在李清欢的帮忙下把李叔背上了车。她反手打方向盘，退出去从另一个门走了。
在路上连闯红绿灯，油门踩到底，后面跟了好几辆的警车，她没有管，直接开到医院。
医院里抬出担架，把他们两个送了进去。
江一洋和警察周旋，他们理亏在未成年开车上面，其他的还好说，他在外面处理这堆麻烦事情，他动了政界的力，云霆哥动用军方的势，才摆平这件事情。
李清欢站在手术室门口，等着红色的灯暗下来。
左柚的手术先结束，护士把她送到顶楼的vip病房。
顾医生拿着报告过来，严肃地说：“柚柚怀孕了，你们知道吗？”
赵云琛踹了地上的垃圾桶，清脆的金属声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苏宸，你他妈？”
李清欢说：“现在，孩子？”
顾医生摇了摇头。
赵云琛生气得眼睛猩红，“左柚才几岁？”
李清欢清冷地说：“柚柚不愿意，你以为谁能逼得了她呢？”
“你给我安静点，柚柚需要休息。”她指着赵云琛不让他进来，“什么时候冷静下来，什么时候给我进来。”
顾医生进去和李清欢说病情，再让他听下去，拳头都要要往墙上砸了。
他关上门，和她说：“柚柚自残过，左手手腕两刀，ct报告上显示她胃的黏膜很薄，再折腾下去，保不齐会胃穿孔或者胃出血，再进一趟手术室。”
“她的状态很不好，抑郁症好像复发了，比之前更加厉害了。”
李韩俊收到医院里的消息，说他父亲抢救去世了，来到医院碰见了本该在国外的人。
江一洋说：“李叔为了救左柚出了意外，被季晴那个疯女人开车撞到了。”
李韩俊不怒自威。
“左叔叔去世了。”
江一洋说不出话来了。
东庭苑里的别墅里，里面聚集着很多人，等着季晴许诺分给他们的那笔钱。
李韩俊一进门，看到了白日公司里那帮混子，他们直接仗着人多恐吓起来，赵云琛上去就是一脚，和他们打了起来，那帮人不是他的对手，他一手撂一个，往死里打。
江一洋和李韩俊分开来去房间找人，江一洋随意打开了间客房，打开门，一股难闻的味道漫出来。
江一洋对楼上的李韩俊说：“找到了。”
李韩俊进了房间，看到打开的柜门，上面挖空的红木，木屑上沾着血丝，江一洋说：“柚柚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一个大男人看到这个场景都要呕吐出来，左柚怎么熬过来的。
赵云宸解决完楼下的人，上来看到这一幕场景，也沉默了下来。
李韩俊处理好他爸和左先生的后事，对季晴下了狠手，弄掉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他要让那个女人坐穿牢底，要为她手里的两条人命偿命，在业界除了那个律师的名字，云城没有哪家律师事务所敢收留他。
江一洋捡起柜子里的手机，在左柚的病房里充上了电，输了密码1024，界面停留在年初二，是一条编辑好没有发出去的微信：【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