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番外5 凌萧（六）
萧云谏深吸了一口气, 但还在时刻维持着清醒，保证自己没有弄疼小公主。
他将小公主放回了乳母的怀中。
小公主本是要哭的，但是闻见了乳母怀中熟悉的味道, 只最后瘪了瘪嘴。
萧云谏却是抬眸扫了凌祉一眼，呵了一声。
他对扶英道了声抱歉，便生拉硬拽般地揪着凌祉出了门。
一出门，就抬手在他们周遭织起了一片隔音罩。
他斜了凌祉一眼, 略带讥讽说道：“你若能问出此般话语来，是你后悔了吧？”
凌祉骤然一惊。
可是他不过刹那间，就瞧见了萧云谏眼底的企盼。
他的阿谏啊，总是这般嘴硬心软。
明明是无比期待着自己说出反驳的话语, 可到底吐出来的却是戳人的言论。
他摇摇头, 郑重地说道：“一如我曾经的赌誓。阿谏，你明知我不会的。”
萧云谏听罢他的言语, 却更是横眉冷对：“那你还觉得我是？凌祉，我可曾是过这般之人？”
“抱歉，阿谏。”凌祉认错倒是快得紧，“是我的错处, 是我不该说出那种话的。阿谏……我很抱歉。”
萧云谏却是盯了他许久, 方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凌祉，你还是这般经不起吓。只不过方才我被你如此询问，确实难受得紧，怎般都是要你难受回来一次的。”
阳光正好，洋洋洒洒地落在他二人的身上。
萧云谏一张洁白的面庞在日光的映衬下，显得更是纯净。
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一眨不眨地望着凌祉。
凌祉的心, 都因此停滞了半刻。
他兀自弯了眼睛, 春水般的眸子中，尽是缱绻的爱意。
他说道：“阿谏，我当真很抱歉。此般话语，我再也不会问了。”
萧云谏也得了便宜还卖乖，哼了一声道：“你就是不信任我，也非得逼我赌誓是吧？”
凌祉是乐意哄着他的小脾气，又忙不迭地笑意相迎，只说道：“阿谏不用的，我再也不会不信任你了。若是你不信，我可再发誓。”
萧云谏一撇嘴：“还说信任，你此般又要发誓，那不就是不信任。”
凌祉顿时有些百口莫辩。
可萧云谏却挑眉笑着，不再纠缠这话题下去。
只是又道：“小公主很可爱，但我却也是养不来的。我害怕极了，如今这般能瞧见自己的外甥女，也是不错的。凌祉，我言说的，你可是明了？”
凌祉紧绷的神色顿时松弛了下去，他说道：“我懂得。”
顿了顿，又道：“那阿谏……我们回去吧。”
萧云谏亦是颔首。
扶英见他二人折而复返，揶揄道：“事情可是解了？”
萧云谏却不置可否，只道：“哪里有何事情？”
扶英见状，也不再追问，只是说道：“小公主还未取名，作为舅舅，你便为她择一个吧。”
萧云谏摆摆手：“大名便是算了，小名我倒有个念头。”
恕霜忙问：“是何？”
萧云谏余光微微瞥向凌祉，又道：“岁岁。”
岁岁平安。
兴许是因着萧云谏的心里缘故，他晌午过后与恕霜和扶英之前的那一对双生子遥遥见了面。
总觉得他二人，生的与顾铮和陆晏极像。
只是这兄弟二人，却是生性关系要好。
并非像是顾铮与陆晏那般，不死不休。
他们两个总是形影不离，黏糊得像是一个人一般。
萧云谏皱着眉看了许久，却是戳了戳凌祉，引了凌祉的目光也投了过去。
他努努嘴，说道：“可是怪异？”
凌祉摇摇头，高深莫测般地说道：“不可猜测。”
萧云谏杵了他一下，又白了他一眼。
世间一切，皆是无法用言语所能确定。
也许未来，总是不同。
就算是萧云谏这个神君，照旧都无法揣测未来的一切。
凌祉说得亦是无错。
就连天道那个鬼东西都不能控制住。
又何提他们这些渺小之人呢？
萧云谏在魔宫呆了四五日，等过了岁岁的百日礼，方才离去。
他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便和凌祉漫无目的地踏遍这人间的山川河海，走过从前未曾携手走过的路罢了。
最后绕了一圈，又是回到了长飚之墟去。
那里埋葬了太多的人，可却又有着更多人的回忆。
他们回去长飚之墟，最开心的就是小昙花了。
虽是萧云谏许许多多次对他提，说要带他去九重天上。
可小昙花爱极了自由和长飚之墟这片土地，怎般都不愿意去。
现下萧云谏来瞧他，他自是开心坏了。
挥舞着自己的藤蔓，满地乱跑，绕着萧云谏转了好几圈。
而后，就在萧云谏想要触碰他的一瞬间，化作了一个白嫩嫩的光屁股小男孩。
年岁不大，看着约莫只有四五岁的模样。
一身赤/裸裸的，嘴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他想要说的声音来。
嗷嗷地喊了两声，伸出有劲儿的小手，使劲儿地拽住了萧云谏宽大的袖口。
萧云谏震惊写满了正脸，他猛地转头看向凌祉。
凌祉虽是面色还算平静，可到底眸子里尽是诧异。
他忙将自己的外衫脱下递给萧云谏，萧云谏伸手接了过来，连忙为小昙花裹上。
小昙花第一次穿了衣衫，还是这般长的，叫他觉得分外有趣古怪。
他动了动自己的手脚，白嫩得像是藕节一样的可爱手臂，就上下挥舞着。
他又啊啊啊地叫了一声，引着萧云谏的注意。
萧云谏捏了一把他的小肉脸，说道：“我们先回去。”
凌祉跟在他身后，一把将小昙花抱了起来。
小昙花即便是挣扎着，双腿乱踢着，可也奈何不了凌祉。
萧云谏不由得笑道：“这小东西，还挺有趣儿。”
把连踢带踹的小昙花夹进屋子里头，萧云谏这才得了空细细打量他——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小昙花五官生的很像是夜昙。
可眉眼间又多了几分先风神云翳的痕迹。
凌祉也瞧出来了，回首与萧云谏交换了下目光。
萧云谏咂了咂嘴，指着自己说道：“云谏。”
又指了指凌祉：“凌祉。”
小昙花瞥了凌祉一眼，字正腔圆地学道：“云谏！云谏！”
他倒是聪明，只是说话间又手舞足蹈了起来，将凌祉那宽大的外衫脱在了地上，一整个圆滚滚的身子就裸/露了出来。
萧云谏瞧他这样也不行，赶紧施法活了剪刀、针线。
用凌祉的外衫好歹为他裁了一件合体的衣物出来。
只是小昙花先头只是个花妖，生在长飚之墟才是半妖半神的。
刚化形，哪里晓得怎么穿上衣衫，这般难受。
顿时又是委屈了起来。
萧云谏见他要哭，立马捏住了他嚎啕的嘴巴。
他知道小昙花是听得懂人话的，忙又说道：“如今你幻化做了人形，便需得穿衣，这是礼法所定。若是你还想跟在我身后，就需得穿上衣衫来。”
小昙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念叨了一声“礼法”。
他并不明白，却又只想在萧云谏身后当个彻头彻尾的小跟班。
便就算是难受得紧，也忍了下来。
他很是聪慧，又多修为。
很快便是掌握了如何能与萧云谏交流。
那日正巧，萧云谏赖了床。
本是想着等醒来之后，再去教授小昙花些许修炼的章法。
可还未等他爬起身来，小昙花便直截了当地冲进了他与凌祉的房间。
而那时候，萧云谏正扒在凌祉肩头撒着娇。
任凭凌祉怎么相劝，都不想起床。
只一个劲儿地喊着困。
小昙花瞧这架势，幽黑的眼珠子咕噜噜地滚了一圈。
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便认定了是凌祉在欺负萧云谏。
他像是个小炮弹一样弹了上来，撞上了凌祉的身子。
即便凌祉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他撞了个踉跄。
小昙花抱住萧云谏的臂膀，说道：“阿谏阿谏，我保护你！”
萧云谏本来的瞌睡，瞬间被小昙花全都吓走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了一眼凌祉，却见凌祉摇摇头，也是无奈地摊了手。
他倒吸了一口气，咧着嘴故意装作小昙花刚冲过来，也撞到了他而疼痛的模样，哎哟哎哟了好几声。
小昙花立马眼泪汪汪：“阿谏，你怎么了？”
萧云谏装模作样道：“我有点疼，可能需要凌祉帮我疗伤了。”
小昙花瞬间眼泪珠子就掉了下来，他委委屈屈地抽泣道：“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凌祉会治好你的吗？”
萧云谏倏地点点头：“凌祉修为高深莫测，一定会治好我的。你先去练习一下昨日我教你的功法吧，也许一会儿我就好了呢。快去吧，哎哟——”
凌祉抿着唇看着萧云谏装着骗傻孩子。
可傻孩子还是不依不饶地说道：“我不去！我要看着你好了，我才能安心呢！”
凌祉微微摇头，伸出手提住了小昙花的衣领。
他将小昙花拎了起来，随后扔在了门外，又道：“阿谏让你好好复习昨日的功法，莫要忘了。”
小昙花瞬间要对他拳打脚踢，可都被凌祉迅速地闭了过去。
他又笑道：“你啊，还得再修炼个数千数万年。”
小昙花气鼓鼓，可他又没办法。
只有蹲在两人的房间外，眼睁睁地瞧见凌祉又将门锁了。
萧云谏见凌祉回来，忍不住撇撇嘴：“这小昙花，愈发得骄纵起来了。”
凌祉却是又坐回了床边，轻轻抚摸着萧云谏如瀑布的青丝。
他眼眸微垂，又说道：“阿谏小时候，可也是这般？”
萧云谏又是仰面躺了下去，随意说道：“我是骄纵，可我不是放纵。我到底也有天后娘娘这般懂礼知节之人教诲。我总琢磨着，小昙花他不应该再在长飙之墟了。”
凌祉嗯了一声，问道：“可是要送回停云殿去？”
“兴许吧，我需得思虑一番。”萧云谏陡然扯了一下凌祉的衣衫，让他凑近了自己的面颊，又道，“送他走了，方才只有我二人了呢。你说是吧，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