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次日，秦霁迎着清晨的阳光，走过鲜花绽放的羊肠小道，他的雌父似乎很激动，今天大一早就通知他来皇家庭院。
园丁刚给鲜花们浇过水，在两虫裤脚被露水打湿之前，他们找到了在皇家花园里喂鸟的虫皇陛下，和虫后，一只入赘的雄虫。
虫皇约书亚年轻时参加过卫国战争，即使上任虫皇后变柔和了不少，身上还是有战场上磨砺出来的凛冽感。
秦霁看着面前的两位长辈，没有说话。
“参加见陛下……唔！”侍从替秦霁问安的声音突兀响起，惊起专心吃食的鸟儿，这些蓝白相间的长尾巴鸟脾气很差，但作为国鸟和保护动物，侍从只能忍受它们胡作非为。
秦霁看着侍从的狼狈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见鸟儿们基本都已经飞走，这才开口向他的雌父雄父问安：“雌父，雄父，早上好。”
约书亚闻声回头，看到就是自己臣子一身鸟毛的狼狈样，旁边的虫后罗恩目睹全程，已经笑得肩膀发抖，约书亚只好无奈地解围：“他们的脾气是越来越差了。”
“快坐吧。”罗恩收敛自己的笑，示意秦霁入座。
秦霁走进凉亭，坐在罗恩身旁，约书亚把手里的鸟食交给侍从，看着举止从容优雅的秦霁有些欣慰，他的孩子已经从调皮捣蛋的虫崽，长成了一只落落大方的雄虫。
“霁儿。”
约书亚和上一世的母亲一样，都喜欢喊他霁儿，每每秦霁被约书亚这么叫时，心底都会软成一片。
“雌父，我在。”
“昨天的礼服如何，还满意吗？”
“很满意，那位设计师很有才华。”
“那就好。”
约书亚说完点开终端，像前世秦霁见过的卡牌游戏一样，出现了一连串雌虫的照片，在他身边转圈圈，每有一张转到正面时，约书亚都会附上点评。
比如这只虫家室显赫，能为自己提供助力；那只虫出自书香门第，知书达礼相处轻松。
秦霁本就被穿越搞得疲惫的大脑不堪重负，终于停止思考，拒绝处理信息。
换句话说，秦霁被约书亚突如其来的相亲搞懵在原地。
一旁专心喝茶的罗恩见秦霁难得呆愣的模样，放下茶杯，娇嗔地看着约书亚开口：“先让二殿下别挑了，他还没弄懂你在干什么呢。”
这一眼宛如天雷，劈得秦霁回过神来，对着约书亚歉意一笑。
约书亚终于发现秦霁根本没在状态，慈爱地摸了摸秦霁的发顶，叹了口气。
“之前你受伤，医生说你可能会失忆，原本以为是暂时的，结果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吗？”
怪不得没有人怀疑二皇子换了芯，原来大家都知道他失忆了。
“只是丢失了一些零碎的碎片而已，大部分还是记得的，醒来后我第一个喊的就是你啊，雌父。”
约书亚被秦霁逗得莞尔一笑，他这个孩子醒来后是愈发会说话了，也不知道要迷倒多少雌虫。
尽管内心高兴，约书亚面上还是略带责备地拍了拍他：“你啊，也真会挑失忆的部分，直接把最不喜欢的部分忘个一干二净。”
原来原主对相亲也有阴影。
尽管知道不可能，看着约书亚终端上一排排地雌虫，秦霁还是略带期待地出声：“所以，这是…？”
“是我们给你挑选的雌君人选。”罗恩适当地插话。
两世，别人逃不了某个人，他逃不了相亲。
“雌父雄父，你们辛苦了。”秦霁闻言，赶紧起身给两位长辈倒茶，试图把话题岔开。
约书亚端起秦霁刚倒的茶，笑着说：“不辛苦，选个喜欢的吧，他们和你匹配度都很高。”
匹配度是人工智能根据公民出生时留存的生物信息，为两位虫族是否匹配作出的分析，匹配度越高的虫族相处越融洽，也更容易拥有优秀的后代。
秦霁点点头，无奈地接受现实，手指附上虚拟屏，一张一张地翻看起照片。
只看前面几张照片，秦霁就感受出来约书亚和罗恩确实是下了一番功夫，照片的主人无一都是长相和家世俱佳的虫选，即使不是名门望族的平民，也是来自家世清白简单的和睦家庭。
滑过不知几张，大概是在很靠后的一张照片，让秦霁顿住了。
那熟悉的金发和平静且坚毅的眼神，秦霁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他。
是奈登。
这张应该是奈登的近照，比昨天见过的照片上变了不少。
在一众生活照里，用证件照的奈登尤为突出。
约书亚见秦霁停住，凑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唯一一张用证件照的虫，便开口向秦霁解释。
“他在边境服役，没有别的照片，最近的照片就是军部半年前更新资料，统一拍摄的证件照。”
“没关系，证件照看得更清楚。”
他似乎变得更冷漠了，那种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消失不见，取代而之的是成熟与内敛。
但眼神比之前更坚毅，看目光也能看出对方是个历经战场上生死磨砺的优秀军雌。
青松已经长成大树。
罗恩也被秦霁长时间的逗留勾起了兴趣，看到是奈登后，面上带了几分不易被观察到的鄙夷。
“二殿下，您要选他？”罗恩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诧异，“他的匹配度很高，但是名声不行，配不上殿下，殿下还是重新挑一个吧。”
奈登名声不好这件事秦霁是知道的，不过自己知道那些是无稽之谈，给奈登授勋的人更是就在旁边喝茶，秦霁突然想听听两位长辈口中的奈登是怎样的。
“他怎么了吗？”
“他是个烈士遗孤，上军校是为了报仇，如果你选他，可能得有几年见不到——说不定哪天又跑前线上去了。”
烈士遗孤。
这个身份让秦霁心头一震，加上奈登救人质的壮举，秦霁突然想起“满门忠烈”、“浩气长存”和“火炬在一代又一代人手中”传递这类话，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报仇？”
罗恩点点头，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他的雌父是被异形女王害死的，你也知道，异形这玩意儿根本杀不完，他上军校就是为了杀异形，哪天异形潮爆发肯定又跑战场上去了。”
异形，就是虫族在边境作战的生物。
罗恩似乎真的很不满意这个候选对象，说话像喝醉酒一样颠三倒四，想到哪说到哪，秦霁必须专心听才能捋清罗恩的意思。
“你要想选他，最好让他当个雌侍，不准他出去工作，省得哪天就跑去打仗了。”
虫族实行一夫一妻多妾制，妻是“雌君”，妾是“雌侍”，雌侍想要出去工作，必须获得雄主的同意。
秦霁注意到一旁约书亚神色不太对，干咳一声打断了罗恩的絮叨。
“抱歉，好像是昨晚室内温度调太低了。”秦霁歉意一笑。
罗恩也终于发现自己说错话，虫族十几年前的卫国战争就是异形女王出世，大规模异形潮爆发导致，约书亚的第一任雄主就是那时战死沙场。
曾经同样是军雌的约书亚很反感把一个优秀的士兵关在家里的做法。
更何况，他是亲自给奈登授勋的人，也算是半个亲历者，更知道那些话都只是流言。
偏偏绝大多数民众就是相信了。
而且罗恩所说的，正好是现在大部分雄虫内心的真实想法：喜欢的雌虫就关在家里，不喜欢的就出去工作。
雄虫就是这样，从不把雌虫当成平等的同族来看待。
气氛顿时陷入沉默，一时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秦霁不想给罗恩解围，他不喜欢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只是安静地将奈登的照片滑了过去。
罗恩也觉得尴尬，端起茶杯遮住小半张脸。
约书亚见他看完，放下手中的茶杯，略带期待地问道：“怎么样？”
秦霁苦笑，这些雌虫都很优秀，但他实在是都没感觉，只能询问：“今天必须选一个吗？”
罗恩点头：“是的，必须。”
“只是让你相处看看，又没让你现在就娶了他们。”
约书亚看秦霁脸上的苦笑就知道他在纠结什么，洁身自好是好品质，但他的这个孩子有点过了头，这么大都没有一个相熟一些的雌性，着急之下就想让秦霁今天必须选一个。
“那我选一个吧……”
这话让罗恩笑出声，他有时候真的觉得，这个继子过分恪守礼仪，正常的雄虫都是和好几个雌虫一起相处，反正他们不需要工作，空余时间多的是。
“挑一个干嘛，多选几个一起处不是更好。”
几个一起处。
那不就是海王行为。
秦霁知道“海王”才是雄虫的普遍恋爱方式，在社会风气普遍如此的情况下，反对罗恩一只虫也没有意义，他只要坚守本心，不同流合污就好。
当约书亚看见秦霁把照片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在奈登照片上逗留最久，忍不住开口。
“奈登是个好孩子。”
这句话让秦霁和罗恩的目光都汇集到他身上。
约书亚也不急，只是慢悠悠地讲述。
“当时其实有八个虫质，奈登打扮成普通学生，和一个孩子做了交换。”
“歹徒大部分火力都在和外面的军警对峙，大脑屋里还是有五个持枪歹徒。”
“奈登靠着激光刀解决了四个歹徒，剩下一个歹徒慌乱中开枪，打伤一名人质，奈登也因此被挟持。”
“奈登跟歹徒说，可以用自己要挟警方，放他们走，歹徒就跟着奈登到了窗边。”
“露头那一刻，一颗子弹呼啸而过，几乎是擦着奈登的头发，击杀了后面的歹徒。”
“这时外面的军警一拥而上，奈登也趁乱带着虫质逃离。”
约书亚不是一个好的讲述者，没能描绘出当时的惊心动魄，但透过一些细节，秦霁还是能感受到当时险象环生的情况。
“他很冷静，也很信任他的战友。”秦霁感叹道。
约书亚点头，他当时给奈登授勋时，还能看到奈登的头发缺了一小块。
“他其实是一个不错的对象，我们都知道那些只是流言蜚语，不是吗？”
“是啊，都是假的。”罗恩有些敷衍地符合。
秦霁点头。
“就奈登吧。”
听到秦霁的选择，罗恩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约书亚倒是看起来很高兴，因为这些虫里面他最喜欢的就是奈登。
“我以为你会选一个家世好一点。”
“平民皇妃也没什么不好的。”
秦霁修长的手指轻轻端起茶杯，他没有正面回答约书亚的问题。
“真的吗？”
“您都那般推荐他了。”秦霁耸肩。
“好吧。”约书亚看出秦霁不想回答，也猜到这孩子是因为被自己强迫才选的，真要理由也说不出来。
“反正只是处处看而已。”秦霁扭头，看着远处草地上啄食的蓝白色鸟儿。
这有点渣的发言倒是取悦了罗恩，他赞赏地拍拍秦霁，表示这才更像是一个雄虫，而不是那些被电视剧洗脑、希望雄虫一心一意对待一虫的恋爱脑雌虫们。
但只有秦霁知道，他说出那句话时，心里的想法连他自己都不明白。
约书亚倒是很开心，兴致勃勃地吩咐侍从去联络军部。
见此时尘埃落定，罗恩放下已经凉透的红茶，看着约书亚背影脸色一变，阴鸷和狠厉一闪而过，在有侍从看过来时，他还是那个有些普通和没脑子的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