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因为那提兜桃，程衍更加确定裴淮跟下河村有些什么渊源了，他吃了宵夜去浴室洗澡，出来时发现裴淮书房的灯再次亮了起来。
工作狂的世界果然是凡人不懂的，不过那个人大概能懂，程衍心想，说不定还能跟裴大教授产生共鸣。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来了位不速之客，程衍跟罗斌跑完步回来，就看到一个青年在小院门口徘徊。
罗斌上前去问，“什么人？”
青年闻言转身，看到程衍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还是先礼貌的回答了罗斌的问题，“我是裴淮的堂弟，来找他的。”
堂弟，难道是昨天那个张青友口中据说跟裴淮关系不错的儿子？程衍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你就是程衍吧。”注意到他的视线，青年开心道，“我看过你在n大会议上的发言视频，特别想跟你交个朋友。”
程衍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上认识他的人，一时有些意外。
“忘了自我介绍。”青年说，“我叫张皓，在c大读书，今年刚考上研究生。”
c大也是知名学府，有准备读研，那他认识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意外，程衍说，“你不是来找裴老师的吗，怎么不进去？”
张皓脸上表情有些尴尬，一副想进去又不想进去的样子，看得程衍脑袋疼。
“那你接着在门口晃吧。”程衍说着就往院里走，丝毫没有要帮他的意思。
张皓望着程衍的背影愣了一下，赶忙抬腿追上去，“怎么能说走就走呢，其实我今天来还想找一下你的。”
“找我干什么？”程衍拿起石桌上的水杯看他一眼。
“好奇啊。”张皓说，“我的同学都特别想认识你，你以后要去惠普顿大学读书吗？做哈里斯教授的学生。”
“不知道。”程衍喝了口水，在石凳上坐下。
“好吧。”张皓坐在他对面，“那另一个问题，你有女朋友吗？”
程衍：“……”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走进屋里敲了敲裴淮书房的门，“裴老师，你堂弟找。”
张皓坐在院子里看他出来，表情十分遗憾，“真的不能透露一下吗？大家都很想知道的。”
程衍：“大家？”
“你不知道吗？”张皓说，“就好学者论坛，关于你的帖子有好几个，每一个都盖了上百层楼，可壮观。”
程衍：“……”好吧，大概能猜到，穿越前他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可为什么每次都要问一下有没有女朋友，他朝张皓招了招手，等张皓凑近后问：“你知道为什么小明的爷爷能活到九十多岁吗？”
张皓不明白话题怎么这么跳跃，但还是好奇问道，“为什么？”
程衍：“因为他从来不多管闲事。”
张皓：“……”
裴淮在房间处理工作，隐约听到外面有说话声，又听到程衍说他堂弟找，这才放下手里的工作开门出来。
这会儿时间还早，清晨的阳光从树叶间洒落下来，张皓在树下石凳上坐着，正一言难尽的看着程衍。
裴淮目光落在张皓身上，一些记忆开始慢慢浮现，他的表情从开始的漫不经心变的越来越冷。
察觉到有人看自己，张皓转身，对上裴淮冷如冰块的脸，他很快从凳子上站起来，对裴淮礼貌叫了声，“哥。”
裴淮就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神色平静道，“不愿意叫就别难为自己，我也不记得自己什么还有个弟弟。”
张皓表情一僵，随即苦笑道，“你还在记恨小时候的事吗？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但从来没有苛待过你，我爸妈也是，你为什么总要这样拒人千里之外呢？”
他的语气诚恳，是真的因为裴淮的态度而有些受伤。
裴淮是八岁才到他们家的，父亲把他从福利院接回来，说是大伯领养的孩子，现在大伯出事了，大家都要好好对这个孩子。张皓那时候还小，家里突然多了个哥哥他自然不乐意，几次三番的跟家里闹着要把裴淮送出去，但每次都会被张青友狠狠教训一顿，久而久之，他对裴淮更没什么好感了。
裴淮在他们家的第二年又自己跑回了福利院，面对院长的询问他死活都不肯说跑回去的理由，后来张青友知道了，以为是张皓把裴淮气走的，又是狠狠把人揍了一顿，然后拉着他去福利院给裴淮道歉，院长才允许把人带回去。
裴淮打小性格就沉闷，张青友夫妻对他那么好也没把人捂热。裴淮十五岁时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从此以后再也没回过张家。
在张皓眼里，裴淮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也不知道父母为什么要那么在意他，知道裴淮回村后还专门把自己打发过来，要不是知道程衍在这里，张皓是说什么也不愿意来的。
现在裴淮态度又这么恶劣，张皓也不愿意再待下去，他也没看裴淮，而是盯着面前的石桌道，“下午去家里一趟，他们想请你吃饭。”
裴淮冷淡道，“不去。”
张皓骤然抬头，看着裴淮皱眉道，“你就因为小时候的那些破事记恨到现在，我爸妈哪里对不起你，都回村了也不想着到家里去看看，你以为你是谁？当了教授就连家门都不认识了吗？”
他今天本来不想来的，可看到父亲一大早就张罗着要杀鸡，还把珍藏了十几年的好酒拿出来，心里就觉得十分不好受。父母是真的把裴淮当成家里的一份子，裴淮这个白眼狼却从未把那个家放在眼里。
裴淮本来不想多说的，可张皓的话又激起了他更多的回忆。
“他们哪里对不起我？”裴淮讥讽的笑了一下，说道，“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你想要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都是你的事，以后别来烦我。”
张皓怎么也没想到裴淮会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他握紧拳头，感觉分分钟要上去揍人。
程衍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提醒了一句，“张同学。”
张皓看看程衍，又抬头去看裴淮，突然冷笑了一声，“你这种人，活该父母不要你！”
他说完就转身愤然离开，走到门口时却被裴淮叫住，“等一下。”
张皓顿住，转过身来看他，凶巴巴的，“干什么？”
“罗斌。”裴淮说，“去把昨天没扔的东西让他带回去。”
罗斌听了他的话，从厨房提了个袋子出来递给张皓，张皓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是一袋子桃。
“回去告诉张青友。”裴淮冷冷道，“让他离我的人远一点。”
程衍还在想那袋桃的事，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怪异的感觉从心里划过，他看着冷脸站在屋檐下的人，心想，裴淮刚刚说的“我的人”，该不会是指我吧？
张皓听着裴淮的话，又看看罗斌手里的桃，狠狠瞪了裴淮一眼后转身离开了。
院子瞬间安静下来，程衍有些尴尬，心想裴老师我真不是有意要听你八卦的，实在是你挡在门口我不好回屋啊。
他抬眼去看裴淮，却见裴淮按着太阳穴，一副十分不舒服的样子。
“裴老师。”他过去叫了一句。
裴淮却没搭理他，而是转身就往屋里走，只是脚步明显有几分踉跄。
程衍赶忙上去要扶，结果却被裴淮躲开了，裴淮快步走到自己房间，在程衍和罗斌过来之前关上了门，甚至还给上了锁。
程衍在门外有些着急，问罗斌，“他没事吧？”感觉随时都要晕倒的样子。
罗斌也有些担忧，但似乎对这样的情况并不意外，他看了看时间说，“三个小时后不出来就撞门进去。”
程衍看着紧闭的房门，心想怎么好好的就这样了呢，是被张皓那熊玩意儿气的吗？
房间里，裴淮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不同的场景在脑海里交替出现，他拿出手机，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在备忘录里打下了一句话——不要动程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