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会场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谁也没想到会有人站出来质疑哈里斯教授的命题，更没想到会发展到双方对峙的局面。
那人见会场众人都在看自己，心里难免有些得意，在程衍拒绝回答他自己是哪个学校后，他便开启了嘲讽，“做学术最重要的是要沉得下心，我们都是来学习的……”
他看了台上的哈里斯教授一眼，见对方一脸沉思的样子，觉得这是表现自己的大好机会，“你说最重要的是制度建构，但无法厘清二者的边界，又何谈制度建构之说，就拿前两天社会热议的x事件来说………”
他从热点问题入手，举了几个典型案例，分析透彻，说理充分，看得出来对此现象关注已久，“……总之我还是认同之前几位的观点，我们的团队目前也就此问题展开了一些调研。”他看着台上的哈里斯教授笑着说，“也希望能有机会跟教授进行更加深入的交流。”
发言的最后，就是自荐的成分居多了。
现场众人神色各异，但不得不承认这位刚刚的发言称得上精彩，最重要的是人家已经展开了实地调研，有了些研究的基础，这与张口就来的程衍行成了鲜明的对比，此时他站在会场就显得有些尴尬。
论坛上众人也产生了分歧：
106l：【所以说哪有什么一战封神，感觉有些哗众取宠了。】
107l：【可能是年轻吧，确实有狂的资本，但在这样的场合站出来真的不太明智。】
108l：【何止是不明智，这不是让哈里斯教授看笑话吗。】
109l：【还是听他怎么说吧，哎，还以为学界要出一位天才少年呢。】
110l：【别这么早下定论啊，我看人家挺淡定的。】
111l：【当然要淡定了，不然怎么办，站起来哭吗？】
……
程衍当然不可能站起来哭，他只是突然对对方口中的研究很感兴趣，表情甚至还有些许同情，他举起话筒道，“我想问一下，你们的研究进行到哪一步了？”
那人为了显摆，很乐意回答程衍的问题，“我们选取了不同的样本进行调研，走访了数十个地区，对多个典型案例进行了建模分析，现在已经到后期数据的分析处理阶段，相关研究报告也正在撰写。”他笑着说，“相信在不久的以后，我们成果就会出来，也希望真的能为当前社会问题的解决做出一点微薄贡献。”
此话一出，程衍脸上同情的表情更甚，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委婉一点，“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最后得出的结果与你们初期的预判并不相符，到时候又该如何进行修正呢？”
他话音刚落，这位提问的还没来得及回答，他旁边的人就坐不住了，“不可能，这是哈里斯此前就提出过的命题。”
洛克站起来看着程衍，十分嘲讽和不屑，“这是我们团队努力近半年的成果，因为辩论不过就提出这样的假设，你的行为十分让人看不起。”
程衍：“……”感情你两还是一个team的，那真是活该你们做无用功。
虽然是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但某些社会问题总是出奇的相似，程衍穿越前就有团队做过类似的调研，耗时一年多，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投入进去，结果却与之前的预判完全相反，被整个学术界嘲笑了整整一年。
程小少爷耐心有限，觉得能提醒一句就已经相当仁至义尽，他懒得跟这两人多说，耸了耸肩道，“言尽于此，听不听随意。”
洛克最看不惯他这样，斥责道，“你怎么能用这样的态度！”
程衍看都没看他，转头对台上的哈里斯道，“我的发言结束，抱歉占用您的宝贵时间，但还是希望您能慎重思考一下我刚刚提出的问题。”说完便把话筒还给了主持人。
哈里斯坐在台上撑着下巴打量他，会场一时之间变得十分安静。
论坛上。
112l：【我靠，这哥们胆子是真的肥！】
113l：【哈里斯不会掀桌子直接走人吧？】
114l：【不太可能，但会拍桌子让他滚。】
115l：【哈哈哈之前就有过这样的情况啊，哈里斯教授就是这么暴脾气。】
116l：【会场的那些教授都不会这么直白跟哈里斯教授说话吧？】
117l：【这是位壮士啊！】
会场众人也有些摸不清哈里斯的脾气，主持人看了片刻，考虑是不是应该让那没规矩的学生给哈里斯教授道个歉，废了多大劲争取到自己学校的，可不能把人给得罪了。
其他几位教授也是神色各异。
邹萍坐在裴淮的后排皱着眉，觉得自己脸上也无光，这可是他们学院出来的学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师没教好呢。
她敲敲裴淮的椅背，微微探身小声道，“程衍怎么回事啊，自己什么水平就敢这么跟哈里斯教授说话，快让他跟教授道歉。”
裴淮维持着端正的姿势，瞥了瞥旁边一脸坦然的程衍，心想道歉，某人大概根本就不具备这项技能。
察觉到他的视线，程衍还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意思是看我没杠吧。
裴淮冷笑一声，倒也没说道歉的事，只是给了他四个字，“适可而止。”
程衍摸摸鼻子，真的已经很克制了啊。
鉴于哈里斯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神色看着程衍，现场其他人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为了防止冷场，主持人不得不出声提醒，“教授。”
“哦。”哈里斯回神，终于在众人的瞩目中看着程衍问出了一句话，“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座位中间的洛克讥讽一笑，“靠这种方法让哈里斯教授记住名字，可真是第一次见。”
话筒再次回到程衍手中，他看着哈里斯教授道，“我的名字叫程衍。”
“yan。”哈里斯摸着下巴沉吟，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拍桌子让程衍滚出去的时候，就见哈里斯笑眯眯道，“你愿意会议结束后跟我一起喝杯咖啡吗？”
众人：“……”教授要是被绑架了您就眨眨眼，还是说您想用咖啡毒死这位不知死活的学生。
而这位学生倒是很淡定，点点头道，“好啊。”
“教授。”洛克再次站了起来，“他的理由并不能彻底说服我，我需要他就刚刚质疑我们研究的无礼行为进行道歉。”
“是吗？”哈里斯竟然笑了起来，转头一脸和善的问程衍，“你觉得自己需要道歉。”
程衍摇头，“并不，相反，他们应该对我及时指出的问题表示感谢。”
众人：“……”这是真的狂，哈里斯年轻的时候都不这样吧。
可哈里斯对这个答案似乎还挺满意，笑着说，“我也认为你不需要道歉。”
洛克：“？？？”
会场出现明显的骚动，显然众参会者也被哈里斯搞得有点蒙，都不明白程衍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么就特么入了大教授的眼。
118l：【什么情况？哈里斯似乎很喜欢那个程衍的样子？】
119l：【竟然邀请他一起喝咖啡，啊啊啊啊我要酸死了。】
120l：【lock要求道歉也很正常吧，怎么能张口就质疑人家的研究成果。】
121l：【其实不算是质疑吧，就只是提醒而已啊，学界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成果与预判相反的话那不是所有的工作都白做了，研究基础就不成立。】
122l：【可他们的研究是基于哈里斯教授此前提出的假设啊。】
123l：【可是哈里斯就一定对吗？】
此言一出，帖子瞬间沉寂。作为殿堂级的人物，大家向来将哈里斯的成果和一些言论奉为圭臬，他是学派的中流砥柱，这让大家很长一段时期都觉得，只要是哈里斯说的，就是对的，以至于从来没有人想过，哈里斯是人不是神，他也有犯错的时候。
此时洛克的脾气也上来了，连带着对哈里斯都有了些怨气，“教授，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哈里斯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给这位刻薄的学生留面子。
“我的假设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三个月前我收到一封邮件，里面对于我此前的假设提出了质疑，那时我并未将此放在心上，直到我的学生课题研究受阻。”
哈里斯坦然道，“他们的研究内容与你们类似，范围涉及多个国家和地区，也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但现在他们止步不前。排除了技术性原因后，我们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此前的研究假设出了问题……”
哈里斯此话一出，现场及在视频上围观的众人都惊呆了。
洛克和他的同伴也是一脸被雷劈中的表情，所以程衍刚刚说的是对的？他们确实做了很多无用功？
而论坛上的众人也沸腾了，哈里斯在众人心中是何等地位，这样一位领头人竟然当众承认自己的假设出了问题，那是不是就说明……刚刚程衍的质疑是合理的，并且已经得到了证实？
现场众人的目光瞬间都汇聚到了程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