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世事无绝对

    老和尚的身体又摇晃一下，他便索性坐下来。“说得容易，看开很难。弘忍，不论将来遇见什么事情，切记慈悲为怀。”

    弘忍跪在老和尚面前，听从老和尚的训诫。他的双眼渐渐有了泪意

    老和尚看他的样子，伸手像小时候一样摸着他的头。“弘忍，你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老和尚慢慢闭上眼睛。一只金羽鸟从天上飞下来，绕着老和尚转了九圈，然后落在老和尚的肩膀。老和尚坐在阳光中，仿佛渡了金身。

    弘忍磕在地上，长久不起。老和尚再也没睁开双眼，看一看眼前这个最疼爱的弟子。

    寺里钟声响彻，往生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寺里的香火味更浓，给人一种极乐佛界的感觉。

    往生经的声音越来越大，念得月灵的头很是昏沉。

    “佛主一身修为，若是因为我荒废了，实在可惜。”女子的声音虚弱，听起来怕是要命不久矣。

    “荒废？”嗤笑的声音，极像那弘忍的声音。“我自知不配为佛主”

    无数声利器穿过血肉的声音，我的面前是满目的红色。

    “佛有无量慈悲……”有气无力的声音，越来越远。

    月灵又陷入黑暗当中，良久，她终于听见声响。

    “主子今日身子不适，还请萧先生改日再来。”西严正在门口拦着萧逸，不肯放他进门。

    月灵抬起手看向自己手心的那道伤痕，经过一夜似乎浅了许多。月灵坐起身，穿好外衣才起打开门。太阳高悬，晃得月灵一时有些睁不开眼睛。

    萧逸上前一步，正好挡住月灵跟前的阳光，一个巨大的阴影落在月灵身上。“我记得曾经同你说过，少将军在和茜沄公主议亲。”

    “然后呢？”月灵真的很不理解这位萧先生想做什么。她在苏越面前一直便是男装装扮。他一个凡夫俗子根本不可能看透幻术，也不可能对一个男子有非分之想。这萧先生一定是将那王宫内的茜沄公主放在了心中非常重要的位置，才容不得她受半分的委屈。以前她只当萧逸是个情种，现在她却觉得萧逸花心得很。

    萧逸生气地看着眼前的月灵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又不舍得对她说什么重话。“你莫要与他走得亲近。”

    “萧公子多虑了。”月灵深觉自己开门是个错误的决定。萧逸这人看起来挺聪明，实则根本没有脑子。她从前只知道魔族嗜杀成性，却不知道这么说不通。她在人间历练结束，自然会重回幻灵界。人间时间易逝，转眼黄土白骨。她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去喜欢一个凡人？

    梦柯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她好似一个背景，却又不是背景。

    萧逸的再次出现，终究还是将梦柯的问题再次摆到月灵面前。萧逸走后，月灵独自坐在窗前，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见梦柯的场景。那时候她才一点点大，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看人的时候怯生生的，让人生出无限的保护欲望。她跪在一群宫人当中，月灵第一眼便相中了她。

    时间一转眼，物非，人非。

    梦柯走进屋内，几次欲言又止。

    月灵低垂眼睑，随便找出一个话本子开始翻看。“我来人间，有我的修行。与萧尊主，无关。”月灵说出这句话，又沉沉叹一口气。幻灵无前世，自己不可能是秦无。这些人看起来聪明，实际上都笨得要死。

    梦柯在月灵旁边的位子坐下，她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冲一壶茶，再倒出两杯。一杯放在月灵的手边，一杯自己捧在手中。“世事无绝对。”

    “你变了。”月灵端起茶杯闻一闻，绝好的茶香扑鼻，甚是清心。

    梦柯抿嘴一笑，也不张扬。“公主见笑，梦柯也是为生存而已。”

    “我以为你同从前一样。”月灵放下手中的茶杯，转头看向梦柯。

    梦柯的眼睛又变换几重色彩，最后恢复到黑色。一种深不见底的黑，似是要盖过一切。她见月灵的神色没有变化，又嫣然一笑，神色恢复如前。“萧尊主与公主是有缘人，躲不掉的。”

    月灵想起梦中老和尚和小和尚的聊天，心中一惊。月灵起身将杯子摔在桌上，茶水撒了一桌子。“又是你？”

    “昨夜公主魂魄不稳，梦柯担心。”梦柯也跟着站起来。她低顺着眉眼的样子看起来甚是乖巧。可她口中的话却又是分分钟气人。

    月灵生气地瞪着梦柯，索性将桌上的茶杯都扫落到地上，噼里啪啦，一地的碎片。“梦柯，这是最后一次。”

    梦柯点点头，又对着月灵行退礼出门。在门口又碰到西严，两人相看无言。梦柯先转移视线，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西严从屋外探头进来，看到茶桌狼狈，便拿着抹布和扫把进来收拾。他动作娴熟，该是个天生店小二。

    月灵坐回凳子上，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下一个月圆夜还需要再等二十天。月瑶究竟能不能熬过这二十天？她并不确定。或许，她应该去拜访一下楼兰天宫中赫赫有名的祭司大人。要见祭司，得再去找一次宁王。宁王的屋内灯火通明，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

    西严听到之后，耳朵便迅速蹿红。

    月灵有些莫名其妙地凑上去，看到屋内灯影摇曳，呼吸不匀。她刚想再凑近一些，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西严直接伸手捂住月灵的眼睛，将她拉到前面的屋顶。

    “为什么不进去？”月灵不解地问。

    西严的脸色更红，像是要滴出血。“这是私密事，不好打扰。”

    月灵想了想，自己也反应过来。她在幻灵宫曾经听人说起人间的这些事，确实不便被人打扰。月灵低下头，耳朵悄悄爬上一些粉色。“那便等片刻？”

    西严点点头，坐在屋顶开始看天数星星。月灵则是坐在那里，环顾四周，最后看向宁王屋顶的那一团灰褐色的烟雾。那烟雾越来越浓，竟慢慢形成宁王的轮廓，但又不像是寻常的魂魄。人死魂魄离体，双眼无神，需靠鬼差或者引魂灯指引去路。这宁王的轮廓双眼漆黑，竟是不见半点光亮。这魂魄怕是要走入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