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气风发

    走回昭曦宫的路上，秦缨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他想起北燕帝的那句话，心里觉得茫然无措，明日便离京，然后五年都不能回来？那，那哥哥怎么办？他会同意自己离开吗？若是不同意呢？他会直接去找陛下说明真相吗？

    对于最后那个问题，虽然暂时还没有告诉萧定深，但秦缨已经预见到了答案，萧定深能为他出宫的事情跟他生气，便绝不可能同意他去军营，而且一去便是五年不复相见，秦缨自己都没有缓过神来，实在是没信心能哄得他哥同意。

    可是怎么能不同意呢？这已经是秦缨努力争取来的最好的结果了。

    看着已经到了跟前的昭曦宫宫门，他脚步一顿，随即突然转身，大步往潋凤宫跑去。

    迎面吹来的风把垂在他脸侧的头发拂到脑后，秦缨大步奔跑在通往潋凤宫的宫道上，明日就得随军回营，他得托皇后娘娘帮他撒个小谎拖住哥哥。

    第二日清晨，萧定深起了个大早，昨晚上他母后托人传话让他今日赶早出宫回一趟刘家，刘明犀找他有要事相商。

    临出门他又不放心的回内室看了一眼，秦缨睡得正香，伸手给他掖了掖被子，萧定深转身出了门。

    他没有看见的是，就在他出了内室的一瞬间，他身后原本睡得正熟的秦缨猛地睁开了眼睛。

    “今日是刘将军回营的日子，老丞相唤殿下回去是因为此事吗？”王朗跟在他身后，有些不解的问道。

    萧定深摇了摇头，这不是推辞，而是因为确实他自己都不知道刘明犀叫自己回去是因为什么，昨日刘娇托人给他传话，话里话外也只说外祖要见他，让他今日尽早赶去刘家，至于为什么这倒确实没有说。

    骏马行过街尾，萧定深看见了一个人行色匆匆的从刘家出来，青色官袍，面容清俊，居然是秦允，他看着秦允稍显凌乱的衣袍和鬓发，心底突然生出一丝异样：发生何事了？这人向来行事端庄，怎么今日却显得无比慌乱。

    他正要打马上前，突然又有一个身影从刘府里面追了出来，银白铠甲，腰悬佩剑，正是今日便要回营的刘煜。

    “舅舅？”萧定深这下是真的有点糊涂了，他看着一路追着秦允而去的刘煜的背影，心下疑惑：这两人今日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火急火燎。

    皱了皱眉，萧定深勒住缰绳，骏马嘶鸣一声，朝着刘府奔去。

    昭曦宫内。

    秦缨换了衣服用了膳，司药见他要出门，便连忙追上来问道：“阿缨可是要出宫？”

    秦缨脚步一顿，片刻后他轻轻嗯了一声，司药立马道：“那小公子等我换件衣服。”

    “不用了，司药，我，我就是听说舅舅今天回营，想出宫去看看，你不用跟上来的。”听她说要跟来，秦缨立马推拒道。

    但司药却并不放心，上次闹了那么一出已经足以让她长记性了，于是她仍然坚持要换套衣服亲自陪他出去。

    秦缨正为难着，廊下突然来了一个人，秦缨立马眼睛一亮，挥着手大喊道：“爹爹！”

    秦允点点头，走到近处，他看向司药：“司药姑娘。”

    司药见秦允来了便也放心了，她微微福了福身：“秦大人，既然秦大人来了，那奴婢也放心了。”

    秦允温和的冲他点头：“有劳姑娘了。”

    秦缨在原地站了一会，突然猛地扑进司药怀里：“司药，我好舍不得你。”

    司药一愣，然后笑着轻轻摸他的头，虽然不知道秦缨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看着秦缨那张越来越像秦骊的脸，她眼底仍旧是满是温柔之色：“我也舍不得阿缨。”

    出了宫，父子俩一人一匹马的行在路上，看着街上穿着铠甲，从各处奔向城门口的将士，秦允突然开口：“阿缨，你真的舍得吗？”

    秦缨一愣，然后他转头看着秦允，片刻后，少年低头露出一个笑，坦诚的话语从他嘴里吐出：“我舍不得，爹爹。”

    秦允目光霎时间变得柔和下来，他看着秦缨没有说话，秦缨却主动抬起脑袋对上了他的视线，他今日束了发，额发垂在一旁，露出精致的眉眼，秦缨冲着秦允笑了一下，眉眼间洒脱纠结交缠，那模样竟让秦允一时间愣住了。

    “可是我更舍不得哥哥因为我而落人圈套，受人陷害，甚至我舍不得你，舅舅，师公，皇后娘娘，舍不得你们每一个人因为我的弱小而受到伤害，君子可以一时困于弱小，但不能永远如此，我吃了一次亏，便不愿意再吃这第二次的亏。”

    “而且这次的事情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爹爹。”

    他看着秦允，眼神无比认真。

    “我一定要变得厉害起来，只有这样我以后才能保护你们，以后哥哥有困难的时候我才能像今天他对我这般帮上他的忙。”

    “我不仅是他的弟弟，伴读，我更要当他将来登基路上的肱骨之臣，为君之时的得力帮手，外忧也好，内患也罢，总之我要为他扫清这天底下所有的障碍。”

    少年声音朗朗，里面满是意气风发和家国大义，秦允怔怔的看着他，很久以后，他温和的点了点头：“阿缨，你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