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饭团
程言灏下了衙，径直回了清泠居的书房。
他刚在案桌前坐下，在门外候着的白鹭连忙端着一个漆盘缓步走进书房内。
她走近前来，嗓音圆润柔媚：“三爷，您忙了一天了，快喝杯热茶润润嗓子吧。”
程言灏眼皮未抬，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语气凛冽没有丝毫的感情：“出去。”
白鹭噎了噎，埋在心底的那股委屈再度涌上心头。
前一晚三爷吹着笛子望着县主远去的身影时，眼底分明带着难以割舍的情意。他们不过刚成亲了十日罢了，三爷就已这般眷恋县主，三爷显然是个情深似海的男子，绝非众人认为的那般不解风情。
三爷娶县主进门前何尝见过县主，他们俩一个哑婚一个盲嫁，除了县主那绝色的容貌，三爷哪会因旁的缘故对县主动了心。
她虽身份远不如县主尊贵，却是程家一众丫鬟当中姿色最出色的那个人，她倒不信了，她这般温柔贤惠，三爷能一直这般冷淡待她？
既然如今三爷已将县主放在了心尖上，那她不妨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也不枉她那日灵机一动跑到老太太面前主动献殷勤了
她好不容易使计让老太太拨了她来伺候三爷，可不是为了在三爷身边当一辈子的丫鬟的！
心中有了计较，白鹭哪还肯乖乖离了书房，站在原地看了眼坐在案桌前的翩翩佳公子，柔柔一笑道：“今日小厨房做了荠菜虾仁馄饨，县主吃了甚是喜欢，还赏了小厨房里的所有下人。三爷可是饿了？可要奴婢也去小厨房为三爷端一碗馄饨过来？”
话音刚落，程言灏果真从书本上移开了视线，抬眸朝她望来。
程言灏朝椅背上一靠，唇角的笑意若隐若现：“哦，是吗？那便叫小厨房做一份送过来。”
他一向不拘言笑，这还是白鹭头一回瞧见他面露微笑的模样。
他这么一笑，目似朗星，潇洒绝伦，令人见之忘俗。
白鹭顿时就有些看呆了。
若是能得到如此仪表不凡的男子的眷恋，哪怕只是在他身边当个小妾，也算是天大的福分了。
她还在胡思乱想间，程言灏已移开视线，垂首看起了被他握在手中的书本。
白鹭站在原地等了好半天，见三爷已没了说话的兴致，忙轻移脚步退出了书房。
她一面往小厨房那边走去，一面不由暗叹幸亏自己脑子灵敏，不然哪怕她再小心翼翼服侍三爷一辈子，也别奢望得到他一个眼神或是笑容。
自打她被老太太拨来书房伺候三爷，三爷待她从不曾有过一个好眼色，今日她若不是胆大心细，在三爷面前借机提到了县主，只怕她再打扮得花枝招展，三爷也不会多瞧她一眼。
说来说去也是她被大奶奶给弄糊涂了，那日若不是她在老太太房里亲耳听到大奶奶说县主脾气骄纵，成亲不过几日，县主就跟三爷闹了脾气，使得她以为三爷嫌恶性子跋扈的县主，这才气得搬去了书房过夜，宁愿坏了新房头一个月不能空着的规矩，也要跟县主分房睡。
可冷眼瞧了这几日，哪是三爷不喜县主性子刁蛮，分明是他眼里只有县主，对县主有着满腹情意，反倒是县主不愿搭理三爷、冷落了三爷。
她既然费了好些心思才被老太太选中来了三爷书房，她自然不能白白放过这么个大好的机会。
只要三爷和县主之间有了嫌隙，县主一直不理会三爷，三爷就别想住回主屋。
三爷在书房里多住一天，她就多一天的机会。
如今既已知道三爷心仪县主，那她不妨就先钻了这个空子引起三爷的主意，待哪日三爷离不了她了，余下的事儿就好办了。
白鹭走进小厨房，满脸堆笑冲着邢家的喊了句：“邢家嫂子，三爷有些饿了，差我过来叫小厨房做一碗荠菜虾仁馄饨。”
邢家的一向是个老实的，不拘见着程家哪个主子或是下人，皆是客客气气的，并不曾因为被三爷拨来当了县主的厨子而端起什么架子。
见白鹭说要荠菜虾仁馄饨，她忙一口应道：“白鹭姑娘，你耐心等等，我这就给你包馄饨去！”
想着自己在三爷身边还没站稳脚根，白鹭倒也没了在老太太屋里伺候那会儿那般孤傲，嘴角噙笑道：“嫂子你且忙去吧，我这会儿也不忙，不妨等等你吧。”
邢家的点了点头，忙走到灶头前烧起了热水，又动作利落地包起了馄饨。
白鹭细细打量了一眼小厨房，就瞧见小厨房里的丫头莺儿正埋头在案板上切什么东西。
她顿时起了好奇心，缓缓走到跟前，笑吟吟道：“莺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闻言，莺儿停下了切菜的动作，扭头回道：“方才县主身边的竹叶姐姐吩咐小厨房，要给饭团做些猫饭。”
白鹭一脸不解道：“饭团？”
“白鹭姐姐，你刚来清泠居不知道，饭团啊就是县主养的小猫。”
“哦？县主竟然还养了一只猫？”白鹭的语气里添了几分探究。
既是已打定了主意利用县主试图为自己在三爷的心里谋个一席之地，那么县主素日里做什么、说什么、爱吃什么、喜欢什么，乃至于她身边养的猫猫狗狗皆是她应当关心的事儿。
莺儿点了点头，双眼笑成了一条缝：“那只猫长得甚是漂亮，又机灵聪慧，县主可宝贝它了，每日都吩咐下人好生准备饭团的饭食，就怕我们一个不小心饿着了饭团。”
白鹭忙又问道：“那猫饭又是什么东西？”
莺儿伸手指了指案板上的一大堆食物：“就是给饭团吃的饭啊。县主说了，饭团不能光吃鱼，还得吃些别的东西，说是要……”她抬起头苦思冥想了半刻，方才想起了后半句话，“哦，县主说是要让饭团营养均衡，饭团才能长得健壮不生病。”
莺儿乐呵呵地笑了笑，看上去很有几分傻乎乎的样子：“反正县主是这么吩咐我们的，我照着做便是了。”
白鹭的目光不由得在案板上停留了一会儿，抿了抿嘴，才又开口道：“我瞧着东西倒也不少，看来这猫饭做起来倒也委实有些繁琐。”
莺儿扑哧一笑，道：“白鹭姐姐，你瞧着这些东西就觉得繁琐了？那你是还没瞧见昨天我准备的猫饭呢。这猫饭里啊，要放鸡肝或鸡心、鸡蛋黄、鱼肉、鸡肉、猪肉，有时候还得在里头搁些贻贝肉呢。不光是食材丰富，就连每样东西放多少都大有讲究呢！”
白鹭含蓄一笑，顺着莺儿的话头继续不露声色地试探道：“我竟不知原来猫吃的饭菜也有这么多讲究！”
莺儿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宠溺：“谁叫饭团长得招人喜欢呢，难怪县主这般疼它，时时刻刻想要将饭团照顾得妥妥当当！”
莺儿正忙着感叹，邢家的已将锅里的馄饨盛到了砂锅里，扭头冲着白鹭喊了句：“白鹭姑娘，馄饨这会儿已弄好了，趁热赶紧给三爷端过去吧。”
闻言，白鹭忙移开脚步朝灶头走去，却又回头看了一眼案板上的东西，眼中划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精光。
白鹭端着馄饨走进书房，将那锅馄饨放在了案桌上，柔声提醒道：“三爷，馄饨端来了，您快趁热吃了吧。”
程言灏低头打量着砂锅里的荠菜虾仁馄饨，连看也懒得看白鹭一眼，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出去。
却不料白鹭竟站在案桌前纹丝不动。
察觉到她的举动，程言灏拧了拧眉，抬眸一记眼神扫过去，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悦：“你可以出去了！”
白鹭竟冲着程言灏福了福身，一脸的娇怯怯模样：“奴婢斗胆，想求三爷给出个主意。”
程言灏的眸中满是冷漠：“若是有事要人帮着拿个主意，尽可找院子里的其他下人问去！”
白鹭悄悄攥紧了藏在衣袖里的手指，拼命压下内心的憋屈，谄媚一笑，清喉娇啭：“奴婢不敢劳烦三爷，只是此事事关县主，还望三爷能帮奴婢出出主意。”
程言灏放下刚拿起的银勺，语气不由自主放软了几分：“且说来听听吧。”
白鹭：“奴婢见县主养着一只叫饭团的小猫，模样长得逗人喜爱，性子也是极招人疼的，难怪县主这般疼它。”
闻言，程言灏竟嘴角微翘，眼底瞬间添了些许柔情，目光略有些呆滞，显然是这番话勾起了他的回忆。
那日在安乐伯府吃满月酒，他在园子里看见兰宁笑容可掬地抱着一只小猫。
当时的她，活泼可爱又纯真率性，让他只觉得全天下的女子加起来都不如她一人令人那般心动。
待转身看到他时，她竟褪去眼中的笑意，明明还是一脸的稚气，却偏要装出一副老练稳重的样子。
她的神色高傲又戒备，对谁都爱理不理的，生怕别人看出她的真性情。
程言灏暗暗摇了摇头，唇角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宠溺之笑。
他的兰宁又何尝不像一只猫，动怒时会挠人、时而会说些话语惹得人生气。明明骨子里还是个天性纯真的孩子，却偏要在众人面前故意摆出一副全身戒备的样子。
可就是这样的她，竟让他觉得万分招人喜欢，明知接近她会被她挠伤，可就是想将她抱在怀里，一刻也不要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