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生病
第二天一大早。
苏知珺正蹲着身，在院子里拿食物喂饭团。
饭团是她为小奶猫取的名。
饭团长得快，如今已完全没了初见它时的虚弱模样了。
云雾过来通禀，侯爷回府了。
苏知珺眉头微皱。
前些日子侯爷出门替皇上办差事，原以为还要过好几天方能回来，怎的今日就回府了。
苏知珺诧异道：“侯爷这么快就回府了？”
“许是差事办得顺利，提早回侯府了吧。”
苏知珺点了点头，继续喂饭团吃食。
云雾瞄了眼主子，欲言又止道：“县主，侯爷他……他……”
苏知珺掀起眼皮，语气不算凶，却透着威严：“怎么了？有话就直说！”
“适才奴婢打听到，侯爷刚去了夫人屋里没多久，二小姐身边的绿箩姑娘就去了夫人那儿，说是二小姐晕倒了，想请示夫人派人去找太医过来瞧瞧二小姐。”
“父亲怎么说？”苏知珺的声音丝毫不见慌乱。
“回县主的话，侯爷和夫人得知后，忙带着下人去了听雨轩。”
苏知珺站起身，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太医是怎么说的？”
云雾的语气有点小心翼翼：“回县主的话，太医来了后，替二小姐把了脉，开了几剂药，说是过度操劳，需要休养。”
苏知珺挑挑眉，慢条斯理道：“可有打听到父亲在母亲屋里待了多长时间，知瑶身边伺候的绿箩就去母亲屋里了？”
云雾想了想，回道：“听夫人房里的蕙兰说，侯爷才待了不过两刻的时间，绿箩姑娘就急匆匆赶去了。”
“云雾，赶紧服侍我换身衣裳。”
苏知珺扯了扯嘴角，又道，“既然知瑶病了，那我这位做长姐的，不过去亲自看望她一下，可真是说不过去啊。”
原以为叫知瑶绣屏风，她就能消停片刻了，看来饶是忙成这样，也打消不了知瑶那惹是生非的念头啊。
竟敢在父亲面前玩心机，指望父亲能因此误会了母亲。
知瑶啊，知瑶，对她这位长姐怀恨在心也就罢了，竟然还把手伸到了母亲的屋里，那就别怪她容不下她，不给她脸面了……
待苏知珺进屋，一眼就瞧见临窗的大炕旁还搁着一个装着针线的藤筐，再看到前一日她叫银针和雪芽给知瑶送来的面料被放在屋里最醒目的位置上，苏知珺顿时暗自冷笑，心里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果然如她所料，就该猜到这一切皆是知瑶故意而为之。
既然心肠歹毒，那就好歹学得聪明些。布局布得这般明显，真当她和母亲是傻子吗？
既然是个蠢笨的，就应心思纯良些，偏隔三岔五地惺惺作态，做出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知瑶特意等到父亲还在母亲屋里的时候差下人来禀报说她累得晕倒了，生怕事情闹不开来，知瑶身边的绿箩还急吼吼地嚷着要找太医来瞧瞧。
知瑶明知父亲偏疼她，自会亲自去她屋里看望她，为将这幕戏演足，知瑶既不将针线收拾起来，还故意将藤筐等物放在显眼的地方，生怕父亲不知道她最近都在忙着做针线活。
知瑶本就没甚大事，太医自然诊断不出什么毛病来，宅内女眷向来都是小病小灾的，既是说晕倒了身子不适，太医不是将病因归咎到知瑶身子虚弱，就是推说她近来太过操劳。
知瑶分明就是对自己命她做针线活心怀不满，想在父亲面前告状，指望父亲为她撑腰，却又不肯明说，偏要使出她惯会的暗中陷害那套伎俩。
知瑶心思缜密，哪会看不出来父亲一向对她这位长姐极其严格，总认为长姐被母亲宠坏了，生就了一副骄纵任性的脾气。
父亲贵为侯爷，怎的如此糊涂，竟看不穿知瑶只是外表佯装乖巧，内心却是个阴险狡诈之人。
知瑶的生母曹姨娘又何尝不是这种表里不一的性子，父亲能宠爱曹姨娘多年而未能识破她的真面目，如今会受知瑶的骗而不自知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前一日她叫知瑶为她绣屏风，也无非是知道知瑶惯会使坏，为免侯府被她搅得鸡犬不宁，这才塞了针线活给她，指望她能忙碌几天没闲工夫去害人。
可她没料到的是，眼下知瑶竟做出这番腔调来，如此一来，不仅父亲会怪罪于她这位嫡长女，少不了还会出言叱责她几句。更有甚者，父亲可能还会因母亲默认此事而对母亲心怀不满。
焉知知瑶是不是还会使出什么手段，指望父亲会相信长姐有这胆气差她绣屏风，皆是因为母亲这位主母在背后挑唆亲女儿刻薄对待她的庶出女儿。
同时在长姐和主母身上泼脏水，顺带再获得一些父亲的怜惜，知瑶这个一箭双雕的法子果真是够毒够阴险的啊。
苏知珺扬起高傲的下巴，进了里屋。
一进屋，就看到侯爷和侯夫人坐在椅子，苏知珺忙上前行礼，毕恭毕敬道：“女儿见过父亲和母亲。”
侯爷冷哼一声，眸中满是怒意地瞅了她一眼。
侯夫人常氏面色如常，语气温柔：“快过去看看你二妹吧。”
苏知珺乖顺地应了声是。
这会儿苏知瑶已醒过来，正半坐在床上，面容憔悴地依在大迎枕上。
见长姐来了，她嘴角轻翘，露出疲惫的笑容，声音气若游丝：“长姐来了。”话毕，忙挣扎要从床上下来，却因体力不支跌回了大迎枕上。
苏知珺忙出言阻拦道：“二妹快躺着吧。”
演得这般拙劣做作，放眼整间屋子里，也就只能骗骗父亲罢了。
苏知珺气定神闲地在下人端来的绣墩坐下，接过竹桃端来的茶。
她将茶盅握在手心里，却并不喝，明亮的眸子望着作虚弱状的知瑶道：“昨日二妹来修竹居看我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才短短一个晚上，二妹的身子就虚弱成这样了呢？”
知瑶紧紧抓住被角，偷偷瞄了眼不远处的侯爷，佯装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是妹妹自己不争气身子虚，许是近日劳累了些，这才晕了过去，反倒让父亲、母亲和长姐担忧了。”
苏知珺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知瑶这般故作姿态，不就是指望父亲会怪罪长姐苛待自己的妹妹，命妹妹没日没夜的赶针线活，害得妹妹累倒在床上吗？
既然如此，她索性如了知瑶的愿，把话挑明了说，也省得在这儿浪费精神听知瑶拐弯抹角。
知瑶有的是闲工夫，母亲作为侯府主母每日掌管着侯府上百件大事小事，可没这空余时间跟她耗着。
就连她自己，也没这耐性陪知瑶玩心机！
苏知珺侧目扫了眼知瑶屋里的几个丫鬟，沉声道：“你们几个是怎么照顾二妹的？怎的眼睁睁等知瑶病倒了才想着去母亲屋里禀报？”
几个丫鬟被她的凌厉目光吓得忙跪倒在地上。
苏知珺来回看了她们一眼，朝绿箩扬了扬下巴：“绿箩，你一向是二妹身边伺候得最尽心的那一个，旁人不知道二妹身子不适也就罢了，你自然是什么都清楚的！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绿箩飞快地瞟了眼靠在大迎枕上的二小姐，将心中的腹稿又默默打了一遍，回道：“回县主的话，二小姐昨日做针线活直做到，做到丑时方才歇下。”
闻言，苏知珺差点笑出了声。
她又不是明日就要出嫁，何况知瑶心里又百般嫉恨她，怎可能会为了她的嫁妆做针线活到丑时？
把戏演足是一码事，演过头了反倒不美，也不怕父亲和母亲察觉出她话里的破绽来！
苏知珺拿起帕子掩住唇间的冷笑，不咸不淡道：“你这丫头也是个蠢笨的，既是时辰这般晚了，怎就不知道劝你二小姐早些就寝？”
绿箩忙摆出欲哭无泪的神情：“县主冤枉奴婢了，昨晚奴婢苦劝了好多回，可二小姐就是不肯歇下。二小姐还说……还说……”
苏知珺的语气透着一丝讥讽意味：“既然已开了头，有话就直说吧，欲言又止的有何意思！”
绿箩偷偷瞄了眼坐在椅上的侯爷和侯夫人，随即又垂下眼帘，以掩去眼底的得意神色，才放大声道：“回县主的话，二小姐说了，长姐与她姐妹情深。为长姐做嫁妆，怎么赶时间都不为过。长姐的嫁妆一天没完成，二小姐断没有办法睡一天安稳觉。”
苏知珺几乎要大声笑出来了。
绿箩这丫头必是早在去母亲房里之前就跟知瑶商议过如何禀告了。
听听绿箩这丫头说的话，莫说是一向偏袒知瑶的父亲了，就连旁人听了，也定会为知瑶的一片真心感动不已。
苏知珺促狭一笑，扭头望了知瑶一眼，揶揄道：“二妹这是急着要把长姐我嫁出去？”
靠在大迎枕上的知瑶愣了愣，脸色微变，忙又装出弱不禁风的样子道：“长姐吩咐的事儿，妹妹自然放在心上。何况长姐要妹妹帮着绣嫁妆，妹妹怎敢不从。”
苏知珺尚未出声，坐在椅上的侯爷已不轻不重地冷哼了一声。